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末班车,不拉活人拉死人
那红色的电子音尖锐刺耳,像是某种垂死挣扎的哀嚎,瞬间打破了走廊里虚伪的宁静。
我甚至能想象到大楼里安保人员鸡飞狗跳的混乱场面。
可惜,他们都晚了。
从我踏入这座“圣手天工”私人医院的那一刻起,我的计划就不是和那个恶心的血肉疙瘩死磕。
正面硬刚那个由上百张人皮、无数怨念汇聚而成的怪物,那是莽夫的打法。
我要的,是藏在它背后的那只手。
我拖着像一滩烂泥的刘秘书,无视了走廊里那些开始闪烁的红色警报灯,一头扎进了电梯。
金属门缓缓闭合,将那片喧嚣与混乱隔绝在外。
电梯平稳下行,光洁的镜面映出我的脸,冷静得不像刚刚从一个妖魔屠宰场里杀出来的人。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我没走那金碧辉煌的正门,而是凭着记忆,直接冲向大楼后侧的员工通道。
一脚踹开消防门,一股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一条堆满了垃圾桶的后巷,阴暗、狭窄,与大楼正面的流光溢彩仿佛两个世界。
巷口昏黄的路灯将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随手将刘秘书扔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他发出一声闷响,死狗一样瘫着,胸口塌陷下去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眼看是活不成了。
但他的价值,还没榨干。
我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开启了【因果透视眼】。
霎时间,眼前的世界再度被无数或明或暗的线条所覆盖。
而在刘秘书身上,一条比之前我见过的任何因果线都要粗壮、都要漆黑的丝线,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从他心口位置延伸而出,穿过肮脏的巷子,直直地指向街道尽头一个刚刚亮起牌子的公交车站!
那里,就是白无邪的脱身之法,也是他的藏身之处!
这条线,就是我把他从阴沟里揪出来的唯一路标!
然而,就在我锁定目标的下一秒,异变陡生!
我脚边的刘秘书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七道漆黑如墨的血液,从他的眼、耳、口、鼻中同时涌出,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诡异。
我眼中的那条黑色因果线,随之剧烈地一颤,然后——“啪”的一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瞬间剪断!
线索,断了!
好狠的手段!
那个叫白无邪的家伙,真是个当断则断的枭雄。
他感应到刘秘书被擒,便毫不犹豫地隔空启动了某种灭口的后手,将这个唯一的活口,连同他身上的因果联系,一并掐灭。
我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没了声息的刘秘书,又猛地抬起头,望向那条断线最终指向的公交车站。
一辆公交车正停靠在站台边。
车身老旧,漆皮斑驳,车头顶部的电子路牌上,闪烁着三个血红色的数字——“444路”。
深夜,末班车。
“吱呀——”
车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关闭。
车身微微一震,亮起尾灯,开始慢悠悠地启动,准备汇入车流。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从阴暗的后巷中爆射而出!
风声在耳边呼啸,我几乎是贴着地面在飞奔,脚下的柏油路被我踩得微微下陷。
眼看着车门即将完全闭合,只剩下一道不足二十厘米的缝隙。
“等等!”
我暴喝一声,将一只手猛地从缝隙中插了进去!
“砰!”
橡胶密封条狠狠地夹住了我的手臂,一股巨力传来,但我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一根钢筋死死地卡在那里。
车门关闭的动作一滞。
车内的司机似乎没反应过来,麻木地扭过头,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窟窿。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并没有任何操作。
我趁着这一瞬间的停滞,腰腹发力,另一只手扒住门框,硬生生将自己从那道狭窄的缝隙中挤了进去!
“噗通。”
我摔进车厢,一股混杂着铁锈、灰尘和某种陈腐尸蜡的味道,瞬间钻进了我的鼻腔。
车门在我身后“哐当”一声彻底关死,将外面都市的喧嚣完全隔绝。
车厢内,死寂。
我撑着地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才抬头打量车里的情况。
这一看,我的后背瞬间冒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车厢里异常拥挤,几乎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但如此拥挤的环境,却安静得可怕,没有一丝一毫的交谈声、咳嗽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所有乘客,无论坐着的还是站着的,全都保持着一个姿势——低着头,双眼无神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仿佛一车被精心摆放好的蜡像。
他们的脸色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皮肤下透着淡淡的青灰色。
我的心猛地一沉。
【因果透视眼】!
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
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这些所谓的“乘客”,根本不是活人!
在我的透视眼下,他们每一个都只是一具被粗糙针线缝合起来的空洞皮囊!
而他们的生魂,则像一个个被抽离出来的透明气球,悬浮在各自皮囊的头顶上方,脸上带着迷茫、呆滞与无法言喻的恐惧。
整整一车,全是白无邪用邪术炮制出的傀儡!
就在这时,一个极细微、带着颤抖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
“大……大哥,你有没有觉得……这车里的人都怪怪的?”
我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孩,她戴着耳机,怀里抱着书包,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她正悄悄地往我身边挪动,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在她的旁边,还站着一个身材笔挺的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站姿像一杆标枪,即便在拥挤的车厢里也保持着绝对的警惕。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同样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两个,是这辆车上唯二还有着鲜活生命气息的“人”。
我立刻对那个女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出声。
女孩被我的严肃吓到,连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用力点了点头。
我的目光转向车窗外。
公交车正在行驶,窗外的街景在飞速倒退,霓虹灯、高楼大厦、路边的行道树……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不对劲。
我死死盯住远处一栋有着巨大广告牌的建筑。
几秒钟后,那栋建筑消失在车后。
可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完全相同的一栋建筑,带着一模一样的广告牌,再次出现在前方,然后又一次被我们超过。
窗外的街景,在不断地重复、循环,就像一段被劣质剪辑软件无限循环播放的视频素材,甚至在景物衔接处,还会出现一闪而过的扭曲和撕裂感。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我脑中成型。
这辆车……根本就没在京城的公路上开!
这是一座移动的异度空间,一个由无数失踪者的皮囊作为“砖瓦”、以他们的怨念作为“燃料”缝合而成的恐怖牢笼!
而它的终点站,很可能就是白无邪那个真正的巢穴!
我正飞速思考着对策,试图从这诡异的规则中找出破绽。
突然,“咯噔”一声巨响!
整辆公交车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车内所有人都因惯性向前狠狠一栽!
那两个活人更是惊呼出声。
我稳住身形,猛地抬头看向车头前方。
窗外原本不断循环的夜景,此刻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崩裂,黑暗从裂缝中疯狂涌出,吞噬着那些虚假的霓虹。
车头正前方,那片纯粹的黑暗之中,一道更加深邃、更加扭曲的裂痕,正在缓缓地、无可阻挡地被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