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码头风水案(上)》
"呜——"
轮船的汽笛声从黄浦江面传来,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沈长清站在十六铺码头的阴影里,看着那艘货船。船身上漆着"丸山号"三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和长沙那艘一模一样。
赵铁柱蹲在他旁边,大刀横在膝上,眼睛瞪得很大,像两只铜铃。他的脸很黑,和夜色融为一体,只有眼白在发光。
"沈先生,"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咱啥时候上船?"
"等。"
"等到啥时候?"
"等到月亮到中天。"
赵铁柱抬头,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是一块磨光的银盘,挂在天空正中央。他挠挠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俺寻思着……月亮到中天……就是半夜?"
"是。"
"那还有半个时辰?"
"是。"
赵铁柱不说话了,从怀里摸出一个馒头,啃了一口。馒头很硬,像是一块石头,但他嚼得很香,像是吃什么山珍海味。
沈长清从怀里掏出定龙盘。
龙形指针指向丸山号,微微颤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他启动观气之术,眼前的世界变了。
码头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像是一条黑色的带子,从江面漂上来,在丸山号周围汇聚。黑气深处,有一丝金色在游走——那是师傅的龙气,很弱,但很纯,像是一缕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烟。
"师傅在船上。"
"啥?"赵铁柱的馒头停在半空,"你师傅……不是被运去日本了吗?"
"还没开船。"沈长清把定龙盘收进怀里,"丸山号明天才起航。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码头仓库。
仓库是木头结构,很大,像是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兽。仓库门口站着两个日本兵,穿军装,戴钢盔,手里提着步枪,步枪上的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那仓库……"赵铁柱的声音在抖,"里面有啥?"
"有东西。"
"啥东西?"
"不知道。"沈长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定龙盘指向那里。仓库里有东西,和龙脉有关。"
他走向仓库,脚步很轻,像是一只猫。赵铁柱跟上,大刀扛在肩上,脚步很重,像是一头牛。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像是一只龙和一只虎。
走到仓库侧面,沈长清停住。
墙上有一扇小窗,窗闩是坏的,虚掩着。他踮起脚,从窗口望进去。仓库里堆满了木箱,木箱上印着"丸山商会"的字样。但木箱的摆放很奇怪,不是整齐地堆叠,而是围成一个圈,像是一个阵法。
"锁水阵。"沈长清的声音很轻。
"啥阵?"
"锁水阵。"他从窗口缩回头,看着赵铁柱,"一种风水局。把仓库建成锁住水脉的形状,能锁住一方的水气。水气被锁,万物枯萎,人生病,鱼翻肚。"
"那……那咱破不?"
"破。"
"咋破?"
"找到阵眼。"
沈长清绕到仓库后面,定龙盘在掌心震动,龙形指针指向仓库地下,剧烈颤动。他启动观气之术,看到仓库地下三米处,有一团浓浓的黑气,像是一颗黑色的心脏,在跳动。
"在地下。"
"地下?"赵铁柱挠挠头,"咱咋下去?"
"挖。"
"挖?"赵铁柱看看自己的大刀,"用这?"
"用这。"
赵铁柱把大刀插进土里,用力一撬。土很松,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他挖了约莫三尺,大刀"当"一声,碰到了什么东西。
"有了!"
沈长清蹲下去,用手拨开土。土里露出一块石碑,石碑上刻满了日文,扭曲的符号,像虫子爬。石碑的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一块玉佩。
龙形玉佩。
和师傅留给他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赵铁柱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师傅的?"
"不是。"沈长清把玉佩拿出来,贴在胸口,"是另一个守护者的。日本人用守护者的玉佩做阵眼,锁住水脉,让这一方的人生病,虚弱,然后他们就能……"
"就能啥?"
"就能控制这一方。"
沈长清把玉佩揣进怀里,定龙盘贴在石碑上,启动破幻功能。盘身上的符文亮了一下,一道金光从盘心射出,像是一把利剑,刺入石碑。
石碑在金光中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一条被激怒的龙。日文符号在金光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缕青烟,从土里飘出去。
"轰!"
