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钱锋轻敌遭大败 陈竖用计困襄阳
且说陈塑，因钱锋引兵来攻，其兄陈竖遣狄秋，洪塔出兵支援，陈塑闻讯方才惊觉。只是他平日纵情享乐，骄奢淫逸，身子早已淘空，一闻兵事，惊忧交加，一病不起，命在须臾。
陈塑自知不起，先遣人驰书告知兄长陈竖；又唤邹沐、牛牟、奚居三人入内，托付后事。
陈塑叹道：“钱锋无故兴兵，犯我疆界，以致我惊忧成疾，死不瞑目。你三人务必辅佐我兄，为我报仇雪恨！”
三人闻言，面面相觑，心中暗道：这般死法，未免太过窝囊。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只得含泪应承，誓死听命。
不多时，陈塑交代已毕，一口气不来，登时气绝。
随后陈竖大军方回，问明情由，明知兄弟乃是贪色纵欲、自毁其身，却将一腔怒火尽归于钱锋。当即勃然大怒，便整点人马，兴兵报仇。
当下点宛城三将所部一万，又起南阳精兵二万，传檄四方，召集强将，共伐钱锋。
奚居本欲以旧主已亡为由，不肯轻出。牛牟瞧破他神色，暗中扯了他一把。邹沐便引二人一同参拜陈竖，愿听号令。
陈竖大喜，即遣狄秋、洪塔为将，往筑阳进兵；又令桓酱引三将前往湖阳，整治骑兵；自领精锐坐镇朝阳。三路军马，成合围之势，齐逼襄阳。
钱锋闻报，心中暗喜，对手下言道：“陈氏兄弟借弟死为名前来犯我，虚张三路大军之势。世人尽知陈塑贪色纵欲、自毁其身，乃是自寻死路，与我何干？今他既来，我便集中精锐，先破其一军；其余两路必来相救，我再诱敌入伏，瓮中捉鳖，必获全胜！”
张巡道：“主公与我所见略同，我愿听候调遣！”匕红亦道：“此计大妙。然城中不可尽数出兵，恐江陵方面乘虚来攻，望主公三思。”
武袍、孔昂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心中皆欲一试钱锋究竟有多厉害。陈丙心中暗笑：我等本是陈竖旧日降将，他二人未知主公深浅，若今日亲眼见主公用兵，必能倾心归服。
钱锋当即传令：张巡带本部坚守城池；匕红、宋览引军往枣阳、蔡阳驻扎，以防敌军分路包抄；孔昂坐镇后方，防备江陵异动。其余诸将，尽随我亲征！
另一边，湖阳桓酱生性谨慎，不肯轻进，只奉令整兵以待。筑阳狄秋勇猛好战，一闻将令，便要出兵。不多时陈竖军令又至，命狄秋、洪塔为先锋，先行出击，打钱锋一个下马威。
狄秋欣然领命，便要拔营。洪塔心中深怀顾虑，恐后方有失，先行严加布置筑阳防务，深沟高垒，暗藏弓弩，以备不虞。正是这一番周密安排，日后竟成钱锋兵败之关键。
且说两军列阵：狄秋以骑兵在前冲突，亲军、弓弩手在后压阵。洪塔自引亲军与弓弩手护卫中军，刀兵、步兵混合在前，粮草尽由后军看守。
钱锋自领步兵为前队；武袍领大刀队居左；陈丙统步兵居右；新提拔之将白仝，领全部骑兵为后队，左右仅以少量步兵围护。
阵前三通鼓罢，狄秋厉声下令：“骑兵冲锋！”一时间尘沙飞扬，骑兵如潮水般冲杀过来。
钱锋见状，喝道：“此战我必身先士卒，以励三军！”遂亲引步兵上前迎战。
武袍在左阵观战，见钱锋亲冒矢石，竟以步兵硬挡骑兵冲势，心中暗自称奇。陈丙在右阵观望良久，见前军渐渐不支，被骑兵冲得节节败退，当即挥令步兵前往增援。武袍亦醒悟过来，引军齐出助战。
钱锋手执大刀，左冲右突，连斩敌将数员。狄秋在阵前望见，冷笑道：“一介武夫罢了，待我亲擒此人！”说罢引亲军冲杀过来。
钱锋虽勇，麾下步兵早已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阵形大乱。幸得武袍、陈丙两路赶到，方才勉强稳住阵脚。
洪塔在高处看得真切，忽见钱锋后队尽是骑兵，心中一惊，急令：“刀步兵速援狄秋！吾自引弓弩手抢占高地，准备放箭！”
