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光慵懒洒落,庭院静谧悠然。
江稚鱼闲散倚在秋千之上,手中捧着厚重古籍佯装品读,心思却早已飘远,暗自盘算方才多吃一块提拉米苏,要闲逛多久才能尽数消解热量。
枝叶交错,碎金般的暖阳落在书页之上,暖风徐徐拂面,周遭景致安逸温婉,宛若精心勾勒的油画。
这份闲适安稳,终究被匆匆而来的脚步声打破。
管家林伯神色凝重,步履急促走来,眉宇间满是少见的肃穆。他手中捧着一方无纹素面檀木锦盒,木盒打磨光滑莹润,无端透着一股刺骨寒意,隐隐裹挟不祥之气。
“大小姐。”林伯压低语声,语气谨慎凝重,似是唯恐惊扰暗处潜藏的暗流,“此盒是半个时辰前,一名自称信使之人,借家中安保密道专程送来,指明务必亲手交于您。”
江稚鱼缓缓抬眸,视线自书页挪至那方木盒之上,心头骤然微微一沉。
常年谨小慎微养成的本能,让她对这种指名递送、来路不明的物件,生出十足戒备。
“安保部可曾查清此人底细?”她轻声开口,语气淡然。
“彻查无果。”林伯面色愈发沉冷,“此人经由一条家中从未记录的隐秘暗道潜入,绕开全域监控,凭空现身于安保总长门前,递送物件后又凭空消失,来去无踪,踪迹全无。”
闻言,江稚鱼心底那股不祥预感瞬间愈发浓烈。
她合上书册,自秋千起身,示意林伯将锦盒放置院中青石石桌之上。
木盒未设分毫锁扣,开合自如。
她指尖轻触微凉盒盖,指尖难以察觉地微微一颤,深吸一口气,缓缓将盒盖掀开。
盒内不见暗器毒物,唯有一张对折整齐的纯黑硬卡,静静平铺在猩红丝绒衬底之中。
卡片正中,以暗金丝线烙印着一道诡异纹路——首尾相衔、自噬其身的环形毒蛇。
衔尾蛇!
看清纹路刹那,江稚鱼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骤然一滞,浑身莫名泛起一阵刺骨寒意,仿若被蛰伏暗处的冰冷毒蛇死死锁定,四肢百骸阵阵发凉。
她强压心底慌乱,抬手轻轻拈起黑卡。
卡片质地厚重,触感宛若寒铁,沉甸甸透着凛冽气场。
徐徐展开卡片,内里是一行笔锋凌厉的英文花体字迹,字字透着居高临下的强势与不容置喙的傲慢。
三日后午时,海神号游艇,静候江稚鱼小姐赴约一谈。
通篇无署名落款,可单单一枚衔尾蛇烙印,便是最令人忌惮的身份铭牌。
公海之上,中立游艇相会,看似平和会谈,实则摆明一场暗藏杀机的鸿门宴,步步皆是陷阱。
半个时辰后,江家主楼最高级别的加密议事室内,气氛压抑凝重,几乎令人喘不过气。
江父端坐主位,面色铁青沉郁,沉默不语,那张黑色邀约卡片静静摆放在桌面中央,宛如一道笼罩家族的不祥符咒。
“万万不可!此事绝无商量余地!”
江亦辰率先按捺不住,猛地拍案而起,俊朗面容上满是暴怒与焦灼,双拳紧握,手背青筋突兀暴起,“这根本不是赴约闲谈,分明是布设死局的鸿蒙宴!那等执掌黑暗的凶徒,何来半分善意会谈可言,分明是想取小鱼性命!”
激昂语声在密闭议事室内回荡,满是难以压制的惶恐不安。
在他眼中,妹妹依旧是需要悉心呵护、连吃甜品都要再三斟酌的小姑娘,怎能孤身前去直面这般狠戾至极的黑暗首领。
“我绝不能让小鱼以身涉险!”江亦辰双目泛红,语气近乎偏执决绝,“我即刻启动壁垒安保计划,二十四小时之内将她送往瑞士隐秘庄园,彻底隔绝外界一切往来!我倒要看看,衔尾蛇势力纵然势力庞大,还能伸手伸到我的防护地界之内!”
