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东北来的傻大个》
"呼——"
北风卷着雪粒子,抽在沈长清脸上,像是一把把细小的刀。他裹紧身上的棉袍,棉袍是赵铁柱给的,很厚,但很旧,袖口磨出了毛边,散发着一股汗味和烟草味混合的气息。
定龙盘在怀里震动,龙形指针指向北方,微微颤动。
他们已经离开湘西七天了。
龙脉激活的那天晚上,沈长清昏迷了整整三天。醒来时,他躺在祭坛上,身上盖着赵铁柱的军装。顾青衣坐在旁边,正在用笔记本记录什么,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你醒了。"
"醒了。"
"龙脉活了。"顾青衣推了推眼镜,镜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我测过磁场,强度恢复正常。日本人干扰磁场的装置,被你的龙血破坏了。"
沈长清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皮肤很白,白得像纸,血管清晰可见,像是一张地图。三滴龙血,加上最后全部的龙气,他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阳寿。
"我师傅呢?"
"葬了。赵铁柱背的尸体,苏锦娘找的棺材,我写的碑文。"顾青衣把笔记本合上,"碑文是:沈半仙,龙脉守护者,安息。"
沈长清闭上眼睛。
他想起师傅最后的样子,黑眼睛里的那一缕白色,像乌云中的阳光。他想起师傅说的话:"你要活下去,看到日本人滚出中国的那一天。"
他会活下去。
为了师傅,为了龙脉,为了四万万中国人。
"接下来去哪?"
"东北。"赵铁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是一口破锣,"俺的战友……中邪了。沈先生,您答应过俺的……"
沈长清转头,看着这个一米九的汉子。
赵铁柱的脸很黑,不是晒的,是天生黑,黑得像锅底。他的眼睛很大,但眼眶红了,像是一只兔子。他的手在抖,大刀扛在肩上,但刀身在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啥时的事?"
"半个月前。"赵铁柱把大刀放下来,插进土里,"俺的连队,驻扎在锦州城外。有一天晚上,营地周围出现了鬼火,绿色的,飘啊飘。第二天,战友们就开始说胡话,说看到了死去的人,看到了……看到了……"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像是一块石头卡在喉咙里。
"看到了啥?"
"看到了……"赵铁柱的眼泪滑下来,在黑色的脸上冲出两道沟,"看到了日本兵。穿着军装,戴着钢盔,手里提着步枪。但……但那些日本兵,都是死的。脸上全是血,眼珠子挂在眼眶外面……"
沈长清的手按在定龙盘上。
盘子在发热,像是在警告他什么。他启动观气之术,看到赵铁柱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不是煞气,是阴气——他被什么东西缠上了,虽然不深,但已经在侵蚀他的神智。
"你也有。"
"啥?"
"阴气。"沈长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战友中的不是邪,是风水局。有人在你们营地周围,布了惑心阵。"
"惑心阵?"
"是。"沈长清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赵铁柱的额头上,"一种风水局,用死人骨头和符咒,影响人的心智。让人产生幻觉,看到死去的人,最后疯掉,或者自杀。"
黄符在赵铁柱额头上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一块烙铁烫在肉上。赵铁柱惨叫一声,但不敢动,直到黄符烧成灰,从额头上滑落。
"感觉咋样?"
"清爽了……"赵铁柱眨眨眼,"脑子……脑子清楚多了……"
"阴气散了。"沈长清把定龙盘揣进怀里,"但只是你身上的。你战友们身上的,还得去营地破。"
他转身,看向北方。
"走。去锦州。"
队伍出发了。
赵铁柱走在最前面,大刀扛在肩上,脚步很重,像是一头牛。但他的背挺直了,像是一根绷紧的弦。沈长清跟在他身后,定龙盘在掌心震动,龙形指针指向北方,微微颤动。
苏锦娘和顾青衣留在湘西,守着龙脉的源头。周小曼和林念卿去了长沙,重建城隍庙,联络其他的守护者。
只剩下他和赵铁柱。
两个男人,一把大刀,一个定龙盘,走向冰天雪地的东北。
走了十天,到了锦州。
锦州城外,有一片军营,帐篷像是一群白色的蘑菇,散落在雪地上。但帐篷里没有人,只有风声,像是一群孤魂在哭泣。
"人呢?"
"在里面……"赵铁柱的声音在抖,"俺走的时候,他们还在……咋……咋没人了……"
他冲进营地,掀开一顶帐篷。
里面躺着三个人,穿军装,盖着棉被,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但他们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像是一片被冻僵的叶子。
"老张!老李!小王!"
赵铁柱扑上去,摇晃他们的身体。但身体很僵,像是一块石头,没有反应。
"没死。"沈长清走进帐篷,定龙盘在掌心震动,"还有气。但魂魄被困住了,困在惑心阵里。"
他启动观气之术,看到帐篷上方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黑气,像是一条黑色的蟒蛇,盘绕在帐篷顶上。黑气深处,有十几个身影在晃动,像是被困在迷宫里的孤魂。
"阵眼在哪?"
"营地中央。"沈长清走出帐篷,看向营地的中央,"那里有一棵树,是阵眼。"
营地中央,确实有一棵树。
是一棵槐树,很老,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但树枝上没有叶子,只有冰凌,像是一把把透明的刀,挂在枝头。
树下,有一个坑,坑里堆着东西。
沈长清走近,看清了坑里的东西。
死人骨头。
不是一具,是十几具,堆在一起,像是一座小山。骨头上有符咒,用朱砂写着扭曲的符号,像虫子爬。骨头的中央,插着一面旗帜,旗帜是白色的,上面画着一个红色的圆圈。
日本军的旗帜。
"这是……"赵铁柱的声音在抖,"这是……俺战友的骨头……"
"不是。"沈长清蹲下去,拿起一根骨头,"这些骨头,是旧的。至少死了十年。日本人用这些骨头,加上符咒,布了惑心阵。你战友们看到的鬼,不是真的鬼,是阵法产生的幻觉。"
"那……那咋破?"