这边钱锋见狄秋亲出，拍马挺枪直取狄秋。两将相交，枪枪相逼，各逞勇力，战作一团，难分胜负。
可就在此时，陈丙陷入危局——被洪塔派出的刀步兵四面合围，冲突不出。武袍看在眼里，心中暗忖：钱锋不过一勇夫，怎堪为主公？
他刚要传令整军，钱锋已虚晃一枪，摆脱狄秋，厉声传令：“骑兵出击！”后队红旗摇动，白仝当即率领全军骑兵猛冲而出。
洪塔弓弩手早已就位，一阵箭雨，射倒骑兵一片。狄秋却吃了大亏，被白仝骑兵绕后包抄，己方弓弩手人少，又无主将指挥，登时大乱。
狄秋不见钱锋身影，心中大惊：“我被包围了！洪塔务必救我！”
洪塔见状，当即除留守粮兵外，尽数调出人马，猛攻钱锋主阵。钱锋主阵危急，只能死守。
钱锋得知消息，急令：“武袍坚守阵地！骑兵回援！精骑继续包抄，勿使狄秋脱身！”
白仝心中虽有不甘，只得勒兵回援。不料半路正遇洪塔，交锋数合，白仝奋力死战，终因寡不敌众，被洪塔一枪刺于马下，当场战死。
主将阵亡，骑兵顿时大乱，钱锋指挥失灵，全军全线溃败。
唯有先行迂回包抄的一部精骑不知战局，仍在死战。狄秋趁机杀出重围，回军反击，将这一支人马杀得人仰马翻。只得弃马逃走。
钱锋抵挡不住，只得下令撤退，奔回大营。狄、洪二将乘势追杀，斩获颇多。
钱锋退入营寨，清点败军，收拾残部败兵，闭门坚守。狄、洪二将见难以破营，方才鸣金收兵，回营报功。
钱锋回帐，聚众将商议，强作镇定言道：“此战非是真败，乃吾诱敌之计，令其骄傲轻敌。待时机一至，必破此贼！”
陈丙看得明白，他是战前亲随指挥之人，心中早已雪亮：钱锋此役，实是真败，不过强作解人，聊以自遮颜面罢了。
却说陈竖得知狄秋、洪塔二将得胜，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淡然，冷言道：“钱锋为人刚愎自用，恃勇轻敌，有此惨败，何足为奇？吾大计尚未施展，你二人且暂歇兵，静待吾令。”
不多时，陈竖亲至前线，大赏诸将，先对狄秋、洪塔褒奖一番，随即又口出狂言：“你等此番得胜，不过是占了钱锋性格鲁莽的便宜，若非他自寻死路，你二人岂能如此轻易建功？”
洪塔闻言，心中顿时不服，暗忖：我与狄秋亲冒矢石，破敌锐卒，挫其锋芒，险些身陷重围；桓酱等后路将领未曾一战，反落得清闲。主公非但不辨实情，反倒说我等是白捡功劳，何其不公！
当下洪塔便请令返回筑阳坚守，以防不测，却被陈竖当场驳回。洪塔愈加愤懑，只是隐忍不发。
狄秋却是性情直爽，战后专来拜谢洪塔：“今日一战，若非兄台及时救援，我早已身首异处，大恩不敢忘！”
洪塔便将心中不平一一说出。狄秋只劝道：“我等既已立下战功，主公自有主张，如此便够了，何必再多计较？”
洪塔长叹一声，心知多说无益，只得默然作罢，心中怨气却是久久难平。
陈竖军师刘惋上前献计：“今可分兵攻打蔡阳、枣阳，断钱锋外援之路。此二地一破，襄阳便是孤城，他纵有通天本领，也自身难保！”
陈竖听罢，抚掌大笑，对刘惋大加赞赏。当即传令桓酱进攻二城，又写下战书，直送钱锋大营，书曰：汝害我弟陈塑，罪孽深重。吾今吊民伐罪，汝若束手投降，尚可保全全家；如敢再战，便来阵前受死！
钱锋见书，心中恼怒，却一时无计，只得急派人往襄阳各处调集人马，准备再战。
桓酱接到将令，便分兵两路：令奚居攻蔡阳，牛牟攻枣阳，自引大军接应，留邹沐驻守后方。
奚居全无斗志，一心只想归家团聚，安度余生。领兵至蔡阳，见城上旌旗密布、守备严整，便安营扎寨，按兵不动，专等枣阳消息。
牛牟引军至枣阳，城上匕红高声喝道：“尔等小计，岂能瞒过我主公？不如弃甲投降，尚可饶汝性命！”
牛牟大怒，下令攻城。奈士卒远来疲困，城上防守严密，一番猛攻，徒然折损人马，只得退军下寨，遣使往奚居处通报。
两路兵马，皆畏缩不进。桓酱心急如焚，恰又接到陈竖催战军令，只得亲自前往二城督战。邹沐请为先锋，却被桓酱留在城中镇守。
