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戏班灵异案(上)》
"锵——"
铜锣声刺破夜空,像是一把刀划破了绸缎。沈长清站在上海滩的霓虹灯下,看着对面的戏园子。戏园子的门楼上挂着四个灯笼,红得滴血,在风中摇晃,像四颗被挖出来的心脏。
赵铁柱蹲在他旁边,大刀横在膝上,手里攥着半块烧饼,嚼得"咔嚓"响。
"沈先生,咱来听戏?"
"不是听戏。"
"那是干啥?"
"抓鬼。"
赵铁柱的烧饼停在半空。
"又……又有鬼?"
"不是鬼。"沈长清从怀里掏出定龙盘,龙形指针指向戏园子,剧烈颤动,"是人。一个会唱日文的人。"
三天前,他们到了上海。
在码头上,沈长清看到了那个穿黑色雨衣的人。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在人群中一闪而过,像是一条滑进阴沟里的鱼。他追了三条街,最后追进了一条死胡同。
胡同里没有人。
只有一面镜子,碎了的镜子,碎片上倒映着他的脸。但那张脸在笑,而他没有笑。
"沈先生?"赵铁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脸色……比俺老家的锅底还白……"
"没事。"
他把定龙盘揣进怀里,走向戏园子。赵铁柱跟上,大刀扛在肩上,脚步很重,像是一头牛闯进了瓷器店。
戏园子里很热闹。
台下坐满了人,穿长衫的,穿旗袍的,穿西装的,像是一锅煮开的粥。台上正在唱《贵妃醉酒》,扮杨贵妃的是个男人,水袖一甩,眼波一横,台下就叫好声一片。
"好!白玉兰!再来一个!"
白玉兰。
上海滩最红的名角,据说嗓子是老天爷赏的,能唱出七种调门。但沈长清注意的,不是他的嗓子,是他的影子。
灯光照在台上,白玉兰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幕布上。但影子的动作,和台上的动作,不一样。
台上在甩水袖,影子在挥手。
台上在挪步,影子在鞠躬。
台上在唱"海岛冰轮初转腾",影子的嘴在动,但动的口型,不是中文。
是日文。
沈长清的手按在定龙盘上。
盘子在发热,像是在警告他什么。他启动观气之术,看到白玉兰身上笼罩着两层气。一层是白色的,那是他的本命气,很弱,像是一盏快没油的灯。另一层是黑色的,像是一条黑色的蟒蛇,缠在他身上,控制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蛊。"沈长清的声音很轻。
"啥?"赵铁柱凑过来,大头几乎贴到沈长清脸上。
"蛊术。"沈长清指向台上,"有人在白玉兰的化妆品里下了蛊,让他失控。他唱的不是戏,是日本人要他说的话。"
"话?啥话?"
"不知道。但定龙盘在震动,说明那些话,和龙脉有关。"
台上,白玉兰一个转身,水袖甩出,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台下的叫好声震耳欲聋,但沈长清看到,白玉兰的眼角,有一滴泪。
他在哭。
他在挣扎,但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救他?"赵铁柱问。
"救。"沈长清站起来,"但先找到下蛊的人。"
他走向后台,脚步很轻,像是一只猫。赵铁柱跟上,脚步很重,像是一头牛。后台的人看到他们,想拦,但赵铁柱把大刀一亮,那些人就不敢动了。
"找谁?"
"化妆师。"
后台角落里,坐着一个女人。很瘦,很老,脸上的皱纹像是一张揉皱了的纸。她正在收拾化妆盒,盒子里摆满了瓶瓶罐罐,胭脂、水粉、眉笔,像是一堆五颜六色的毒药。
"你是谁?"她头也不抬。
"看风水的。"沈长清蹲下来,定龙盘贴在化妆盒上,"你盒子里的东西,有问题。"
女人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问题?"
"第三瓶,"沈长清指向一个青花瓷瓶,"胭脂里,有蛊虫。"
女人的脸变了。
她的手在抖,化妆盒"啪"一声掉在地上,瓶瓶罐罐滚了一地。她转身想跑,但赵铁柱的大刀已经横在她脖子上,刀身的寒气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别……别杀我……"她的声音在抖,像是一片风中的落叶,"是……是马三爷的人让我干的……"
"马三爷?"沈长清的手收紧,"马三爷已经死了。"
"不是……不是那个马三爷……"女人的眼泪流下来,在皱纹里冲出两道沟,"是……是另一个……穿黑色雨衣的……他……他给了我十块大洋……说……说只要让白玉兰在台上唱出那段话……就……就再给我十块……"
"那段话?"
"我……我不知道……"女人摇头,"他给了我一张纸,纸上写着符号,我不认识……让我把符号磨成粉,掺进胭脂里……白玉兰一化妆,就会照着符号唱……"
沈长清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他在胡同里捡到的,那张碎镜子下面的纸。
"是这些符号?"
