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暴风雨前》
"呜——"
轮船的汽笛声从黄浦江面传来,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沈长清站在甲板上,定龙盘搁在栏杆上,龙形指针指向西方,微微颤动。
西方是长沙。
他们离开了郑州,没有直接去富士山。周司令说,船要在上海补给三天,三天后,出发去日本。
三天。
沈长清要在这三天里,做一件事。
"回长沙?"赵铁柱蹲在旁边,大刀横在膝上,像一座铁塔。
"回长沙。"
"干啥?"
"查一件事。"沈长清把定龙盘揣进怀里,"马三爷死了,但天照风水司还在。长沙的龙脉支脉,正在被挖断。我要知道,谁在挖,怎么挖,挖到哪了。"
他转身,走向船舷。
林念卿跟上来,笔记本攥在手里,铅笔夹在耳朵上,碎掉的眼镜滑到鼻尖上,她没推。老吴头跟在后面,脚步很虚,像一缕烟,像一片被风吹散的云。
"我也去。"
"你留下。"
"我不留下。"林念卿抓住他的袖子,手指很凉,像一块冰,"我是记者,我要写真相。真相在长沙,我就在长沙。"
沈长清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递过去。
"吃吗?"
"苦的。"
"嚼七遍。"
林念卿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一遍,两遍,三遍,四遍,五遍,六遍,七遍。眉头皱得很紧,然后舒展开来,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
"甜了。"
"那就对了。"沈长清转身,走向跳板,"苦的事,有人陪着嚼七遍,就甜了。死的事,有人陪着,就不怕了。"
他跳下船,落在码头上,脚步很轻,像一只猫。
赵铁柱跟上,大刀扛在肩上,脚步很重,像一头牛。林念卿跟上,笔记本翻开,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老吴头跟上,脚步很虚,但眼神很亮,像两颗浸在油里的黑豆。
四人走在上海滩的晨光里,身影被拉得很长。
长沙很远。
坐火车,要两天。但沈长清等不及了,他买了四匹马,快马加鞭,日夜兼程。马跑死了两匹,他们在驿站换了两次,终于在第二天黄昏,看到了长沙城的城墙。
城墙很旧,砖缝里长满了草,像一张被风吹老的地图。
但城门是新的。
不是砖,是铁,铁门上刻着符文,扭曲的符号,像虫子爬。沈长清启动观气之术,看到城门上方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黑气,像是一条黑色的蟒蛇,盘绕在城楼上。
"锁城阵。"
"啥?"赵铁柱挠挠头。
"锁城阵。"老吴头的声音很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种风水局,把整座城锁住,气不进,不出。城里的人,会慢慢虚弱,生病,最后死掉。不是瘟疫,是风水。"
沈长清的手按在定龙盘上。
盘子在震动,龙形指针指向城内,剧烈颤动。他启动观气之术,看到长沙城的上空,笼罩着三层黑气。第一层像雾,第二层像云,第三层像铁,把整个城罩得严严实实。
但黑气深处,有一丝金色在游走——那是龙脉支脉的气,很弱,但很纯,像一缕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烟。
"龙脉支脉还在。"
"在哪?"
"城隍庙。"
沈长清拍马,冲向城门。铁门上的符文感应到龙气,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一群被惊动的蜂。定龙盘在掌心震动,龙形指针指向符文,一道金光从盘心射出,像是一把利剑,刺入铁门。
"轰!"
铁门碎了,像一块被敲碎的玻璃。黑气从门缝里喷出来,像是一条黑色的蟒蛇,疯狂扭动,然后消散在黄昏里。
四人冲进城里。
城里很静。
不是安静,是死静。街上没有人,没有狗,没有鸡,像一座被掏空了的坟。店铺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货架上积满了灰,像一张张被遗弃的脸。
"人呢?"林念卿的声音在抖。
"躲了。"老吴头说,"锁城阵一起,人就感觉不对。头晕,恶心,做噩梦。有经验的人,知道是风水局,就躲进地窖,关紧门窗,等阵破。"
"没经验的?"
"死了。"
沈长清拍马,冲向城隍庙。马蹄敲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像一首古老的歌,又像一声声倒计时的钟响。
城隍庙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灰色长衫,戴瓜皮帽,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的脸很圆,很白,像一张刚蒸好的馒头,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像两弯新月。
弥勒佛。
但不是马三爷。马三爷死了,替身死了,真身也死了。这个人,和马三爷长得一模一样,但气不一样。不是黑气,不是金气,是灰气,像一团被水泡过的棉花。
"你是谁?"沈长清勒住马。
"马三爷。"那人笑了,眼睛眯成两条缝,"长沙风水圈,都叫我马三爷。但我的真名,叫马守龙。守护的守,龙脉的龙。"
"咔。"
沈长清的手停在半空。
马守龙?马三爷的真身?他不是死在上海了吗?
