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摔得有点懵。
不是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凄美,而是屁股着地,实打实的疼。
石板路真硬啊。她揉了揉尾椎骨,抬头看天。天上没云,只有几块巨大且丑陋的浮空石飘着。
哦对,这儿叫圣罗兰大陆,凡人管这片地方叫北境。
“喂!那边的!发什么呆!”
一声粗鲁的吆喝砸过来,像块石头。
云昭眯起眼。那个穿着银铠、挺着啤酒肚的守卫正指着她,唾沫星子横飞:“新来的女仆?还愣着干嘛!去后院把那堆衣服洗了!公爵大人今晚办宴会,误了事,仔细你的皮!”
女仆?
云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层粗糙的麻布衣,材质还不如神殿里擦桌子的抹布。哈。有趣。
上一秒,她还在神殿里因为打碎了创世神的水晶灯——她坚称那是灯,虽然那老头非说是蕴含法则之力的水晶——被罚来这儿“体验生活”。
下一秒,就成了最低等的洗衣工。
“听到了没!聋了?”
守卫见她不动,不耐烦地上来推搡。那只戴着铁手套的大手带着一股汗臭味袭来。
云昭没躲,也没挡。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一股无形的威压扫过,守卫的手在距离她衣领一寸的地方猛地停住,冷汗毫无征兆地从额角冒了出来。
那种感觉……像是被洪荒巨兽的眼皮撩了一下。
但他没多想,只当是错觉,恶狠狠丢下一句“磨蹭什么!去洗衣房!”,便匆匆走了。
云昭没跟他计较。
她现在很穷。
系统说了,要把那盏破灯的赔偿金——整整一亿金币——赚回来,才能回去继续当她的咸鱼神明。
没钱,就没法摆烂!唉!
洗衣房在后院,很大,也很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皂角和霉味的怪味。
角落里堆着一座小山似的脏衣服。
云昭走过去,随手拎起一件。料子是顶级的冰蚕丝,绣着繁复的金线,硬邦邦的。
她捏了捏,眉头皱了起来。这做工……比她神袍的料子还好。真是暴殄天物。
“啧。”
她嘟囔了一句,毫不客气地把这件价值连城的礼服丢进了旁边泡着粗麻布的脏水桶里。
“你在干什么?!”
一声尖锐的惊呼炸响。
一个穿着体面管事服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脸涨成猪肝色。
他看着云昭把那件礼服像扔垃圾一样丢进脏水里,嘴唇都在哆嗦。
“那是公爵大人今晚宴客要穿的礼服!你怎么能把它扔进那个桶里!”
云昭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这衣服这么硬,不泡软了怎么洗?”
“那是定型用的金丝!不能用热水泡的!会缩水!会变形!”管家快疯了。
“哦。”云昭点点头,慢悠悠地把衣服从水里捞出来,“那我用冷水冲冲总行了吧?”
管家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去。
他正要发作,洗衣房的木门被推开了。
一股冷冽的风灌了进来,带着雪原上特有的寒气。
屋里原本嘈杂的几个粗使女仆瞬间噤声,全都缩着脖子低下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很高。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
面容俊美,却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冰山。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看不见底,扫过房间的时候,像是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
云昭手里还抓着那件湿漉漉、皱成一团的礼服。
她看着门口那人。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北境公爵,夜玄?嗯,长得确实不错,就是脸色不太好,看起来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心情极差。
夜玄的目光落在云昭身上。或者说,是落在她手里那件正在滴水的、已经惨不忍睹的礼服上。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连水滴落地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大人……”管家颤抖着声音解释,“这个新来的女仆不懂规矩,我这就去换一件新的,绝不会耽误晚宴……”
夜玄没理他。他一步步走进来,黑色的靴子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压迫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云昭没动。她甚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男人。
脑子里的系统正在疯狂报警:【警告!检测到超高能量反应!危险!危险等级:深渊级!】
云昭在心里懒洋洋地回了一句:“闭嘴,再吵扣你工资。”
走到云昭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夜玄停下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拿出来。”
云昭愣了一下。拿出来?拿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左手,又看了看右手里的衣服。
“你说衣服?”她把衣服往他面前递了递,水珠溅到了他那双锃亮的皮鞋上,“给,不过我建议你别穿了,这料子泡过水,可能会缩水,你穿了可能会炸线的”
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觉得这女仆疯了。竟敢这么跟公爵大人说话?还是在这种时候?
然而,夜玄并没有发怒。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云昭的眼睛。
那眼神很奇怪。不像在看一个冒犯的下属,倒像是在看一个……极其危险的猎物?或者是某种让他感到极度不安、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东西。
“我让你,”夜玄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
云昭这才反应过来。哦,他不是要衣服。是要她手里的那个……东西?
她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枚刚才从衣服上掉出来的金色纽扣。很小,上面刻着复杂的荆棘纹章。
“这个?”云昭把纽扣举到眼前看了看,漫不经心地转动着,“刚才掉下来的。你要我就给你嘛,凶什么凶。”
她像是扔石子一样,随手一抛。那枚小小的金纽扣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旋转着,朝着夜玄那张俊美的脸飞了过去。
所有人都吓傻了。
哪怕是死囚,也不敢这么戏弄公爵啊!那可是北境的统治者,是以残暴和冷酷著称的夜玄公爵!
夜玄没有躲。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微微侧头,那枚纽扣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咔嚓”一声轻响,深深钉进了身后的橡木柱子里,嵌进去一半。
云昭吹了吹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弹走了一粒米。
“好了,还你。没事了吧?没事我接着干活了,还得赚钱呢。”她转过身,背对着那个令人窒息的男人,弯腰去捞桶里其他还没洗的衣服。
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只是在扔个垃圾,而不是在挑衅一位权倾天下的公爵。
夜玄站在原地。修长的手指缓缓收紧。他看着那个纤细的、毫不在意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潮。
愤怒?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莫名的战栗。
半晌,他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让周围的气温骤降了几度。
“把她带去我的寝殿。”他说道。
“今晚,我要吸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