女人看了一眼,点头,像是一棵被风吹弯的芦苇。
"是……是这些……"
沈长清把纸收进怀里。
他转身,走向前台。台上,白玉兰正在唱最后一段,唱腔越来越高,像是一根被拉紧的弦,随时会断。影子的动作也越来越大,幕布上的黑影像是在跳舞,一种诡异的、扭曲的舞。
"海岛冰轮初转腾——"
白玉兰的嗓子突然破了。
不是唱破了,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他的手在抖,水袖掉在地上,像两条死去的蛇。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不是人的声音,是某种野兽的嘶吼。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像是一根被拧干的毛巾,骨头在皮肤下发出"咔咔"的声响。
台下的人炸了锅。
"怎么回事?"
"白玉兰怎么了?"
"鬼上身了!"
沈长清冲上戏台,定龙盘贴在白玉兰的额头上。盘子剧烈震动,龙形指针疯狂旋转,指向白玉兰的喉咙,像是在催促他做什么。
他启动观气之术,看到白玉兰的喉咙里,有一条黑色的虫子,像是一条细长的蛇,正在往他的脑子里钻。
"蛊虫要入脑了。"
"咋办?"赵铁柱在台下喊。
"拔出来。"
沈长清把手伸进白玉兰的嘴里,手指探入喉咙。白玉兰的牙齿在抖,咬在他的手背上,血渗出来,但他没有缩手。
指尖碰到了那条虫子。
很滑,很凉,像是一条泥鳅。他捏住虫子的尾巴,用力一拉。
"噗——"
虫子被拉出来,带出一股黑色的血。虫子在他手心里扭动,像是一条被钓上岸的鱼,身体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白玉兰的身体软下去,像是一根被风吹断的芦苇。
沈长清抱住他,把他平放在戏台上。台下的人围上来,七嘴八舌,但赵铁柱的大刀一亮,那些人就不敢靠近了。
"他……他咋样?"赵铁柱问。
"蛊虫拔出来了,但伤了嗓子。"沈长清把定龙盘收进怀里,"以后,唱不了戏了。"
白玉兰的眼睛睁开了。
他的眼神很涣散,像是从一场大梦中醒来。他看着沈长清,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一朵即将凋谢的花。
"谢谢……"他的声音很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我不想唱那段……但我控制不住……"
"那段是什么?"
"是……"白玉兰的眼睛望向天花板,望向灯光,"是一段咒文……日本人写的……说……说只要唱出来……听到的人……就会……就会……"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像是一块石头卡在喉咙里。
"就会什么?"
"就会变成……"白玉兰的眼泪滑下来,在涂满脂粉的脸上冲出两道沟,"变成龙脉的……祭品……"
沈长清的手在抖。
他想起刘翠柳,想起刘翠花,想起那十五个落花洞女。日本人不止要断龙脉,他们要把听到咒文的人,全部变成祭品,用千万人的血,祭千万条龙脉。
"听到的人……有多少?"
"今晚……"白玉兰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缕烟,"满座……三百人……"
沈长清猛地回头,看向台下。
台下的人还在围观,还在议论,还在笑。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中了蛊,不知道自己的魂魄已经被咒文标记,不知道自己在三天内,会变成一具具没有意识的躯壳。
"赵铁柱!"
"咋了?"
"封门!不许任何人出去!"
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大刀横在戏园子门口,像是一座铁塔。
"都别动!谁动俺砍谁!"
台下的人炸了锅。
"凭什么?"
"你谁啊?"
"让开!"
赵铁柱的大刀一挥,刀风扫过,前排几个人的帽子被削飞,露出光秃秃的头顶。
"俺说!不许出去!"
沈长清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
他掏出定龙盘,盘身贴在戏台的地面上,启动第四卷的心法。龙气凝成血,一滴金色的血从指尖渗出,滴在地上。
"滋——"
血渗入木板,像是一滴墨落入水中,迅速扩散。金色的纹路从戏台中央蔓延开来,像是一张网,把整个戏园子罩在里面。
"这是……"白玉兰瞪大眼睛。
"净魂阵。"沈长清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缕烟,"用龙血画的阵,能净化魂魄,驱除蛊毒。但只能净化在场的人,已经走了的,我无能为力。"
他站起来,看着台下三百张脸。
那些脸很茫然,很恐惧,很愤怒,但不知道自己已经中了蛊。他们看着沈长清,像看着一个疯子。
"听我说!"沈长清的声音在戏园子里回荡,像是一声龙吟,"你们刚才听到的戏,不是戏,是咒文。咒文已经标记了你们的魂魄,三天内,你们会变成祭品。现在,坐在原地,不要动,让我净化你们!"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疯子!"
