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失踪的同学》
"咔。"
沈长清的脚步踩断一根枯枝,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林念卿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笔记本,铅笔夹在耳朵上,像一支随时准备发射的箭。
"第一个局在哪?"
"苏家宅子。"沈长清从怀里掏出定龙盘,龙形指针指向西北,微微颤动,"但那个局破了,阵眼已毁。你妹妹不在那里。"
"那去哪?"
"码头。"
两人穿过三条街,走到江边。晨雾还没散,江面上白茫茫一片,像是一锅煮开的牛奶。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乌鸦停在桅杆上,歪着头看着他们。
沈长清启动观气之术。
眼前的世界变了。
江面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像是一条黑色的带子,从上游漂下来,在码头处汇聚。黑气深处,有一丝粉色在游走——那是桃花煞的颜色,和林念卿身上的气息相连。
"你妹妹,"他说,"来过这里。"
林念卿的手抖了一下。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在雾中闪了一下,像是一只眼睛眨了眨。她快步走到江边,蹲下,手指触碰水面。
水很凉,凉得像冰。
"三个月前,"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小曼最后一封信,说她在码头遇到一个穿西装的日本人。那人说,要带她去看落花洞女的真迹。"
"真迹?"
"是。她说,那人手里有一缕头发,是落花洞女剪下来的,上面还有血。"林念卿的手指收紧,水面泛起一圈涟漪,"她去了,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沈长清的手按在定龙盘上。
盘子在发热,龙形指针指向江面,剧烈颤动。他启动破幻功能,盘身上的符文亮了一下,一道金光从盘心射出,像是一把利剑,刺入黑气。
黑气像是活物一样,发出无声的嘶吼,疯狂扭动。
"找到了。"
沈长清走到江边,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定龙盘上。然后他把盘子浸入水中,金光在水中扩散,像是一轮小太阳,把江面照得通明。
水面下,出现了一道门。
不是真的门,是气形成的,黑气凝聚成门框,门框里是一片漆黑,像是一张张开的嘴。门框上刻着符文,扭曲的符号,像虫子爬。
"引魂阵。"沈长清的声音很轻,"你妹妹的魂魄,被困在里面。"
林念卿的脸色惨白。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在金光中闪了一下。她的手在抖,但声音很稳,稳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怎么救?"
"进去。"
"进去?"
"是。"沈长清把定龙盘从水里拿出来,水从盘身上滴落,像是一串珍珠,"引魂阵是幻阵,不是实阵。肉身进不去,魂魄能进去。我用定龙盘护住你的魂魄,你进去,找到你妹妹,把她带出来。"
"我?"
"你身上有她的气息,"沈长清看着她,"姐妹连心,你能找到她。我进不去,我的龙气太重,会惊动阵眼。"
林念卿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的学生装被露水打湿,贴在背上,像是一层冰凉的皮肤。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浸在冷水里的黑石子。
"怎么做?"
"躺下。"沈长清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布,铺在地上,"闭上眼睛,想着你妹妹。想她的脸,想她的声音,想你们最后一次见面。定龙盘会带你进去。"
林念卿躺下,双手交叠在胸口。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晨光中颤动,像是一对受伤的蝴蝶。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什么,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缕烟。
沈长清把定龙盘放在她胸口,盘身贴着她的心脏。
他启动龙气护体,盘子上的符文亮了一下,一道金光从盘心射出,像是一条金色的龙,缠绕在林念卿身上。
"去吧。"
林念卿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的呼吸变得平稳,平稳得像是在沉睡。但她的眼皮在动,眼球在转动,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沈长清跪在她身边,手按在定龙盘上。
盘子在震动,龙形指针疯狂旋转,指向某个看不见的方向。他能感觉到,林念卿的魂魄已经离开了身体,正在引魂阵中穿行。
他闭上眼睛,启动观气之术。
眼前出现了一幅画面。
林念卿站在一片黑暗中,四周是灰色的雾,雾里有影子在晃动,像是一群游荡的孤魂。她往前走,脚步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
"小曼?"
她的声音在雾中回荡,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井。
没有回应。
她继续走,雾越来越浓,像是一层厚厚的棉被,要把她裹住。她推了推眼镜,但手穿过了自己的脸——在引魂阵里,她没有实体,只有意识。
"小曼!"
声音更大了,像是一声呼喊,穿透了层层迷雾。
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应。
"姐?"
林念卿的身体震了一下。
她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雾在她身边分开,像是一条被劈开的河流。跑了一段,她看到前面有一个身影,蹲在地上,背对着她。
那身影很瘦,很弱,像是一根随时会折断的芦苇。
"小曼?"
