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水滴落地的声音。祭坛上的红光已经灭了,墙里的机关也不响了,箭孔黑漆漆的,没人敢说危险过去了。
陈风靠着东边的石柱,右肩的衣服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流下来,在袖口那里湿了一片。他没去擦,眼睛一直盯着南边的箭孔。刚才那阵攻击停得太突然,不像结束,倒像是在等下一次。
林婉蹲在祭坛的西北角,手套还戴着,外层沾了黏糊的东西,摸起来滑滑的。她慢慢把外面那层手套脱下来,动作很轻,怕惊动什么。脱完后捏着指尖拎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进样本袋封好。那团会发光的肉现在安安静静躺在袋子中间,表面的光变淡了,好像睡着了。
赵宇坐在西南边的空地上,平板屏幕裂了,像蜘蛛网一样,但还能用。他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一条条数据跳出来。“能量场稳定了……不是没了,是降到最低了。”他说话有点慢,声音有点抖,“跟刚才不一样,现在不报警了。”
王猛靠在南边的柱子旁,左臂插着一支短箭,只露出个尾羽。他用手里的军铲撑着地,没让自己倒下。刚才那一箭太快,他是本能扑过去的,等反应过来胳膊已经麻了。血把迷彩服染深了一块,但他没喊疼,只是死死盯着西侧的箭孔。
“你们别动。”陈风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地方不对劲。”
没人应声。大家都明白他说的不是脏不脏的问题。
林婉低头看着祭坛底座,脑子里想起以前看过的古籍。西南有个寨子叫阴塘坳,也有个类似的祭坛,说是“试心”,摆错东西就会出事。那时候她不信,觉得是村里人编故事吓人。现在她信了。
“我想起来了。”她小声说,但大家都听清了,“这种机关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验礼。”
“什么意思?”王猛转头问。
“就是……”林婉吸了口气,“你拜神,得按规矩来。方向、顺序、位置,错一点都不行。它不是陷阱,是在考试。”
赵宇抬头:“你是说,我们刚才在答题?”
陈风眯起眼:“那你现在知道怎么改吗?”
“我知道一个办法。”她说,“铜碗本来是对北偏左三度,但我们刚才调成了正北。差那三度,可能是关键。”
赵宇立刻翻出照片比对,指着屏幕:“确实……角度不对。还有骨头,横放的时候能量降了,但没完全停。说明还得配合别的动作。”
“那就继续改。”陈风说,“不能再等。”
“可要是改错了呢?”赵宇抬头,“上次是射箭,这次会不会炸?”
“不动肯定死。”王猛咧嘴一笑,“动还有机会。”
陈风看向林婉:“你来指挥,我掩护。王猛盯南边,赵宇看数据变化。动作要快,一步到位。”
林婉点头,站起来走到祭坛边。这次她戴了双层手套,手伸向铜碗。刚碰到边缘,南侧箭孔“咔”响了一声。
四个人同时趴低身子。
林婉停下手,屏住呼吸。王猛把军铲横在胸前,赵宇差点把平板摔了。陈风眼角一扫——齿轮在转,但没射箭。
“它在看。”陈风低声说,“就像你说的,这是考试。我们现在改答案,它要看我们改不改对。”
林婉咽了口唾沫,重新伸手。这次她更慢,一点点把铜碗往左转。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洞里特别刺耳。转到第三度时,她停下:“好了。”
赵宇盯着平板:“能量又降了百分之十五!还在往下掉!”
“骨头呢?”陈风问。
“还是得横放。”林婉说着要去碰骨头。
就在这时,西侧箭孔猛地一震,“嗖”地射出一支箭,直奔赵宇后背。
王猛反应极快,整个人撞过去,左臂硬生生挡住那一箭。箭扎进肉里,他闷哼一声,顺势扑倒赵宇,用自己的身体把他盖住。军铲“当啷”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操!”王猛咬牙,“真阴啊!”
赵宇趴在地上,手里还举着平板:“对了!能量掉了快三十!快弄最后一个!”
林婉手抖了一下,看向祭坛中间那团肉。它还在微微跳动,表面的光比之前亮了些,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最后一题。”陈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你说怎么办。”
“得把它推回正中心。”林婉说,“不能偏一丝。”
“你动手,我看着。”陈风退半步,右手摸到了信号镜。
林婉深吸一口气,双手并拢,慢慢靠近那团肉。离得越近,越能感觉到一股热气往外冒。她的手套刚碰到表面,那东西突然轻轻一跳,像活物在躲。
她停住。
赵宇抬头:“再错一次,可能触发别的机关!”
没人说话。只有水滴声,一下,一下。
林婉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稳了。她双手贴紧那团肉的两边,缓缓用力。肉块颤了一下,但她没停,一点一点往前推。直到它完全落在中心位置,和底座上的刻痕对齐。
整个祭坛猛地一震。
陈风、林婉和赵宇同时绷紧身体。
接着,又震了一下。
第三下。
然后,彻底安静了。
赵宇低头看平板:“停了……真的停了。所有异常信号归零。”
王猛靠着柱子喘气,左手按着右臂的伤:“总算……挺过来了。”
林婉收回手,双层手套都湿透了。她一层层脱下来,放进另一个样本袋。动作很稳,但手心全是汗。
陈风没放松,依旧盯着南侧箭孔。过了半分钟,他才慢慢站直,走到王猛身边。“伤得怎么样?”
“皮肉伤。”王猛扯了下嘴角,“箭没穿骨,我自己能处理。”
陈风从包里拿出急救包递过去:“先包上,别感染。”
赵宇还在看平板,虽然数据没了,但他还在翻记录。“我把最后三轮的数据都存了,说不定后面有用。”
“留着。”陈风说,“但现在别想那么远。”
林婉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她看着祭坛,那团肉已经不发光了,静静躺在那里,像个普通的东西。可她知道,这不是结束。
“我们答对了题。”她说,“但它没谢我们。”
王猛一边包扎一边哼了声:“这种地方,能活命就不错了,还指望给糖吃?”
陈风没说话。他走到祭坛中央,低头看着底座上的星形刻痕。刚才他们拼了命调回去的角度,现在看起来,像是某种标记。
他蹲下身,手指沿着刻痕划了一下。
石头冰凉。
空气里的锈味淡了,只剩下潮湿的石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