"神经病!"
"打他!"
有人冲上来,拳头挥向沈长清的脸。沈长清侧身,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他没有还手,只是把手按在定龙盘上,盘子上的金光更亮了。
"赵铁柱!"
"在!"
"打晕他们!"
"啥?"
"打晕!不让他们动!"
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两排大黄牙。
"行!这个俺擅长!"
他冲进人群,大刀倒转,用刀背砸人。他的力气很大,一刀背下去,一个人就软了,像是一根被风吹断的芦苇。但他控制着力道,只打晕,不打死。
沈长清站在戏台上,定龙盘举过头顶。
龙形指针疯狂旋转,指向台下的每一个人,像是在扫描,在定位。金光从盘心射出,像是一条条金色的丝线,缠绕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丝线很细,很软,像是一缕缕阳光。
被丝线缠绕的人,身体僵住了,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他们的眼睛闭上了,表情安详,像是睡着了。
一个,两个,三个……
三百个人,全部被金光定住,像是一片金色的麦田。
沈长清的脸色越来越白。
龙血在流失,身体在虚弱,像是一盏快没油的灯。但他咬牙撑着,直到最后一个人被金光缠绕,才松了口气。
"噗——"
一口血喷出来,落在戏台上,像是一朵红色的花。
"沈先生!"赵铁柱跑过来,扶住他,"你……你又吐血了……"
"没事……"沈长清擦了擦嘴角的血,"净魂阵……完成了……他们……安全了……"
他跪在地上,定龙盘从手里滑落,掉在戏台上,发出"当啷"一声。
台下,三百个人静静地站着,像是一片金色的雕像。他们的魂魄被净化了,蛊毒被驱除了,但他们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事。
只记得,听了一场戏,然后,睡着了。
白玉兰爬过来,跪在沈长清旁边。
"先生……您的恩情……我……"
"不用谢。"沈长清把定龙盘收进怀里,"你的嗓子,我治不好。但你的命,我保住了。"
他站起来,走向戏园子的后门。
赵铁柱跟上,大刀扛在肩上,脚步很重,但不再抖。白玉兰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流了满脸,在脂粉上画出一张地图。
后门外,是一条小巷。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穿黑色雨衣,低着头,看不清脸。但沈长清知道是谁,他知道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你来了。"雨衣下传来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我来了。"
"你破了我的局。"
"是。"
"但你破不了下一个。"雨衣下的人抬起头,露出那张脸,确实是沈长清的脸,但眼神更冷,更阴,像是一条藏在草丛里的蛇,"下一个局,在百乐门。那里有三千人,不是三百。你净化得了三百,净化不了三千。"
沈长清的手按在定龙盘上。
"你是谁?"
"我是你。"雨衣下的人笑了,那笑容很诡异,像是某种诅咒,"或者说,我是你的一部分。龙脉的转世,不止一个。你是正的,我是反的。你守护龙脉,我破坏龙脉。我们是一体的,分不开的。"
他顿了顿,看着沈长清的眼睛。
"但你快死了。"他说,"龙血用完了,龙气耗尽了,你只剩一具空壳。而我,还年轻,还强壮。你死了,我就成了唯一的龙脉转世。到时候,龙脉是我的,中国也是我的。"
沈长清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像是在看一面镜子。镜子里的人,是他,也不是他。是龙脉的反面,是守护的反面,是爱的反面。
"你不会赢。"
"为什么?"
"因为,"沈长清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我有朋友。你没有。"
雨衣下的人愣了一下。
然后,赵铁柱的大刀从他背后劈下,像是一道闪电。
雨衣下的人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割破了雨衣,露出里面的黑色长衫。他的动作很快,像是一只猫,但赵铁柱的刀更快,一刀接一刀,像是一片刀林。
"走!"
沈长清喊。
雨衣下的人冷笑一声,转身,跳进巷子深处的阴影里,像是一条滑进阴沟里的鱼。
赵铁柱想追,但沈长清拉住了他。
"别追。追不上。"
"那咋办?"
"去百乐门。"沈长清把花生米咽下去,"在他布局之前,先破了阵眼。"
他转身,走向巷子的另一头。
定龙盘在包袱里震动,龙形指针指向百乐门的方向,剧烈颤动,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一条龙在怒吼。
赵铁柱跟上,大刀扛在肩上,脚步很重,像是一头牛。
"沈先生,"他说,"刚才那个人……真的是你?"
"是我。"
"也是你?"
"也是我。"
"那……那到底是几个你?"
沈长清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赵铁柱,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一个我,就够了。"
他转身,继续走。
月光照在他的背影上,像是一层银色的纱。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是一条龙,盘绕在上海滩的霓虹灯下。
【下章预告:百乐门三千人,另一个沈长清布下惊天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