第183章 这废铁，还能吐出个线头来
“噗——”
白无邪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喷洒在面前那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茶盘上，将那淡雅的木纹瞬间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他胸口剧烈起伏，那张总是挂着运筹帷幄微笑的儒雅面庞，此刻因极致的震惊而扭曲，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他精心培育的公交妖，那件不知吞噬了多少无辜者皮囊与怨念才炼制成功的得意之作，与他心神相连的法器，就在刚才，被一股闻所未闻的霸道力量从根源上抹杀了！
那不是破坏，不是击溃，而是……重写。
就像一个程序员，直接侵入了他的底层代码，将他最核心的程序删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京城东南角一条偏僻的环城辅路上，一幕超乎常理的景象正在上演。
“轰隆——！”
伴随着最后一声空间错位的巨响，一辆锈迹斑斑的公交车，如同从异次元被硬生生呕吐出来一般，凭空出现在马路中央。
它的车头距离护栏仅有不到半米，车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拧成了麻花。
玻璃尽碎，轮胎瘪了下去，整个车架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一秒，它彻底“死”了。
那股盘踞其上的浓郁妖气如潮水般退去，车身金属迅速失去光泽，老化、锈蚀的速度肉眼可见。
不过短短几秒钟，这辆刚刚还在异度空间内狂飙的妖物，就彻底化为了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废铜烂铁。
死寂。
车厢内的死寂被一声压抑的咳嗽打破。
“咳……咳咳……”
阿力猛地从地上撑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场空间风暴带来的惊悸。
他第一时间看向身边的陈芊芊，发现女孩虽然脸色苍白，瘫坐在地，但总算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长气。
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车厢里那些原本如同蜡像般的“乘客”，他们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那些悬浮在他们头顶、几近透明的生魂，像是找到了回家的路，纷纷颤巍巍地落回了各自的皮囊之中。
“嗯……”
“我……我这是在哪儿？”
“头好痛……我不是下班坐车回家吗？”
一个、两个、三个……车厢里的人，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开始陆陆续续地恢复意识。
他们茫然地看着周围支离破碎的环境，看着自己身上还算整洁的衣物，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记忆的断层，让他们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恐慌。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宁静。
显然，这么大一坨废铁凭空出现在主干道上，已经惊动了附近的巡逻警察。
我没有理会车厢内的混乱和即将到来的官方人员，径直从破碎的车门跳了下去，稳稳地落在柏油马路上。
夜风吹过，带着城市特有的味道，将我从那场惊心动魄的空间穿梭中彻底拉回了现实。
“林……林大哥。”陈芊芊扶着门框，颤颤巍巍地跟了下来，她看向我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求助，变成了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复杂情绪。
“你们俩先别走。”我转头对她和紧随其后的阿力说道，“警察来了，你们是目击者，也是受害者，配合他们做个笔录。记住，就说你们是正常上车，然后车子突然失控，发生了严重车祸，你们运气好没事，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阿力是个聪明人，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重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说。”
我嗯了一声，不再管他们，而是独自一人，绕着那堆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公交车废铁，缓缓地走了一圈。
【因果透视眼】早已开启。
在我眼中，这堆废铁的核心已经彻底死寂，所有与白无邪相关的因果线都已崩断，被我刚才那记“空间缝合”搅得粉碎。
但不对劲。
我敏锐地察觉到，在这堆残骸的表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但阴邪程度丝毫不亚于白无邪的诡异气息。
那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邪恶，像是……影子的味道。
我走到扭曲得最严重的车头部分，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那片冰冷粗糙的金属残骸上。
“系统，分析并抽取残余价值。”
【警告：目标核心已损毁，怨气已消散，无法进行常规抽取。】
【检测到微弱特殊能量残留……正在尝试解析……】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我静静地等待着，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感。
就在我以为会一无所获的时候，一小段模糊至极的黑白画面，如同损坏的老旧胶片，猛地灌入了我的脑海！
画面里，光线昏暗，像是在某个地下室。
一个瘦削得如同竹竿的黑影，正站在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身旁。
那黑影手中，握着一根通体漆黑、却在尖端散发着幽幽绿光的长针。
接着，我看到了令我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个黑影，竟然将手中的针，刺向了地上那个男人脚下的影子！
长针刺入影子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个本该是二维平面的影子，却如同活物般剧烈地扭曲、挣扎起来！
黑影的手法娴熟而残忍，他像一个最高明的外科医生，用那根发光的针，一点一点地，将那个人的影子从脚下完整地剥离了下来！
被剥离的影子不再是平面的，而是化作了一团不断蠕动的、半透明的黑色人形。
最后，画面一转，黑影抓着这团“活影子”，走到了一个巨大的、像是公交车底盘的金属构架旁，用那根诡异的针，一针一线地，将这个还在无声哀嚎的影子，硬生生“缝”进了金属车体里！
画面到此戛然而生。
我猛地抽回手，
我瞬间明白了！
这辆公交妖，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恶毒！
白无邪不仅是用上百张人皮缝制了它的“外壳”，更是用这种闻所未闻的“缝影邪术”，将活人的影子剥离出来，作为驱动这辆妖物的“动力核心”！
难怪它能在异度空间里穿梭自如，因为它的驱动力，本身就来自于介于虚实之间的“影子”！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上心头。
我猛地回头，目光穿过开始疏散人群的警察，死死锁定在了正在和一名警官交谈的陈芊芊和阿力身上！
路灯昏黄的光线将他们的身影投射在地面上。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两个人的影子，虽然还好好地连在脚下，但颜色却比周围其他人的影子要淡薄了许多，像是被稀释过的墨水。
不仅如此，那影子的边缘，还在以一种极不正常的频率，微微地扭曲、颤动，仿佛随时都会溃散开来！
他们……也被剥离了一部分影子！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某处隐秘的地下实验室里。
白无邪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面前，一个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操作台上，摆放着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监控水晶。
“咔嚓！”
其中一块足有半米高的主水晶上，猛然浮现出一道狰狞的裂痕。
水晶内部那辆正在异度空间中行驶的公交车影像，瞬间破碎，化为一片混沌的雪花。
公交妖，彻底完了。
出乎意料的是，白无邪脸上的怒容仅仅持续了片刻，便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夹杂着贪婪的冷笑。
“空间缝合……真是有趣的能力。”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想不到这一代的缝尸人，竟然出了这么一个了不得的天才。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他缓缓转过身，走向实验室的另一侧。
那里，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里面盛满了翻涌着黑色气泡的粘稠液体。
白无邪伸手探入容器中，似乎完全不惧那液体的腐蚀性。
片刻后，当他收回手时，掌心已经多了一根完全由影子凝聚而成、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长针。
他对身旁一处空无一人的阴影角落，轻声说道：“去，把他带回来。我对他那身缝合空间的本事，很感兴趣。”
话音落下，那个角落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蠕动、拉伸，凝聚成一个模糊的、看不清五官的漆黑人形。
那影卫对着白无-邪微微躬身，随即像一滴落入水中的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地面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将我从沉思中惊醒。
我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陈芊芊”。
刚一接通，女孩那带着哭腔和极致恐惧的尖叫声就从听筒里炸开！
“林大哥！救命！我的影子……我的影子在自己动！它……它好像想从我脚上跑掉！”
我瞳孔猛地一缩，挂断电话，立刻低头看向自己脚下。
在明亮的路灯照射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静静地躺在地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但我的心，却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因为在我的【因果透视眼】之下，我看得一清二楚——就在我那影子的脖颈位置，不知何时，竟然被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丝线，死死地绣上了一个诡异的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