"你不是死了?"
"死了。"马守龙把核桃收进怀里,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短刀,刀身上刻着日文,"但又活了。天照风水司,用龙气,把我复活了。不是人,是魂,是傀儡,是容器。我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等你们来长沙,等你们破阵,等你们……"
他顿住,看向沈长清的眼睛。
"等你。"
沈长清的手按在定龙盘上。
盘子在震动,龙形指针指向马守龙,剧烈颤动。他启动观气之术,看到马守龙身上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黑气,不是灰气,是黑气,像一条黑色的蟒蛇,把他缠得严严实实。
黑气深处,有一丝金色在游走——那是龙脉支脉的气,被抽走的,被炼化的,像一缕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烟。
"你杀了龙脉支脉?"
"杀了。"马守龙笑了,那笑容很诡异,像是某种诅咒,"不,不是杀了,是吃了。我把长沙的龙脉支脉,吃了。炼成了伪龙气,变成了我的一部分。现在,我是长沙的龙脉,长沙的龙脉,就是我。"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在城隍庙的台阶上。
玉佩是龙形的,在黄昏中泛着幽光,和沈长清怀里的那块一模一样,但颜色更深,像一块被墨汁浸过的炭。
"第五十个转世,"他说,"不是师傅,是你。但第五十个,有两个面,正面是你,反面是我。你死了,我就能觉醒,变成完整的第五十个,打开龙脉通道,把中国的龙气,引到富士山。"
他站起来,走向沈长清,脚步很轻,像一只猫,但每一步都在发光,像是一轮小太阳。
"所以,"他说,"请你死。"
"砰!"
一声枪响,从城隍庙的屋顶传来。沈长清侧身,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打在马守龙的胸口,溅起一片火星。
马守龙低头,看着胸口的洞,血渗出来,像一朵红色的花。
然后笑了。
"枪?"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缕烟,"枪能打死人,但打不死龙脉。我是长沙的龙脉,长沙的龙脉,就是我。枪,没用。"
他伸手,把子弹从胸口抠出来,像抠一颗花生米。伤口在愈合,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慢慢展开,恢复平整。
"沈长清,"他说,"你看到了吗?这就是龙脉的力量。不死,不灭,不老,不伤。你死了,就能拥有这种力量。你活着,就只能看着,等着,苦着。"
他顿了顿,把子弹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
"所以,"他说,"请你死。"
沈长清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苦的。嚼了三遍,四遍,五遍,六遍,七遍。甜的。
"马守龙,"他说,"你不是龙脉。你是寄生虫。你吃了龙脉,但龙脉不是你。龙脉是活的,是流动的,是变化的。你吃了它,它就死了。它死了,你就没了食物,没了力量,没了存在的意义。"
他顿了顿,把定龙盘举过头顶。
"所以,"他说,"我不是来死的。我是来救它的。救龙脉,就是救长沙。救长沙,就是救中国。"
金光从盘心射出,像是一条金色的龙,穿透了马守龙的身体。马守龙发出一声尖叫,像是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在金光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缕黑烟,从七窍中喷出来。
黑烟在空中凝聚,像一条黑色的蟒蛇,疯狂扭动,然后消散在黄昏里。
马守龙的身体软下去,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化作一具干尸,倒在地上,发出"扑通"一声。
定龙盘从沈长清手里滑落,掉在城隍庙的台阶上,发出"当啷"一声。
他跪下去,大口喘气。
龙脉支脉的气,从马守龙的尸体里飘出来,像一缕金色的烟,钻入定龙盘。盘子上的龙纹,亮了的那块,更亮了,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但不是他的心脏。
是长沙的。
是龙脉的。
"沈先生!"赵铁柱跑过来,扶住他,"您……您又吐血了……"
"没事……"沈长清擦了擦嘴角的血,"龙脉……救回来了……"
他站起来,走向城隍庙内。
庙内,城隍爷的金身还在,但金身上的漆剥落了,露出里面的泥胎,像一张被风吹老的脸。金身的脚下,第三块砖,是松动的,像一颗松动的牙。
沈长清蹲下去,掀开砖。
砖下面,是一个洞,洞里放着一块玉佩。玉佩是龙形的,在黄昏中泛着温润的光,和台阶上那块一模一样,但更亮,更纯,像一块被阳光晒透的琥珀。
"这是……"
"龙脉支脉的阵眼。"老吴头的声音很轻,像一缕烟,"马守龙吃了龙脉,但没吃完。他吃不了的,藏在这里。现在,还给你。"
沈长清拿起玉佩,贴在胸口。
玉佩很暖,像一颗心脏在跳动。他感觉到体内的龙气在回应,像是一条沉睡的龙,被唤醒了。
"还有多久?"他问。
"多久?"