身影转过头。
是周小曼。
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很大,但瞳孔涣散,像是被人抽走了魂。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银镯子,镯子上刻着花纹,和林念卿的那个是一对。
"姐……"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你怎么来了?"
"我来带你回去。"
"回去?"周小曼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一闪就过,"回不去了。我的魂魄,已经被阵眼吸了一半。出去,也是废人。"
"不会的。"林念卿蹲下来,想抱她,但手穿过了她的身体。她愣了一下,然后收回手,"沈长清在外面,他有定龙盘,能救你。"
"定龙盘?"周小曼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暗下去,"龙气护体,一生只能用三次。他为了救我,值得吗?"
"值得。"
"为什么?"
"因为,"林念卿看着她,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浸在冷水里的黑石子,"你是龙脉的守护者。救你,就是救龙脉。救龙脉,就是救中国。"
周小曼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银镯子,镯子在雾中泛着淡淡的光。她想起三个月前,那个穿西装的日本人,把镯子戴在她手上,说:"这是龙脉守护者的信物。戴上它,你就能看到真相。"
她戴上了,然后,就来到了这里。
"姐,"她的声音在抖,"那个日本人,他说……他说我们姐妹,是龙脉的守护者。守护者被困,龙脉就会虚弱。他困住我,是为了……是为了让龙脉断掉。"
"我知道。"
"他还说,"周小曼的眼泪滑下来,在雾中消散,"守护者不止我们两个。还有十三个,都被困在不同的局里。十五个守护者,十五个阵眼。阵眼齐了,龙脉就断了。"
林念卿的手在抖。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在雾中闪了一下。她想起老郑头说的话:"龙脉在,国运在。龙脉断,国运断。"
原来,一切都是连着的。
"小曼,"她站起来,"跟我走。沈长清在外面等我们。他能破阵,能救你,也能救其他人。"
周小曼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身体很虚,像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她伸出手,和林念卿的手交叠在一起——在引魂阵里,两个魂魄可以触碰。
"姐,"她说,"我跟你走。"
两人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雾越来越浓,像是一层厚厚的棉被,要把她们裹住。林念卿握紧周小曼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快点,"她说,"阵眼发现我们了。"
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某种巨兽在苏醒。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群黑色的蟒蛇,要把她们缠住。
林念卿跑起来,周小曼跟在她身后,脚步虚浮,像是一缕烟。
"姐……我跑不动了……"
"跑不动也得跑!"
黑气越来越近,像是一只张开的手,要把她们握在掌心。林念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像是一个漩涡,要把她拖进去。
她咬紧牙关,握紧周小曼的手。
"沈长清!"
她用尽全力,喊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在雾中回荡,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井。
然后,一道金光从天上射下来,像是一条金色的龙,穿透了层层迷雾。金光落在她们身上,像是一层温暖的纱,把黑气挡在外面。
"走!"
沈长清的声音从金光中传来,像是一声龙吟。
林念卿拉着周小曼,朝着金光的方向跑去。黑气在身后追赶,像是一群黑色的蟒蛇,但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暖,把黑气一点点驱散。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气。定龙盘还在她胸口,盘身滚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炭。沈长清跪在她身边,手按在盘子上,脸色苍白,额头全是汗。
"你……你用了龙气护体?"
"是。"沈长清的声音很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第二次。"
"折寿一年?"
"是。"
林念卿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值得吗?"
"值得。"沈长清把定龙盘从她胸口拿起来,盘身还在冒烟,"你妹妹呢?"
林念卿转头。
周小曼躺在她旁边,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是在沉睡。她的手腕上,银镯子还在,但上面的花纹变了——从龙纹,变成了凤纹。
"她……她怎么了?"
"魂魄回来了,"沈长清把定龙盘收进怀里,"但身体太虚,需要休养。三个月的引魂阵,吸走了她一半的阳气。要补回来,得用龙脉的气。"
"龙脉的气?"
"是。"沈长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五个局,破一个,就能释放一部分龙气。龙气释放出来,就能补她的阳气。"
他转身,看向江面。
晨雾已经散了,太阳升到半空,照得江面像是一条金色的带子。定龙盘在怀里震动,龙形指针指向四个方向——还有四个局,四个阵眼,十二个守护者。
"下一个,"他说,"城隍庙。"
林念卿站起来,把周小曼背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像是一根羽毛。林念卿的背驼得很厉害,像是一座被压垮的山,但她的脚步很稳,稳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我背她。"
"去哪?"
