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心头骤然一紧,求生本能压过浑身酸软无力,手脚并用地在湿滑暗道里飞速往前攀爬。
冰冷池水浸透衣衫,管壁覆满黏腻青苔,每挪动一寸都格外费力。
他不敢回头,更不敢放缓身形。身后紧追不舍的水流声响,如同催命鼓点,声声入耳,尽数昭示着李默已然疯魔,不死不休。
幽深黑暗之中,他仅凭触觉与水流走势辨明前路。
狭窄空间层层挤压心神,呼吸间满是潮湿腐朽的霉涩气味。
他不知这条暗道通往何处,心底唯有一个念头——离凶险水池越远越好,彻底甩开身后的追兵。
疾行十余米后,前方逼仄压抑之感骤然散尽,裹挟着狂风与水汽的空旷气息扑面而来。
陈九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奋力爬出暗道出口。
入目是一处无比宏大的地下空间,巨型圆形管道横亘眼前,足有七八米宽阔,分明是废弃多年的地底泄洪主脉。
脚下暗河激流奔涌,浊浪咆哮冲刷,震耳轰鸣响彻整片地底。
管壁每隔数丈便悬着一盏昏黄应急灯,微光昏沉黯淡,将此地映照得宛若幽冥甬道。四处黑影交错游走,似有无数凶煞鬼魅蛰伏潜藏。
三人落脚之处,仅是管道侧壁半米宽窄的检修窄台,身侧便是深不见底的汹涌暗流,失足便是万劫不复。
身形堪堪站稳,后方排水暗道内立刻传来急促响动。王胖子魁梧身躯狼狈钻出,林砚紧随其后,虽面色泛白,神色却依旧沉静从容。
“老陈,你没事吧?”王胖子快步上前攥住他肩头,仔细打量一番,见他只是浑身湿透,并无外伤,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林砚迅速取出防水背包里的强光战术手电,刺眼光柱瞬间撕裂沉沉黑暗,直直探向管道幽深尽头。
视线所及,巨管蜿蜒无尽,一路隐入无边死寂黑暗之内。
“快走!那疯子马上就追过来了!”王胖子不敢耽搁,回身伏在暗道出口,从腰间工具袋摸出短撬棍与五金配件,手脚麻利布设简易阻拦机关。
他借着管壁外露的金属固定环,将撬棍死死卡死在暗道内沿,再以细铁丝层层缠紧,做成结实牢固的绊挡陷阱。
“拦不住他太久,好歹能让这疯家伙吃点苦头!”
布置妥当,他当即拉起陈九与林砚,三人顺着窄窄的检修平台全力狂奔,不敢有半分停留。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王胖子一边狂奔,一边粗重喘息问道。
“是地底基地废水总管道。”林砚的声音穿透嘈杂水声,清晰笃定,她借着手电光快速观测管道走势与倾斜幅度,“管道一路向下倾斜,我们此刻还在不断往地底深处走。依我判断,这条总管最终出口,直通外界昆仑冰湖湖底。咱们必须尽快找到向上的岔路出口,绝不能被激流卷进冰湖,撞上那头烛龙!”
此话一出,陈九与王胖子皆是心头一沉。
烛龙的凶煞恐怖,二人此前早已亲身领教,刻骨铭心。
一旦坠入冰湖暗流,直面那头上古凶物,等同于自投死路,绝无半分生机。
三人踩着狭窄高台亡命奔逃,身下激流狂啸,身后追兵渐近,头顶黑暗沉沉笼罩,死亡阴影从四面八方层层围拢,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奔逃途中,陈九骤然脚步一顿,硬生生停住身形。
“老陈都什么时候了,可千万别愣神!”王胖子急忙收住势头,满心焦急回头催促。
林砚也随之驻足,手电光束稳稳落在陈九身上。
只见他凝神伫立,眉头紧紧锁起,脸上不见半分慌乱恐惧,反倒凝着一股极致沉静的思索之色。
他小心翼翼从湿透衣襟内,取出用油布层层包裹严实的数据晶片。
幽冷晶片在昏沉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寒芒。
“我爷爷留下的所有遗言里,反复提过一句话。”陈九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稳稳压过轰鸣水声,清晰传入二人耳中,“九幽龙符,是开门之钥。”
他抬眸望向林砚,目光无比坚定:“先前你在水下说过,蜂巢核心设备如同巨型蓄能器物,而令尊,便是维系运转的活体本源。”
林砚心神巨震,心头隐隐猜出他的想法,呼吸不由自主急促几分。
陈九目光锐利如刀,将所有零散线索尽数串联梳理,层层剖析,打破此前所有人固有的想法。
他望着满脸惊愕的两人,一字一句道出足以颠覆全盘认知、令人遍体生寒的惊天推论:
“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黑棺一众势力,从来都不是一心只为给九幽龙符充能。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借着龙符之力,再辅以林伯父这具活体本源,去催动启动那台神秘无比的蜂巢核心设备!”
话音稍顿,他将手中晶片缓缓举起,压低嗓音,似在吐露世间至秘。
“如今我们拼死带出的这块数据晶片,也绝非他们真正的最终目标,而是开启那台禁忌设备的另一枚关键钥匙。他们不惜一切疯狂追杀,不单是想要夺回晶片,更是惧怕我们抢先一步,亲手打开那扇万万触碰不得的禁忌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