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惑心阵》
"啪。"
一滴雨落在定龙盘上,溅起一朵金色的水花。沈长清站在锦州城外的山岗上,看着远处的军营。军营里灯火通明,但那些光不是温暖的,是惨白的,像是一群垂死的眼睛。
赵铁柱蹲在他旁边,大刀横在膝上,手指在刀身上敲出"嗒嗒"的声响。
"沈先生,咱为啥不直接进去?"
"进不去。"
"咋进不去?"
"有人封了门。"
沈长清启动观气之术,眼前的世界变了。军营上方笼罩着三层黑气,不是一层。第一层像雾,第二层像云,第三层像铁,把整座军营罩得严严实实。
三层惑心阵。
比赵铁柱说的更复杂,更狠毒。
"三层?"赵铁柱瞪大眼睛,"俺走的时候,只有一层啊!"
"你走了半个月。"沈长清把定龙盘揣进怀里,"半个月,足够他们加两层。"
"他们是谁?"
"日本人。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中国人。"
赵铁柱的手停在半空。
"中国人?"
"是。"沈长清指向军营的东门,"那里有一个人,穿着中国人的衣服,但身上的气,是日本的。"
赵铁柱眯起眼睛,但夜色太浓,他什么也看不见。
"谁?"
"马三爷。"
"咔。"
赵铁柱的大刀握紧了,指节发白,像是要把刀柄捏碎。
"那个汉奸?"
"是。"沈长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在长沙跑了,来了东北。给日本人当狗,布这三层惑心阵,瓦解中国军人的意志。"
赵铁柱站起来,大刀扛在肩上,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
"俺去砍了他。"
"砍不了。"沈长清拉住他的袖子,"三层惑心阵,阵眼在三个不同的地方。砍了马三爷,阵还在。必须同时破三个阵眼,才能解。"
"同时?"
"是。"沈长清从怀里掏出三张黄符,"你一张,我一张,还有一张……"
他转头,看向山岗的背面。
"给第三个人。"
山岗背面,走出一个人影。穿黑色雨衣,低着头,看不清脸。但沈长清认出了那个身形,认出了那个走路的姿势。
"老刘头?"
人影抬起头。
不是老刘头。
是一个女人,很年轻,很漂亮,但眼神很冷,像是一块冰。她的手里,握着一面铜镜,镜面碎了,碎片上倒映着月光,像是一只只眼睛。
"刘翠柳。"
"是我。"她走到沈长清面前,铜镜碎片在手中转了一圈,"我来还债。"
"还什么债?"
"我姐姐的债。"刘翠柳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缕烟,"我帮苏锦文布了落花洞女局,害了苏锦娘,也害了我姐姐。我姐姐的头发,是我亲手交给苏锦文的。我……我是帮凶。"
她顿了顿,看着沈长清的眼睛。
"但我不知道,苏锦文会把头发卖给日本人。我不知道,我姐姐会死。我不知道,会有十个女子,和我一样,被逼进落花洞。"
沈长清没有说话。
他启动观气之术,看到刘翠柳身上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黑气,不是煞气,是死气——她活不了多久了,最多三天。
"你中了毒。"
"是。"刘翠柳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一朵即将凋谢的花,"苏锦文下的。他发现我偷了绣花鞋给你,就给我下了毒。三天,我只剩三天。"
"为什么来?"
"因为,"她把铜镜碎片贴在胸口,"我要用这三天,做一件对的事。我姐姐是守护者,我也是。守护者死了,但守护者的血脉,还在。我用我的血,破第三个阵眼。"
沈长清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颗花生米,递过去。
"吃吗?"
刘翠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但她还是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甜吗?"
"不甜。"
"那就对了。"沈长清把花生米袋子收起来,"苦的事,吃什么都甜不了。但苦的事,做完了,心里会甜。"
他转身,看向军营。
"三个阵眼。东门,马三爷。西门,死人骨头。北门,日本军的旗帜。刘翠柳,你去北门。赵铁柱,你去西门。我去东门。"
"马三爷咋办?"赵铁柱问。
"我来。"沈长清把定龙盘贴在胸口,"我和他,有一笔账要算。"
三人分头行动。
沈长清走向东门,脚步很轻,像是一只猫。惑心阵的黑气在他身边缭绕,像是一群黑色的蟒蛇,试图缠住他的身体。但定龙盘在发热,龙形指针微微颤动,把黑气挡在外面。
东门下,站着一个人。
穿黑色长衫,戴瓜皮帽,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的脸很白,不是病态的白,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白,像是一张刚裁好的宣纸。
"沈长清。"马三爷的声音很尖,像是指甲刮在玻璃上,"你果然来了。"
"我来了。"
"你来送死。"马三爷把核桃收进怀里,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短刀,刀身上刻着日文,"皇军说了,杀了你,赏一千块大洋,封我为华北风水总顾问。"
"你配吗?"
"配不配,"马三爷挥刀刺来,"你死了就知道!"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沈长清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衣服划过,割破了一层布。他反手一掌,金光从掌心射出,像是一条金色的蛇,缠向马三爷的手腕。
马三爷后退一步,刀身横在胸前,做出防御的姿态。
"龙气?你还有龙气?"
"有。"
"不可能!"马三爷的脸色变了,"你用了三次龙气护体,又凝了龙血,你应该已经废了!"
