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碾过路面，发出摩擦声。车灯照亮前方的斑马线，很快又把光线甩在后面。林昭月坐在后座，风衣搭在手臂上，边角有一处磨损，蹭着她的手掌，有点扎人。
她没看手机。
周扬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真不管姜婉柔拍的照片？”
“她拍。”林昭月说，“我活。”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这女人话少，气场沉，不像刚创业的人。
车停在写字楼后面的巷子。这是她租的办公楼，七层高，临街，楼下有便利店和快递柜。没有大铁门，也没有穿制服的保安。只有两盏发黄的路灯，照着台阶上的几片落叶。
她推开车门下车。
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清脆。风衣下摆随着走路轻轻晃动。
周扬想跟着下来：“要不我陪你上去？”
“回去。”她说，“明天注册材料还要跑一趟。”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行，有事叫我。”
林昭月点头。看着出租车调头开走，才转身走向大楼正门。
广场前的地砖很平，灯光均匀。三个人从旁边快步走来，拦住她。
都不是熟人。
中间是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穿着西装，领带夹闪着光。左边是络腮胡，右边是寸头，都穿正装，但袖子卷起来了，像随时要动手。
金丝眼镜抬手，掌心对着她胸口方向，没碰她，但挡住了路。
“林昭月。”他声音不高，但语气压人，“你以为你算什么？”
林昭月停下。
她不是怕，只是需要这个节奏。
她侧身一步，目光扫过三人脸。眼神平静，像在看陌生人。
然后她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时间很短，但他们都能看见。
“我不算什么。”她说，“但我能让你们的客户，都变成我的。”
金丝眼镜眯起眼。
络腮胡冷笑：“大话谁不会说？我们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说完他就走，另外两人也跟着离开，动作干脆，像排练过很多次。
林昭月没动。
等他们走出五步，她才继续往前走。
高跟鞋的声音还是那样。风衣还在臂弯，连褶皱都没变。
她走进大厅。
玻璃门自动打开，冷气扑面。前台坐着值班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手机。没人迎接，也不用登记。这栋楼管得松，谁都能进。
电梯来了，里面没人。
她进去，按了7楼。
金属门关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拿出来看。
盯着数字跳动：2、3、4……
手机又震了一次。
她还是没看。
7亮了，门开了。
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走路没声音。她走过时，脚步几乎听不见。办公室在尽头，门牌写着“昭月公关”。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
灯打开。
不大，六十平左右。一张长桌，三把椅子，墙边有文件柜。白板没擦，上面还留着昨天的任务：【联系李薇】【查餐厅排班】【准备发布会话术】。
她脱下风衣，挂在椅背上。
坐下，开机。
电脑启动的时候，她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水很凉，让她清醒一点。
手机又震了。
这次她拿起来看。
是刘秘书发的消息：【姐，网上有点动静，要不要现在处理？】
下面有个链接。
她点开。
页面跳到社交平台热搜榜。
第二条是：“#昭月公关涉嫌抄袭竞品策划案#”
点进去，是一篇长文。
作者说自己是某知名公关公司前员工，说林昭月团队上周做的明星危机项目，方案结构、应对节奏、媒体投放策略，全都抄了他们内部没公开的S级预案。还贴了两张图：一张是他们公司内网的时间戳，显示文档三个月前就上传了；另一张是林昭月发布会现场的照片，配文说：“发言框架一样，连语气都学得一模一样。”
评论区炸了。
“新公司靠抄上位？”
“难怪姜家不要她，原来是偷东西惯了。”
“有没有可能真是巧合？”
“巧你个头，这种方案能撞？当大家傻？”
她一条条往下看。
有人翻出她以前替姜家出席活动的视频，说她“一直就是个模仿者”。有人说她“离开姜家就露馅”。还有人说她“第一单生意就是偷来的”。
她看完，手指停在屏幕上。
没生气，也没急。
只是轻轻往上划，退出页面。
再点开，重新加载一遍。
确认所有内容都在。
然后她打开相册，找到昨天发布会的原始录音，放进一个加密文件夹。接着找出客户签字的需求表、第一次会议纪要、周扬整理的时间线，全部归档。
做完这些，她回复刘秘书：【截图留证，原帖别删。】
发完，放下手机。
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是城市夜景。远处高楼广告牌亮着，近处车流不断。红绿灯变换，一辆外卖电动车冲过斑马线，差点撞上右转的轿车。
她看着。
眼神冷，但不空。
像冰，底下藏着火。
她低声说：“这种手段，太幼稚了。”
声音不大，像是对自己说的。
说完，她回到办公桌前。
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映出她的眼睛。锐利，安静，不动声色。
她点开本地文件夹，名字是【项目备份-城南基金会】。
鼠标停在第一个文档上。
没点。
只是盯着。
几秒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黑色签字笔。笔身磨过，有些地方反光。
她握紧笔。
指节微微发白。
窗外，一辆洒水车慢慢开过，喷头旋转，水雾在路灯下有一点点光。
她没看。
只等电脑加载完成。
文档图标出现的一瞬间，她点击打开。
是那份原始策划案的第一版草稿，时间戳是项目开始前三天，IP地址来自她租的房子。
她快速扫了一眼，合上电脑。
重新开机。
这次她插上U盘，输入密码，进入另一个系统。
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文件夹，叫【对手资料】。
她点开。
里面有按公司分类的子目录。金丝眼镜那家公司也在，编号07。
她点进去。
看了几秒，删掉两条旧信息，新增一条：【主策王某，喜欢用情绪引导话术，做过三次舆论反转事件。】
然后关闭。
回到主页面。
她打开记事本，新建文档。
写下三个字：【反击】。
下面空着。
她没继续写。
只是把笔放在键盘旁边，放得整齐，和桌子边缘平行。
像一把刀，摆在桌上。
门外传来保洁阿姨推车的声音。轮子咯吱响，由远到近，又由远到去。
她没回头。
也没动。
直到电脑完全启动，邮箱提示音响起。
她点开。
一封匿名邮件，标题空白，附件是个压缩包。
她没下载。
先查IP，追踪来源，发现经过七个转发节点，最终定位在一家共享办公空间的公共Wi-Fi。
她记下地址。
然后删除邮件。
屏幕黑了一秒，又被她点亮。
她打开日历。
圈出明天上午十点。
下面写着三个字：【发布会】。
她盯着那行字。
呼吸平稳。
手指慢慢收紧，压住鼠标。
楼下便利店换了班，新店员在整理货架，把一排水放成斜角。玻璃门开合，冷气外溢。
街上人少了。
一辆网约车停下，乘客下车，拎着公文包快步走进大楼。
电梯运行的声音隐约能听见。
她坐在桌前，背挺直，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U盘还插着。
绿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像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