江稚鱼安静端坐一旁,默然不语。
自看见那张黑色邀约卡片起,万千思绪便在脑海中纷乱翻涌,心绪纷乱繁杂。
去,便是深入虎穴,九死一生;不去,便是心虚示弱,不打自招。
她心底暗自思忖,衔尾蛇此举心思何其缜密阴狠。
对方早已察觉自己暗中布局,识破嫁祸赵文昊、借力外籍寡头脱身的种种手段,此番邀约,便是借着会面之名,试探自己的虚实与底气。
若是仓皇躲避、断然拒绝,等同于直白告知对方心中有鬼,先前所有暗中谋划尽数败露。
届时衔尾蛇与苍穹资本定会倾尽全部力量,不计代价针对江家,掀起无尽报复风波,整个江家都将陷入无尽危机之中。
可若是如约赴约……
后果凶险莫测,她本就是意外穿书而来,只求安稳苟全性命,从不是驰骋交锋的顶尖特工,孤身对峙顶级反派首领,无异于自寻死路。
就在议事室气氛愈发紧绷之时,中央巨型显示屏骤然亮起,裴烬的身影清晰出现在视频画面之中。
他显然已然得知全部始末,神情肃穆凝重,不见往日从容散漫。
目光越过情绪激动的江亦辰,精准落在沉默沉思的江稚鱼身上,似能一眼洞穿她所有掩藏的惶恐与心事。
“这是一场摆明的阳谋。”裴烬语声低沉冷静,一语戳破僵局,字字精准犀利,“若是断然拒绝赴约,便是坐实所有暗中谋划皆出自江家之手,对方会将所有调查矛头尽数对准江氏一族,届时遭殃的绝非仅仅江稚鱼一人,而是整个江家。”
一番话,瞬间让暴怒躁动的江亦辰冷静下来,可心底的绝望愈发浓重。
“如约赴约,前路生死难料,凶险万分。”裴烬继续沉声说道,每一字都重重叩击众人心神,“但唯有赴约,才能让对方始终处于怀疑不定的状态,继续将注意力分散牵制在赵文昊与外籍寡头身上,为我们暗中布局、重新筹谋争取足够的缓冲时间。”
议事室内陷入死寂,无人再言语。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眼下已然陷入进退两难的必死困局。
赴约,九死一生;避而不见,满盘皆输。
江父紧闭双目,两鬓花白发丝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双手死死攥紧座椅扶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半生驰骋商场,历经无数惊涛骇浪,他从未有过这般左右为难之时,每一个抉择,都紧紧牵扯着爱女的性命安危。
死寂压抑的氛围之中,江稚鱼终于缓缓抬首。
往日里带着几分慵懒散漫的眼眸,此刻澄澈透亮,沉静无比。
她目光缓缓扫过满脸忧心的家人,最终定定望向主位之上神色憔悴的父亲。
清亮平和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大,却清晰响彻整间议事室。
“我去。”
江亦辰骤然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但我们绝不会顺着他定下的规矩行事。”江稚鱼紧接着开口,褪去心底所有怯懦惶恐,眉宇间浮现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
内心深处原本惴惴不安的思绪已然平复,暗自笃定心神。
不过一场会面罢了,说到底,不过是一场高压面试。
对方自以为手握生杀大权,高居上位充当唯一面试官,妄图拿捏自己的所有命脉。
那她便顺势而为,打破既定格局,扭转局面。
你审我,我亦能观你,彼此对峙,不分高下,同台博弈,方才算得上公平。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静静望着父亲,等候最终定夺。
她超乎年纪的沉稳冷静,与江亦辰方才的暴怒焦躁形成鲜明反差,瞬间扭转了议事室内压抑颓靡的氛围。
江亦辰怔愣许久,才从妹妹那句坚定的答复中回过神来,嗓音干涩沙哑,满是不解:“小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按他的规矩来,你究竟打算如何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