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不好意思,本车今日停运检修
那是一张嘴。
一张足以吞噬山岳、由纯粹的恶意与饥饿构筑而成的巨口。
它不属于任何我已知的生物,洞口边缘没有牙齿,只有如同黑洞般不断向内塌陷、吸收一切光线的虚无。
浓郁到化为实质的妖气,像是腐烂了千年的尸水,从那裂痕中喷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异度空间。
车厢内本就冰冷的空气,温度再次骤降,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
那些悬浮在皮囊上方的透明生魂,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住,齐刷刷地发出无声的尖啸。
他们的魂体被那妖气一冲,瞬间变得稀薄、扭曲,脸上那呆滞的表情终于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开始疯狂地挣扎,却被某种规则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桀桀……”
驾驶座上,那张一直如同僵尸般麻木的司机老王的脸,此刻竟然硬生生扯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他的嘴角咧开到耳根,露出一口烂黄的牙齿,空洞的眼眶里,两点幽绿的鬼火猛然亮起。
他完成了他的任务——将这满满一车“货物”准时送达。
“轰——!”
老王那只僵硬的脚掌,仿佛被灌注了千钧之力,猛地将油门踩到了底!
老旧的公交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咆哮,整个车身剧烈地一震,随即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钢铁野兽,朝着那吞噬一切的妖穴疯狂冲去!
“操!你想干什么!”
我身旁,那个名叫阿力的退伍兵终于爆发了。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刚毅与决绝,一声怒吼,双腿肌肉贲张,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向驾驶室,去抢夺那要将我们带入地狱的方向盘。
“别动!”
我一把伸出手,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阿力的前冲之势戛然而生,他愕然地回头看我,眼中满是不解与怒火:“放开!再不阻止他,我们都得死!”
我的手纹丝不动,感受着他肩部肌肉传来的巨大力量,眼神却越过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咧嘴狂笑的司机,以及那个看似寻常的方向盘。
在我的【因果透视眼】中,那个方向盘上根本没有任何代表“操控”的因果线,它和座椅、扶手一样,都只是这具巨大“活尸”身上的一块肉而已。
“没用的。”我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块里凿出来的,“方向盘是假的,司机是傀儡,这整辆车……都是活的!它在自己往里冲!”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阿力眼中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也终于察觉到了那令人绝望的真相——司机老王踩下油门后,双脚就再也没动过,可车速却在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疯狂飙升!
“那……那我们怎么办?”一直死死捂着嘴的女孩陈芊芊,带着哭腔颤声问道。
她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抓着我的衣角,仿佛我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狂风从车窗的缝隙中灌入,吹得我头发狂舞。
那巨大的妖穴已经近在咫尺,我甚至能闻到那股来自深渊的、能将灵魂都融化的腥臭。
“抓紧!”
我没有时间再解释,只是对着身边的两人低吼了一声,“抓紧身边任何能抓的东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松手!也别闭眼!”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双脚微分,如同在地上生了根,稳稳地扎在剧烈颠簸的车厢中央。
取出我的缝尸针?
不,来不及了。
对付这种由邪术“缝合”而成的空间类妖物,实体的针线就像用绣花针去捅穿一艘航母,毫无意义。
白无邪,你以为用这种移动的异度空间,就能将一切线索抹除,高枕无忧地享用你的“祭品”吗?
你精通缝皮,以邪术炮制傀儡,视生命如草芥。
但你不知道,在我这一脉的传承里,“缝合”二字的真意,到底是什么!
我缓缓闭上了双眼。
放弃抵抗了?不。
当我双眼闭合的瞬间,一股远比我肉身力量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神魂之力,以我为中心,轰然透体而出!
嗡——!
在阿力和陈芊芊的感知中,我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又仿佛在同一瞬间化作了充斥整个车厢的空气、光线,乃至那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但在我的神魂视野里,整个世界被瞬间重构!
这辆疯狂冲向死亡的444路公交车,不再是一堆钢铁和零件的组合。
它,就是一具巨大的、扭曲的、正在崩裂的“活尸”!
车身是它的皮肤,车架是它的骨骼,那些傀儡是它坏死的血肉,而那扇通往妖穴的巨口,就是它身上最致命的一道伤口,正在将它的生命力彻底抽干!
