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一间昏暗的房间里,天已经快黑了。窗外的光变成了灰蓝色,街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屋里没开灯,只有一盏油灯放在桌角,发出昏黄的光,照在一张摊开的地图上。
地图上有几个红圈,其中一个被反复描过,颜色特别深。旁边压着半张烧焦的纸,边缘发黑,像是被火烧过。
男人坐在桌前,背有点弯,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速度很慢,好像在等什么。他穿一件旧对襟衣服,领子磨破了,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条细长的疤。他脸瘦,颧骨高,眼睛下面发青。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油灯往旁边推了一点。光线斜过去,照出墙上挂着一排罗盘。
那些罗盘大小不同,有的生了铜锈,有的掉了漆。它们都静止不动,指针全都指向西南。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拿下最旧的那只。手指划过盘面,停在“兑”位。他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笑。
三天前的事又出现在脑海里。林耀天办公室的窗帘拉开,陈玄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语气平静地说“磁场异常”“空间压迫感”。他在对面楼顶用望远镜看着,眼睁睁看着自己花了七天布置的局被人一句话拆穿。第二天,客户退单,同行打电话来,话里带着嘲笑。没人再叫他“风水师”,都说他是“搞迷信的”。
他把罗盘放回去,转身从抽屉最底下拿出一张黑色信笺。纸很粗糙,上面刻着一圈奇怪的符号,像虫爬过的痕迹。他没点香,也没念咒,只是把信笺折成三角,放进铜炉里。火苗跳起来,纸边卷曲变黑,最后变成一小撮灰。他盯着那堆灰,直到最后一丝火星熄灭。
三天后的深夜,他还是坐在原地。桌上多了几份文件,都是林耀天公司最近公开的资料。门缝突然吹进一股冷风,油灯晃了一下,灭了。屋里一下子全黑。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过了很久,才低声说:“成交。”
声音不大,但他说完就站起身,动作比之前干脆。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取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张叠好的符纸,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拿在手里有点凉。这是回执,是对方给的凭证,不是信物,却比信物更重要。
他把符纸收进衣服内袋,换上一件普通的外套,出门时顺手戴上帽子。约见的地方在城西的老茶馆,下午三点,人不多。两个穿夹克的男人坐在角落卡座,一个在抽烟,一个低头看手机。他走过去坐下,没点茶,只是把符纸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中间。
抽烟的男人抬头看了看,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符纸,那点蓝光一闪,消失了。他愣了一下,抬头问:“这东西哪来的?”
“我拿出来,就是让你们知道我有底气。”他声音低,但清楚,“我不再一个人干。这次是合作。目标也不是赢一次,是要让林耀天的生意彻底垮掉——气运断,财路堵,三年翻不了身。”
另一个放下手机:“你之前不是输给陈玄风了?现在还敢动?”
“正因为输过,才知道怎么赢。”他从口袋掏出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图,“我会找人改他们新项目的地基朝向,再在关键位置埋引煞物。不是一次搞定,是慢慢耗。你们要做的,是帮我接触施工队和审批的人。只要让我进去一次,后面的我自己来。”
抽烟的男人皱眉:“听着像会惹麻烦。”
“麻烦已经来了。”他冷笑,“你们觉得林耀天为什么最近这么稳?因为他背后有人。但我们这边,现在也有。我不求你们全信,只问一句——你们还想不想翻盘?”
两人对视一眼。抽烟的那个掐灭烟头,点头:“行。你说第一步怎么走。”
他把纸翻过来,写下三个名字,圈出第一个:“先从这个人入手。他是监理,管地下管线验收。下周二他会去南区工地,那天晚上,我要他看不见某些东西。”
说完,他收起符纸,站起身:“我回去准备材料。你们搞定人,时间地点通知我。别失联。”
走出茶馆时天阴了,风变大了。他没打伞,沿着路边走。路过一家五金店,看见里面摆着几根铜管,规格和他需要的一样。他停下,记下店名,继续往前走。
回到住处,他重新铺开地图,在原来的红圈基础上又加了三个新点,用虚线连成三角。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一只小陶罐,打开盖子,倒出一些暗红色的粉末。他蘸了点水,开始在纸上画符,每一笔都很稳。
最后一笔画完,整张纸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可屋里根本没有风。
他看着那张符,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不是开心,是狠劲上来了。
他把符压在地图下面,坐回椅子,拿起手机,打开一个加密号码,输入一行字:“联络完成,两名掮客已入局。下一步按计划推进。”
发送成功后,他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明天再说。今晚,他得睡个踏实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