石碑碎裂,像是一块被敲碎的玻璃。黑气从土里喷出来,像是一条黑色的蟒蛇,疯狂扭动,然后消散在夜空中。
赵铁柱被气浪掀得后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刀脱手,掉在土里。
"俺的娘……"他的声音在抖,"这……这比炮弹还厉害……"
沈长清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看向仓库。木箱围成的圈,在石碑碎裂的瞬间,像是失去了支撑,纷纷倒塌,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仓库里的灯亮了。
"谁?"
日本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生硬,像是一块石头在摩擦。脚步声越来越近,步枪上的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跑!"
沈长清抓起赵铁柱的领子,把他拎起来。两人钻进仓库旁边的阴影里,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站住!"
枪声响了,子弹擦着沈长清的耳朵飞过,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火星。他压低身子,定龙盘在掌心震动,龙形指针指向丸山号。
"上船!"
"上船?"
"是!"
两人冲向码头,脚步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日本兵在后面追,步枪"砰砰"作响,子弹在身边飞过,像是一群愤怒的蜜蜂。
沈长清跑到船舷边,纵身一跃,抓住了船舷上的铁链。赵铁柱跟着跳,但个子太高,重心不稳,差点掉进江里。沈长清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把他拽了上来。
"谢……谢谢……"赵铁柱趴在甲板上,大口喘气,"俺……俺以后……少吃点……"
沈长清没有说话。
他趴在甲板上,看着下面的码头。日本兵追到船舷边,但不敢上船,像是有什么禁忌。他们在下面转了几圈,然后散去,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咋不上来?"赵铁柱问。
"船上有些东西,"沈长清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们也不敢碰。"
"啥东西?"
"尸体。"
赵铁柱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在抖,大刀从肩上滑下来,差点掉在地上。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很干,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先生……咱……咱能不去看吗……"
"不能。"
沈长清走向船舱,脚步很轻,像是一只猫。赵铁柱跟上,脚步很重,像是一头牛,但每一步都在抖。
船舱里很黑,有一股腐臭味,像是什么东西死在了里面。沈长清点起火折子,火光照亮了舱内的一角。
角落里,摆着一口棺材。
棺材是新的,漆成黑色,棺盖上刻着日文。但和长沙那口不同,这口棺材的棺盖上,还刻着一条龙,龙身被钉着七颗钉子,像是一条被钉死的蛇。
"断龙钉……"沈长清的声音很轻。
"啥?"
"断龙钉的棺材。"他的手按在棺盖上,"我师傅……可能在里面。"
他推开棺盖。
里面躺着一具尸体,穿道袍,手里握着一把桃木剑。但不是沈半仙。是一个陌生人,脸很白,白得像纸,嘴角带着笑,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不是……"赵铁柱松了一口气,"不是你师傅……"
"是另一个守护者。"沈长清把棺盖合上,"日本人收集了很多守护者的尸体。他们要运去日本,做研究,做实验,然后……"
"然后啥?"
"然后找到彻底断掉龙脉的方法。"
他转身,走向舱深处。舱里还有很多棺材,十几口,每一口都漆成黑色,棺盖上刻着龙和钉子。他一口一口地检查,但都没有找到师傅。
"不在这里……"他的声音在抖。
"那在哪?"