"应该?"沈长清冷笑一声,把定龙盘举过头顶,"但你忘了,我是龙脉的转世。龙脉在,我就在。龙脉活了,我就活了。"
龙形指针疯狂旋转,指向马三爷,剧烈颤动。一道金光从盘心射出,像是一条真正的龙,穿透了马三爷的胸口。
马三爷瞪大眼睛,像是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不……不可能……"
"可能。"沈长清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为你不懂。你懂风水,但你不懂龙脉。你懂杀人,但你不懂守护。你给日本人当狗,断了中国的龙脉,但你忘了,龙脉不是死的,是活的。只要有守护者在,龙脉就永远不会断。"
马三爷的身体软下去,像是一根被风吹断的芦苇。
他的核桃从怀里滚出来,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他看着那两颗核桃,眼里闪过一丝悔意,但很快被黑暗盖住。
"我……我……"
他说不出话来,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沈长清没有看他。
他转身,把定龙盘对准东门的阵眼——那里插着一面日本军的旗帜,旗帜上画着红色的圆圈。金光从盘心射出,像是一把利剑,刺入旗帜。
"轰!"
旗帜在金光中燃烧,像是一条红色的龙,在夜空中扭动。第一层惑心阵,破了。
几乎同时,西门传来一声怒吼。
"给俺破!"
赵铁柱的声音,像是一口破锣。然后是"咔嚓"一声,像是骨头碎裂的声响。第二层惑心阵,破了。
北门,没有声音。
沈长清跑向北门,脚步很重,像是一头牛。赵铁柱跟上,大刀扛在肩上,刀身上全是血。
北门下,刘翠柳躺在地上。
她的胸口插着一面旗帜,是日本军的旗帜,旗帜上的红色圆圈,被她的血染得更红。她的手里,还握着那面碎了的铜镜,镜片上倒映着月光,像是一只只闭上的眼睛。
"刘翠柳!"
沈长清跪下去,把她抱起来。她的身体很轻,像是一根羽毛,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第三个……"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破了……"
"破了。"
"我姐姐……"她的眼睛望向天空,望向月亮,"能安息了吗……"
"能。"
"那就好……"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一朵即将凋谢的花,"沈长清……我……我有一件事……骗了你……"
"什么?"
"我……我不是来还债的……"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一缕烟,"我是来……来求死的……我活不下去了……中毒……痛苦……不如……不如死得……有点价值……"
沈长清的眼泪滑下来。
滴在她的脸上,像是一滴雨,渗入皮肤,消失不见。
"我知道。"
"你……你知道?"
"知道。"沈长清把她的身体平放在地上,双手交叠在胸口,铜镜碎片放在手心里,"从你吃下那颗花生米的时候,我就知道。苦的人,吃甜的东西,不会笑。你笑了,是因为你解脱了。"
他站起来,把定龙盘贴在她的额头。
"刘翠花,刘翠柳,"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缕烟,"姐妹俩,都是守护者。今天,我用龙脉的气,送你们安息。来世,别做守护者了,做普通人,吃甜的花生米,过甜的日子。"
金光从盘心射出,像是一条金色的龙,缠绕在刘翠柳的身上。她的身体在金光中渐渐透明,像是一缕烟,被风吹散。
最后,化作一朵桃花,飘向天空。
赵铁柱站在旁边,大刀插在地上,眼泪流了满脸,在黑色的脸上冲出两道沟。
"沈先生……她……她……"
"走了。"沈长清把定龙盘揣进怀里,"但走得值。"
他转身,看向军营。
三层惑心阵破了,黑气消散,月光照在军营里,像是一层银色的纱。帐篷里传来呻吟声,然后是欢呼声,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醒了……醒了!俺醒了!"
"鬼……鬼没了!"
"铁柱!铁柱回来了!"
战友们从帐篷里冲出来,抱住赵铁柱,像是一群孩子抱住父亲。赵铁柱又哭又笑,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在黑色的脸上画出一张地图。
沈长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定龙盘在包袱里震动,龙形指针指向南方,微微颤动。他启动观气之术,看到远处的天空上,有一层淡淡的黑气,像是一条黑色的蟒蛇,正朝着上海的方向游去。
最后一个局。
在上海。
"赵铁柱。"
"咋了沈先生?"赵铁柱从人堆里探出头,脸上还挂着鼻涕。
"走。去上海。"
"现在?"
"现在。"
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推开战友们,把大刀扛在肩上。
"行!俺跟你去!俺的命是你的!"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沈长清转身,走向南方,"但你的刀,可以借我用用。"
"借!随便借!砍多少鬼子?"
"不砍鬼子。"
"砍谁?"
"砍风水局。"
赵铁柱挠挠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行!俺寻思着……风水局……也是鬼子的一种!"
他跟上,脚步很重,像是一头牛。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浸在冷水里的黑石子。
两人走在月光下,身影被拉得很长,像是一条龙和一头虎,盘绕在大地上。
定龙盘在包袱里震动,龙形指针指向上海,剧烈颤动,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一条龙在怒吼。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啪。"
沈长清的脚步踩断一根枯枝,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他停住,回头,看向锦州城外的山岗。
山岗上,站着一个人影。
穿黑色雨衣,静静地望着他。
和他在山路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那人摘下了雨衣的帽子,露出一张脸。
沈长清的手停在半空。
那是他自己的脸。
【下章预告:戏班灵异案,名角白玉兰唱出日文,沈长清发现另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