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营地外还很冷。陈玄站在高坡上,看着远处的荥阳城。北边是袁军,大旗在风里飘着;南边是曹军,队伍整齐,像一堵墙。中间那片地没人也没鸟,特别安静。
他知道,这一仗随时会打起来。
但他不能再等了。
他走下坡,铠甲没脱,腰上挂着长枪,脚步很稳。赵九跑过来,压低声音说:“将军真要过去?你现在动一下,两边都可能动手。”
陈玄没有停下。“昨晚我看了三遍粮道图。袁绍的粮从虎牢关来,三天一趟,现在还在路上。曹操的粮车还没到,骑兵撑不了两天。他们都不想打,只是拉不下脸。”
他说完就上了马,只带了十个骑兵,不穿重甲,也不举旗。亲卫递来一面白旗,他接过,绑在枪尖上,举得高高的。
“为天下安定着想,希望两位主公先别打了!”
声音不大,但风吹得远。
两军瞭望塔上的士兵立刻紧张起来,有人搭箭,鼓声也开始响。北营有人喊:“你是谁?报名字!”
“我是边将陈玄,没兵没势,只有一句话——董卓刚败,中原没主,你们要是自己打起来,只会让敌人高兴。我想帮你们谈个结果,一起分地盘。”
说完,他骑马停在两军都能看见的地方,白旗在风里展开。
袁绍在北营听到消息,猛地站起来,脸色很难看。“他算什么?一个小小武将,也敢管我们这些诸侯的事!”谋士赶紧劝:“主公别生气,这人前几天破了董卓中军,砍了帅旗,不是普通人。他这次没带大军,一个人来,可能是真心想调停。”袁绍皱眉来回走,想了好久,终于挥手:“传令,前锋退出荥阳,移到北寨驻扎。”
另一边,曹操坐在南坡的石头上,眯眼看那面白旗慢慢靠近。身边将领皱眉:“会不会是诈降?假装调停,其实是来探虚实。”
曹操摇头:“不是探虚实,他是给我们一个台阶下,让我们能体面收场。”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去传令,收弓卸箭,保持队形。我要看看,这个陈玄到底想说什么。”
陈玄见两边都没动手,又往前走了百步,到了空地中央。他下马,把白旗插进土里,抬头看向南北两边,大声说:“荥阳已经破了,城墙塌了,水也不能喝,守不住。真正有用的是东边三个县,土地肥,还有北面的通道。争一座废城,不如定个长久办法。”
他一挥手,亲卫抬出沙盘,摆在地上。用黄土堆山,细沙画河,城池、道路、粮道都标清楚。
“袁公拿北道,连通河北;曹公拿东南两个县,地方大,好种粮养兵;中间五十里当缓冲区,三方各派哨兵巡逻,谁也不准越界。如果有外敌来,大家一起打。这样对谁都好。”
袁军那边乱了起来。有将领吼:“我们先进城的,凭什么分好处给他一半?”
陈玄看他一眼,冷冷地说:“你进了北门,修过墙吗?挖过井吗?百姓跑了,粮仓封了,你占的是空城,不是根基。今天要是打起来,赢的也会伤得很重,输的直接散了。等西凉残兵杀回来,谁守得住?”
他顿了顿,指着沙盘西边:“董卓虽然败了,但他手下李傕、郭汜还在函谷关以西,一直盯着这边。你们打一天,他们就前进一百里。等他们来了,你们还能打得动吗?”
全场安静下来。
曹操走出军阵,走到沙盘前,盯着粮道线看了很久。他抬头问:“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昨晚我派了四队轻骑去查。”陈玄从怀里拿出三份竹简,“这是袁军运粮的时间表,每两个时辰有信使来回;这是曹军粮车路线,明天中午到;还有这是流民说的话,说西边已经有打着旧西凉旗号的骑兵出现。”
曹操接过竹简,一页页看,脸色越来越沉。
袁绍那边一直没回话。陈玄知道他在犹豫——出身高,不想被一个小将指挥;可现实摆在眼前,耗不起。
他不再等,直接下令:“我部立刻调五百精兵,进驻缓冲区哨塔,负责巡查西线。有敌人来了,第一个迎战,绝不后退。”
亲卫领命离开。
这一招一出,局势变了。
曹操看着陈玄,忽然笑了:“好一句‘第一个迎战’。既然陈将军肯担责任,我就信你一次。”
他抬手,下令撤军。南坡的骑兵慢慢后退,盾牌收起,长矛放回鞘里。
袁绍咬牙很久,最后挥手:“传令,前锋退出荥阳,移驻北寨。”
命令传下去,北门的旗帜降下,步兵开始有序撤离。
陈玄站在原地,看着两支军队慢慢退走。风吹着他短短的头发,露出额头一道旧疤。
他没笑,也没松口气。他知道,这不是信任,是妥协。但他已经站到了能说话的位置。
天黑了,营地里的灯一个个亮起来。
陈玄走进主帐,脱下披风,坐下。地图摊开,他用炭笔在缓冲区画了个圈,在西边山口标了三个点。
赵九进来报告:“哨塔已经清点好了,五百人今晚就能换防。另外……百姓开始往东三县搬了,说是听说那里要安顿人、种田。”
陈玄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威望不是靠打仗得来的,是靠稳住局面一点点建立的。
他现在不招兵,不扩军,也不建官府。但他已经是这片土地上,第一个能让袁绍和曹操同时听他话的人。
他回到帐中,吹灭油灯。
黑暗里,只有炭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