"在更下面。"
沈长清走到舱底,定龙盘在掌心震动,龙形指针指向甲板下方,剧烈颤动。他蹲下去,用手敲了敲甲板,发出"空空"的声响。
下面是空的。
他找到一块活动的甲板,掀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口棺材,比其他的小一半,像是一口 child's coffin。
棺材上没有刻龙,没有刻钉子,只刻了一个名字。
"沈半仙"。
沈长清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手在抖,像是一片风中的落叶。他想起师傅的脸,想起师傅的声音,想起师傅最后说的话:"龙脉……不能断……"
"师傅……"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他推开棺盖。
里面没有尸体。
只有一件衣服,一件道袍,是师傅生前穿的。道袍上放着一封信,信纸泛黄,边角烧焦。他拿起来,展开,上面是师傅的字迹:
"长清,当你看到这封信,师傅已经不在了。不是死在日本人手里,是死在自己手里。师傅用了龙气护体三次,折寿三年,本来还能活五年。但师傅等不及了,师傅要把自己变成阵眼,才能保护龙脉。日本人挖走师傅的尸体,是想用师傅的魂魄,做最后一个引子。但师傅早有准备,师傅的魂魄,已经散了,散在龙脉里,散在中国的大地上。他们找到的,只是一件衣服。别难过,师傅这辈子,对得起龙脉,对得起中国。你要做的,不是找回师傅的尸体,是保护龙脉,保护剩下的守护者。去湘西,去龙脉的源头,那里有答案。沈半仙绝笔。"
沈长清的眼泪滑下来。
滴在道袍上,像是一滴雨,渗入布料,消失不见。
"师傅……"他的声音在抖,"弟子……明白了……"
他把道袍叠好,揣进怀里。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然后他把棺盖合上,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沈先生……"赵铁柱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缕烟,"咱……咱现在咋办?"
"回长沙。"
"回长沙?"
"是。"沈长清站起来,把定龙盘揣进怀里,"然后,去湘西。龙脉的源头,在那里。"
他转身,走向舱门。赵铁柱跟上,大刀扛在肩上,脚步很重,但不再抖。
走到甲板上,月亮已经偏西,像是一块磨光的银盘,挂在天边。江面上泛着银光,像是一条银色的带子,流向远方。
定龙盘在包袱里震动,龙形指针指向西方,长沙的方向。沈长清顺着指针的方向望去,远处的江面上,有一艘小船正在驶来,船上站着一个人影,穿旗袍,在月光下像是一朵墨绿色的花。
"苏锦娘……"他的声音很轻。
小船靠岸,苏锦娘跳上丸山号,高跟鞋敲在甲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她走到沈长清面前,看着他,眼里有疲惫,也有坚定。
"我查到了。"
"查到啥?"
"日本人的计划。"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沈长清,"他们不止要断中国的龙脉。他们要断全世界的龙脉。中国的是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中国的龙脉断了,其他国家的,就像断了根的树,慢慢枯萎。"
沈长清接过纸。
纸上是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五个红点,分别在中国、日本、英国、埃及、印度。五个红点,五条龙脉,像是一只手的五根手指。
"五脉相连……"他的声音很轻。
"是。"苏锦娘点头,"中国的龙脉,是手掌。其他四国的,是手指。手掌断了,手指就废了。"
沈长清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
他看向西方,长沙的方向,然后看向更远的西方,湘西的方向。定龙盘在震动,龙形指针指向湘西,微微颤动,像是一条受伤的龙,在呼唤着什么。
"走。"
"去哪?"
"湘西。"沈长清转身,走向船舷,"龙脉的源头,在那里。答案,也在那里。"
他跳下船,落在码头上,脚步很轻,像是一只猫。赵铁柱跟上,大刀扛在肩上,脚步很重,像是一头牛。苏锦娘跟上,旗袍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像是一朵墨绿色的花。
林念卿和周小曼从阴影里走出来,跟上队伍。林念卿背着笔记本,铅笔夹在耳朵上。周小曼的手腕上,银镯子泛着温润的光,凤纹在光中流动。
队伍出发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沈长清。他的怀里,揣着师傅的道袍,揣着定龙盘,揣着龙形玉佩。他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像是一条龙,盘绕在大地上。
定龙盘在震动,龙形指针指向湘西,微微颤动,像是一条受伤的龙,在呼唤着什么。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下章预告:湘西龙脉源头,沈长清找到沈家祖坟,发现自己是龙脉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