"去富士山。去救师傅。去关闭通道。"
老吴头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沈长清。纸上是一幅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一条线,从长沙出发,经过上海,穿过东海,最后到达富士山。
"三天。"老吴头的声音很轻,像一缕烟,"三天后,是冬至。冬至,是龙脉最弱的时候,也是通道最容易打开的时候。天照风水司,会在冬至夜,开启通道。你必须在冬至前,到达富士山,找到你师傅,关闭通道。"
他顿了顿,看着沈长清的眼睛。
"但关闭通道的方法,"他说,"不是献祭,不是觉醒,是选择。选择做人,或者选择做龙。你选择了做人,就不能关闭通道。你选择了做龙,就不能再做人。"
沈长清的手在抖。
他想起马守龙的话,想起那句"请你死"。原来,不是让他死,是让他选择。选择做人,通道打开,中国亡。选择做龙,通道关闭,他亡。
没有第三种选择?
"有。"老吴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在地图上。玉佩是龙形的,在黄昏中泛着温润的光,和沈长清怀里的那块一模一样,但更老,更旧,边角磨得发亮,像一块被很多人摸过的石头。
"这是第五十个转世的秘密。"老吴头说,"不是钥匙,不是锁,不是门,是桥。连接人和龙的桥。你选择了做人,但你可以用桥,把龙脉的力量,引到别人身上。让别人,替你关闭通道。"
他顿了顿,看着沈长清的眼睛。
"谁?"沈长清问。
"你师傅。"老吴头的声音很轻,像一缕烟,"沈半仙。他在富士山,卧底四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等你去,把桥搭起来,把龙脉的力量,引到他身上。他关闭通道,你活着回来。"
沈长清的眼泪滑下来。
滴在玉佩上,像一滴雨,渗入龙纹,消失不见。
"师傅……"
"你师傅说,"老吴头的声音很轻,像一缕烟,"他这辈子,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但他对得起龙脉,对得起中国。他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替你死。让你活着,做人,做相师,做沈长清。"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大洋,放在地图上。
"这是定金,"他说,"等你回来,我再给你五十块。你破了长沙的局,救了长沙的人,这钱,是你该得的。"
沈长清看着那块大洋,没有动。
"我说过,"他说,"随缘。"
"那就随缘。"老吴头把大洋推过来,"但钱,你要拿着。不是给你,是给林念卿。她是记者,需要钱印刷,需要钱发行,需要钱让全中国的人都知道真相。"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马守龙死了,"他说,"但天照风水司还在。第三代天照大神官,还在。你的兄弟,那个穿和服的人,还在。富士山,是最后一战。你赢了,中国活。你输了,中国亡。"
沈长清站起来,把定龙盘揣进怀里,玉佩贴在胸口,龙脉图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他走向庙门,脚步很轻,像一只猫。
"我不输。"
"为什么?"
"因为,"他跨出门槛,定龙盘在掌心震动,龙形指针指向东方,指向大海,指向富士山,"我有师傅。我有朋友。我有花生米。苦的事,嚼七遍,就甜了。死的事,有人陪着,就不怕了。"
赵铁柱跟上,大刀扛在肩上,脚步很重,像一头牛。林念卿跟上,笔记本攥在手里,铅笔夹在耳朵上,碎掉的眼镜滑到鼻尖上,她没推。老吴头跟上,脚步很虚,但眼神很亮,像两颗浸在油里的黑豆。
四人走在黄昏里,身影被拉得很长。
城隍庙的台阶上,马守龙的尸体还在,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慢慢化作尘土,渗入砖缝,消失不见。
定龙盘在包袱里震动,龙形指针指向东方,剧烈颤动,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一条龙在怒吼。
但不是愤怒的吼。
是出征的吼。
【下章预告:风水大赛——马三爷的替身设局,沈长清当众打脸,周司令拍肩说小子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