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钟声刚过,林清终于合上了手中的校样。出版社的办公室早已一片漆黑,只有她桌前的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
收拾好背包,关掉台灯,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灭。她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推开了玻璃门。深夜的风卷着街边梧桐的落叶擦过脚踝,她习惯性地抬眼望向斜对面的巷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以往这个时候,萧珩总是站在那盏路灯下。他从不催促,也从不说“怎么这么久”,只是安静地等着,看到她出来,便转身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替她挡住夜里的风。她跟在他身后,不用看路,不用害怕黑暗,甚至不用想明天的事。那种安心,她从来没有说出口,却早已习惯了。
如今骤然缺席,心口像是被掏走了一块。
她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他应该是有急事吧。”她低声安慰自己,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总不能一直靠着他,我也可以的。”
街道上的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暗。她加快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过路边紧闭的商铺橱窗。玻璃里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影子,孤零零的,脚步匆匆。
走了约莫半条街,手背上的青痕突然微微发烫。像有细小的火苗在皮肤下游窜,不强烈,却足够清晰。她皱了皱眉,只当是夜里受凉,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脚步又快了几分。
就在她拐进那条熟悉的窄巷时,手背上的青痕突然剧烈发烫——像被滚烫的烙铁狠狠按住,灼热的痛感瞬间从手背蔓延到整条手臂。她闷哼一声,猛地停下脚步,攥紧了背包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巷子里异常安静。
平日里此起彼伏的虫鸣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风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树叶纹丝不动。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巷子里回荡,一下一下,越来越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顺着脊背蔓延到全身。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巷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附近。那种被窥探、被锁定的感觉,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就在这时,巷口拐角的垃圾桶突然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林清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去。
垃圾桶里的废纸纷纷飘了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桶底推出来。皱巴巴的传单、废弃的校样、揉成团的草稿纸——它们在空中盘旋、聚拢,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纸张贴合的地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无数只虫子在爬。黑影没有五官,只有一团灰蒙蒙的轮廓,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它立在巷口,一动不动,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结了冰。
林清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张开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萧珩——”
她喊得很大声,希望能得到那个熟悉的回应。她甚至想象下一秒他就会从某个角落里走出来,站在她身前,用那道清冷的声音说“别怕”。
可是没有。
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反复回荡,渐渐消散。夜风吹过,卷起地上零落的碎纸,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她没有等到任何人。
黑影缓缓动了。它没有朝她扑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慢慢向前移动。每走一步,脚下的废纸就多一层,周身的寒意就重一分。它离她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那些拼凑成它身体的纸张上的字迹——有的清晰,有的模糊,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印刷体和手写批注。
那是她每天打交道的文字。
林清站在原地,手指攥得骨节发白。她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她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这一刻,她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萧珩不在,没有人会从暗处走出来护着她。
这一次,她只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