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照进餐厅。温昭雪走进来，没停下脚步，直接走到餐桌最里面的位置。她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卫衣袖子擦过桌边。她抬头说：“爸早。”
她把包挂在椅背上，拉开椅子坐下。
温振国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报纸，没翻页。他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左手手腕——那里空着，以前那串珍珠手链不见了。他放下报纸，折好一角，声音很平：“最近起得挺早。”
她低头舀了一勺粥，热气扑到眼睛前。
“晨练对身体好。”她说得轻松。
她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眼角扫到父亲的手机——屏幕朝下扣着，边框有点反光，是防窥膜。昨天这手机还随便放在桌上。现在不仅翻了面，还离手有段距离。他西装口袋鼓起一块，形状硬，不像钱包。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被热气烫到，又像在笑。筷子夹起一片咸菜，咔嚓一声咬断。
这顿饭没人说话。她一直坐着，直到听见书房门关上的声音，才喝完最后一口粥。碗底留下一圈白印。她擦嘴，站起来，顺手把包带上楼。
走廊没人。她没回房间，转身进了洗手间。锁上门，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响。她从发圈里抽出一根细铁丝，在镜子前弯成一个小钩，塞进通风口边缘。不是真要撬开什么，只是确认一下——昨晚陈伯递剪刀的地方，今天有没有人动过。
没有。
她关掉水，擦干手，开门出去，回了自己房间。
书桌上的笔记本合着，位置没变。她走过去，打开屏幕，输入密码。防火墙弹窗闪过，系统正常。她点开一个看起来像购物清单的文档，快速打字：
7:45 早餐接触，目标警觉升级
手腕饰品缺失引发注意
手机防窥+随身携带=监听准备
提及花园=监控启动前兆
按回车，删掉输入记录，关机。
她没去看猫眼，只是把桌上的杂志挪开半寸，露出下面一行打印字：
97年冬，换婴成功，款项已付三分之二……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它盖住。
下午三点，她出门了。穿运动裤、卫衣，戴帽子，和早上一样。这次手里多了本杂志，《园艺世界》，封面是一朵粉玫瑰。她走得不快，经过凉亭时抬头，像在找鸟。其实是在看摄像头外壳的接缝。反光角度不对，是新的，还没调好。
她在长椅上坐下，翻开杂志。
翻到“玛格丽特王妃”那一页。纸有点湿，早晨的露水没干。她手指摸着图片上的花瓣，突然笑了，不是冷笑，就是觉得好笑。说完，合上杂志。
她没看摄像头，也没加快脚步，原路返回。上楼时，听见管家室电话响了一下。很短，像通知有人到位。
她继续走。
回到房间，摘下帽子扔到床上。换上宽松针织裙，坐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的脸没什么表情。她拧开润唇膏，涂了一层，又擦掉。打开抽屉，拿出一张备用SIM卡，插进手机。开机，设成静音，锁屏。
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监视已启动，三层走廊+东凉亭新增移动追踪，内网专线传输。安保权限未变更，数据仍可截流。下一步：放饵。
她删掉“放饵”，改成：
维持日常频率，增加无效路径干扰。
锁屏，把手机放进床头柜。
她躺上床，闭上眼，不是睡觉，是在想事情。上午十点十七分，她整理完证据；十点二十三分，她下楼。现在是十六点四十一分。七小时十九分钟过去了。温振国从发现异常到布置监控，反应速度正常。不算快，也不慢。他还在试探，没查账，没联系律师——说明他更怕，而不是急着动手。他在等她犯错。
她不怕他查。
她怕他不动。
只有动的人才会出错。
半小时后，她起身，换上米白色连衣裙，不化妆，只扎了个低马尾。走到书桌前，拿了一本时尚杂志，封面是个女星街拍。她翻开随意看。翻到一半，忽然停住。
照片里，女星戴的耳环她见过。
她盯着看了三秒，突然笑了，就是觉得好笑。她合上杂志，放在桌上，正好盖住之前的《园艺世界》。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到近，停在她门口。
是皮鞋声。
节奏稳，没人敲门。
她没动。几秒后，脚步声走远了。
她知道是谁。
她没去看猫眼，只是把杂志挪开半寸，又看到那行字：
97年冬，换婴成功，款项已付三分之二……
她看了会儿，伸手彻底盖住。
她没碰手机。系统提示备用邮箱收到一封加密信，关键词是信托、南港、签名。不是她认识的人发的，也不是陈伯那边来的。有新情况。她没回应。
现在任何外部联系都可能被发现。温振国已经在听，也许也在看。她必须像个普通女孩一样生活——刷剧、发呆、抱怨天气、为穿什么发愁。
她起身开灯，打开衣柜。
找出一件荧光绿大号卫衣，配破洞牛仔裤。这是她以前“发疯”时候常穿的衣服。她拿出来挂在门后最显眼的地方。然后换回针织裙，坐回书桌前，打开笔记本。
这次连的是家里Wi-Fi。
她打开微博，刷了五分钟娱乐新闻，点赞一条“豪门真假千金”的热搜，评论：“演得挺像，可惜假的真不了。”
发送。
退出。
清空浏览记录。
关机。
她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凉亭。
树梢上有个小黑点，静静蹲着，像颗钉子。
她拉上窗帘。
坐回桌前，翻开那本时尚杂志。
翻到女星耳环那一页。
她看了很久。
突然伸手，把那页撕下来。折成小块，塞进五斗柜最下面的抽屉，压在袜子底下。
然后躺上床，闭上眼睛。
明天早餐，她还会说“爸早”。
还会穿卫衣。
还会喝那碗白粥。
一切照旧。
直到有一天，温振国看监控回放，才发现她每天去凉亭，只是为了看一朵花。
而那朵花，早就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