桓酱先至蔡阳，见城不能破；再往枣阳，依旧难克。无奈之下，只得回军禀报陈竖。
此时钱锋已收拢败军，冲出营外，前来叫阵。陈竖令骑兵分为两翼，将麾下猛将尽列中军护卫自己，只命诸将出战。
钱锋远远望见，已看出门道，回身暗嘱陈丙：“待两军交战，你即刻引军奇袭筑阳，我自派人接应。”陈丙领命，悄然引兵而去。
钱锋出马叫阵，陈竖引众将出营答话。钱锋道：“我与你往日无仇，为何无故兴兵犯我？何不罢兵修好，各自相安？”
陈竖厉声喝道：“汝害我亲弟，仇同天地，何言无故相攻！”说罢不再多言，拨马便回。
钱锋本欲弯弓搭箭，暗射陈竖，却见其身后战将林立，不敢轻举，只得退回本阵。
陈竖当即下令骑兵冲阵。先锋吴祖一马当先，大叫：“钱锋小贼，敢与我一战否！”
钱锋勒马回身，挺枪相迎。吴祖举枪便刺，钱锋枪势灵动，先虚指面门，引他招架，随即声东击西，一枪正中其腹，当场挑落马下。
陈竖大惊，急令全军冲杀。两军顿时陷入一场混战，直杀得天昏地暗，互有胜负，直至力竭，方才各自收兵回寨。
陈竖得知桓酱两路无功、寸土未得，勃然大怒，随即定下毒计：一面派兵日夜袭扰钱锋大营，使其不得歇息；一面密令洪塔于筑阳伪作空虚，设下空城诱敌之计，专等钱锋派人来攻。
钱锋被日夜骚扰，人马疲敝，欲派兵增援枣阳、蔡阳，皆被乱军截回，无奈只得坚守大营，不敢轻动。
且说陈丙领了钱锋密计，连夜奔至筑阳城外，只见城头旌旗全无，灯火寂寥，竟似一座空城。陈丙心中惊疑，问左右道：“你等探看城中虚实，究竟如何？”左右回报：“城中只见百姓，不见兵甲，趁势攻城，一鼓可破。”
陈丙暗忖：若得筑阳，便可与襄阳、枣阳成三足鼎立之势，共破陈竖。当下疑虑尽消，挥军直逼护城河边，正要下令攻城。
忽听城头上一声梆子响，旌旗立现，火把齐明，城上乱箭如飞蝗般骤射而下！陈丙大惊，急令退军，已是不及，身中数箭，翻身落马。左右亲兵拼死将他抢出，城上却不追赶，只是紧闭城门。
陈丙被接应回营，箭伤深重，又染风寒，当夜便重伤而亡。
亲兵将陈丙遗体抬回钱锋大营。钱锋一见，悲痛交加，怒火攻心，厉声大呼：“陈竖竖子，敢害我大将！”
自知中计，野战大败、大将阵亡、外援断绝，再守大营必遭覆灭。钱锋强忍悲恸，下令全军放弃大营，连夜撤回襄阳死守，将陈丙战死之事晓谕三军，以安军心。
宋览、匕红二人早已孤立无援。桓酱见时机已到，挥军围住宋览。宋览在城中粮草断绝，意欲突围回襄阳，可登城一望，只见敌兵围得水泄不通，心下便生降意。左右劝道：“将军不如扮作乡民，混在逃难人中脱身。”宋览无奈，只得依计而行，趁夜混出重围，径投襄阳去了。
桓酱但取城池，不究乡民，任由百姓散去，随即转攻匕红。匕红心中先是一冷：主公莫非弃我而去？转念又想：主公为人刚烈，必是被大军围困，音讯断绝，故不能来救。蔡阳方向看此情形，想必已破。他念及全家老小俱在襄阳，自己一身性命何足惜，决意死守。左右将士亦同此心。
匕红登城固守，望见百姓扶老携幼自西向东逃难，不由长叹：战火纷飞，苍生流离。遂厉声高呼：“有我匕红在，便有城池在！你等休想前进半步！”
桓酱派人劝降，匕红将来使骂出。桓酱见他决意死战，便令奚居、牛牟四面围城，日夜攻打。
奚居言道：“此城如此难攻，不如暂且撤退。”牛牟怒道：“我在此城受挫，必奋力攻下，你休得多言！”
邹沐在后方城中驻守，不得擅动，只能远望战事，无力驰援。忽有兖州使者密书至，乃是兖州豪强三吕遣使来招，劝他弃城投奔。邹沐一口回绝：三吕勇而无谋，不配为我主公！
陈竖得知钱锋退军，尽起全部人马，将襄阳团团围住。襄阳自此陷入重围。
钱锋困守孤城，计无所出，欲知如何退敌解围，且看下回分解。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