车窗、车门、车顶的天窗……这些不再是通道,而是这具“活尸”身上一处处正在溃烂、流脓的细小伤口!
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仿佛跨越时空,在我脑海深处响起。
【新能力已解锁——空间缝合!】
就是现在!
我没有取出任何实体的针线,而是以我浩瀚的灵力为“线”,以这片扭曲的虚空为“布”,发动了这前所未有的至高能力!
“开!”
我心中一声暴喝,神魂之力催动到了极致!
刹那间,无数道凡胎肉眼根本无法看见的璀璨金线,以我为中心,如同太阳耀斑般猛然爆开!
“嗖嗖嗖嗖——!”
这些金线并非射向前方那吞噬一切的妖穴,那不过是个陷阱,一个最终的“垃圾处理口”。
我的目标,是维持这个空间存在的“墙壁”!
金线无视了车厢内拥挤的傀儡皮囊,瞬间穿透了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从左右两侧的车窗精准地射出,像是一根根通天彻地的神针,没有刺向那片深渊般的黑暗,而是狠狠地、精准地“缝”在了车窗外那些不断扭曲、重复的城市街景之上!
那栋循环出现的广告牌大楼、那排一模一样的行道树、那片虚假的霓虹灯海……所有构成这个“鬼打墙”空间的元素,都被我的灵力金线强行穿透、锁定!
我要做的,不是摧毁这个空间,而是……将它与现实世界的坐标,重新强行锚定!
就像一个脱线的木偶,我要把它被剪断的线,重新接上!
“啊——!”
陈芊芊和阿力同时发出了惊骇的叫喊。
在他们的视线里,我的身体周围仿佛出现了无数道金色丝线的幻影,这些幻影穿透了车窗,扎进了窗外那片飞速倒退的、如同劣质动画般的街景里。
整个公交车,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只被无数金线缠绕的巨茧!
车头距离那妖穴的边缘,已经不足十米!
那股能撕裂魂魄的吸力,已经开始拉扯车厢里的每一个“人”!
就是此刻!
“给我……回来!”
我猛地收紧了所有看不见的金色丝线,神魂之力瞬间从发散转为收缩,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牵引巨力!
“嘎吱——吱呀呀呀呀——!”
整辆公交车,发出了一声刺耳到极点的金属悲鸣!
那声音不像是摩擦,更像是一块活生生的钢铁巨物,被一只无形的创世巨手,从它原本所在的维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天旋地转!
眼前的世界瞬间崩碎成亿万片光影碎片。
那吞噬一切的妖穴、那循环往复的虚假街景、那麻木狂笑的司机、那满车挣扎的魂魄……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强行撕扯、揉捏、压缩!
我感到一股巨大的撕裂感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个人都要被扯成碎片。
我死死咬住牙关,维持着【空间缝合】的最后收束。
阿力和陈芊芊更是发出了痛苦的闷哼,紧紧抓着扶手,在剧烈的空间变幻中死命支撑。
这痛苦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我们脚下传来无比坚实的触感。
剧烈的震动将车里所有人都震得东倒西歪,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妖气和深渊般的吸力,却在同一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刺鼻的柏油味和新鲜的夜风,混杂着汽车尾气的味道,从破碎的车窗猛地灌了进来。
我们……出来了!
远在数十公里外,一座古色古香的茶室中,一名身穿白色唐装、气质儒雅的男子,正慢条斯理地端起一杯刚刚沏好的顶前龙井。
正是白无邪。
他嘴角噙着一丝满意的微笑,正准备品尝这胜利的茶香。
就在他茶杯即将触碰到嘴唇的瞬间,他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
“啪嗒。”
几滴滚烫的茶水溅落在名贵的金丝楠木茶盘上,发出一阵轻微的滋滋声。
白无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致的错愕与不可置信。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城市东南方的夜空,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惊骇之色。
就在刚才,他心神之中,与他性命交修、耗费了无数心血与上百条人命才培育出的“公交妖”,其核心烙印,被一股他从未见过、甚至无法理解的霸道力量,强行抹除、碾碎、彻底摧毁了!
那感觉,就像有人隔着几十公里,用一根看不见的针,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