"烧。"
沈长清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火光照亮了坑里的骨头。他把火折子扔进去,火焰"轰"一声窜起来,像是一条红色的龙,吞噬了骨头和符咒。
黑气在火焰中扭曲、消散,像是一群被驱赶的蚊子。
帐篷里传来呻吟声。
沈长清跑过去,掀开帐篷。里面的三个人,眼睛睁开了,眼神涣散,像是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俺……俺这是在哪……"
"营地。"赵铁柱扑上去,抱住老张,"老张!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老张看着赵铁柱,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铁柱……俺……俺梦到你了……梦到你在吃馒头……吃了十个……"
"俺才吃了三个!"
帐篷里响起笑声,很弱,但很开心,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沈长清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这一切。
定龙盘在掌心震动,龙形指针指向营地的边缘,微微颤动。他启动观气之术,看到营地边缘,有一个人影,穿黑色雨衣,静静地站在雪地里。
和他在山路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谁?"
他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是一只猫。赵铁柱跟上,大刀扛在肩上,脚步很重,像是一头牛。
人影没有动。
沈长清走近,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一个老人,很老,脸上的皱纹像是一张地图,记录着岁月的痕迹。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亮得像两颗嵌在皱纹里的黑豆。
"老郑头?"
"不是。"老人开口,声音很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老郑头是我师兄。我叫老吴头。"
沈长清的手停在半空。
"您……您是……"
"龙脉的守护者,"老吴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雪地上,"东北这一支的。我师兄老郑头,是长沙那一支的。你师傅沈半仙,是湘西那一支的。我们三个,是师兄弟。"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卷羊皮,和《堪舆龙经》的材质一模一样。
"这是《堪舆龙经》第五卷。"老吴头把羊皮卷推过去,"你师傅只学了前四卷,没学第五卷。不是他不学,是第五卷,只有龙脉的转世才能学。"
"龙脉的转世?"
"是。"老吴头看着他,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嵌在皱纹里的黑豆,"你以为,你身上的龙气,是哪里来的?不是遗传,不是修炼,是转世。你是龙脉的转世,你是龙脉的一部分。龙脉在,你在。龙脉断,你死。但你也可以,让龙脉,永远活着。"
沈长清的手在抖。
他想起顾青衣说的话,想起龙脉的科学解释,想起自己三次龙气护体,想起最后全部的龙血。原来,一切都是注定的。他是龙脉的转世,他是龙脉的一部分,他的命,早就和龙脉连在一起了。
"第五卷……"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缕烟。
"第五卷,是龙脉的终极秘密。"老吴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学会了,你就能控制龙脉,让龙脉为你所用。但代价是,你彻底变成龙脉的一部分,再也变不回人。"
他顿了顿,看着沈长清的眼睛。
"你愿意吗?"
沈长清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定龙盘。盘子在雪地里泛着幽光,龙形指针微微颤动,像是一条受伤的龙,在呼唤着什么。
他想起师傅的脸,想起老郑头的扫把,想起赵铁柱的馒头,想起林念卿的眼镜,想起苏锦娘的旗袍,想起顾青衣的数据,想起周小曼的银镯子。
他想起四万万中国人。
"我愿意。"
他拿起第五卷,贴在胸口。羊皮很旧,但很软,像是一张老人的皮肤。他闭上眼睛,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羊皮中渗出,渗入他的胸口,和他的龙气融为一体。
眼前的世界变了。
他看到了龙脉。
不是一条,是千万条。千万条龙,盘旋在中国大地上,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完整,有的破碎。他看到了湘西的源头,看到了长沙的节点,看到了锦州的营地,看到了上海的海岸。
他看到了未来。
日本人被打败了,龙脉恢复了,中国站起来了。但他自己,变成了一座山,一条河,一棵树,永远守护着这片土地。
"沈先生……"赵铁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井。
他睁开眼睛。
老吴头已经走了,雪地上只留下一串脚印,延伸到远方。赵铁柱蹲在他旁边,大刀横在膝上,眼睛瞪得很大,像两只铜铃。
"您……您刚才……发光了……"
"发光了?"
"是!金色的光!从您身上冒出来的!像……像一条龙!"
沈长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的皮肤很白,白得像纸,但血管里,流淌着金色的液体,像是一滴滴熔化的金子。他握紧拳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涌动,像是一条龙在苏醒。
"走。"
"去哪?"
"回长沙。"沈长清站起来,把定龙盘揣进怀里,"然后,去上海。日本人还有最后一个局,在上海。破了那个局,龙脉就彻底安全了。"
他转身,走向南方。
赵铁柱跟上,大刀扛在肩上,脚步很重,像是一头牛。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浸在冷水里的黑石子。
"沈先生,俺有个问题。"
"问。"
"您……您还是人吗?"
沈长清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赵铁柱,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是人。"他说,"但也是龙脉。龙脉是人,人也是龙脉。分不开的。"
他转身,继续走。
定龙盘在包袱里震动,龙形指针指向南方,微微颤动,像是一条真正的龙,在呼唤着什么。
远处,传来一声龙吟。
不是真的龙吟,是风声,是雷声,是山川河流的声音,是四万万中国人的声音。
龙脉,活了。
【下章预告:惑心阵的真相,日本人在用风水术瓦解中国军人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