"城隍庙。"沈长清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找老郑头。他扫地,我破阵。你写,她睡。四个人,各做各的事。"
他转身,走进晨光里。
林念卿跟上,周小曼趴在她背上,呼吸平稳,像是一个熟睡的婴儿。银镯子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凤纹在光中流动,像是一只展翅的鸟。
走到城隍庙门口时,沈长清停住。
他回头,看向江面。
江面上,有一只乌鸦从桅杆上飞起来,朝着远方飞去,像是一滴黑色的墨,落在金色的宣纸上。
"三天。"他说。
"什么?"
"三天内,"沈长清把花生米咽下去,"破四个局。不然,龙脉就断了。"
他转身,走进城隍庙。
殿里,老郑头正在扫地,扫把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抬起头,看到沈长清,看到林念卿背上的周小曼,看到三人身上的金光。
"回来了?"
"回来了。"
"破了?"
"破了一个。"
"还有四个。"
"是。"
老郑头把扫把靠在墙上,从怀里掏出一个茶壶,倒了三杯茶。茶水很淡,像是一杯清水,但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喝吧。"他把茶杯推过去,"龙气茶,补元气的。"
沈长清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水很苦,苦得像药,但喝完,身体暖了起来,像是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柱往上爬。
林念卿也喝了,然后把茶杯放在周小曼嘴边,喂她喝了一口。周小曼的嘴唇动了动,咽下去,眉头舒展开来,像是一个做了好梦的孩子。
"接下来,"老郑头拿起扫把,继续扫地,"城隍庙的局,是第二个。阵眼在城隍爷的金身下面。要破,得先找到金身的机关。"
"机关?"
"是。"老郑头用扫把指了指正殿,"城隍爷的脚下,有一块砖,是活动的。砖下面,是断龙钉的阵眼。但那块砖,被马三爷封了。要打开,得先过马三爷那一关。"
沈长清的手按在定龙盘上。
盘子在震动,龙形指针指向正殿,剧烈颤动。他启动观气之术,看到城隍爷的金身上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黑气,像是一条黑色的蟒蛇,盘绕在金身的脖子上。
马三爷。
他想起八字胡说的话:"长沙的风水生意,归马三爷管。"
"他在哪?"
"外面。"老郑头扫地的动作停了一下,"带着二十个人,二十根棍子。说今天,要么你滚,要么你死。"
沈长清把定龙盘揣进怀里。
他转身,走向殿门。林念卿放下周小曼,跟上。老郑头没有抬头,继续扫地,扫把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古老的歌。
殿门外,阳光很亮。
马三爷站在台阶下,穿一身黑色长衫,戴一顶瓜皮帽,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的身后,站着二十个穿黑褂的男人,手里提着棍子,棍子敲在墙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沈长清。"马三爷的声音很粗,像是一口破锣,"你杀了日本人,破了码头局,坏了我的生意。今天,要么你滚出长沙,要么,我把你埋在这里。"
沈长清走下台阶,站在他面前。
两人相距三步,阳光照在中间,像是一条金色的河。
"马三爷,"他说,"你给日本人当狗,断了中国的龙脉。今天,要么你让开,要么,我连你一起打。"
马三爷的脸色变了。
他盘核桃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更快地盘起来,"咔咔咔",像是一挺机关枪。
"好,"他说,"很好。四十年来,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他挥手。
二十个男人扑上来,棍子举起,像是一片树林。
沈长清没有动。
他启动龙气护体,定龙盘上的符文亮了一下,一道金光从盘心射出,像是一条金色的龙,缠绕在他身上。
"第三次。"他说。
"什么?"
"龙气护体,"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第三次。用完,我就和龙脉连在一起了。龙脉在,我在。龙脉断,我死。"
他顿了顿,看着马三爷的眼睛。
"但在我死之前,"他说,"我要把你,把日本人,把断龙钉,全部清理干净。"
金光暴涨,像是一轮小太阳,把整个城隍庙照得通明。
马三爷的脸色惨白。
他后退一步,手里的核桃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他看着沈长清,看着那道金光,看着那条金色的龙,腿开始发抖。
"你……你疯了……"
"我没疯。"沈长清一拳打出,金光化作一道气浪,把扑上来的二十个人全部掀翻,"我只是,不想当亡国奴。"
气浪扩散,像是一阵狂风,把棍子吹得四处飞散。
马三爷被气浪掀翻,滚下台阶,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他趴在地上,口吐鲜血,瓜皮帽掉在一边,露出光秃秃的头顶。
沈长清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金身的机关,"他说,"在哪?"
马三爷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恐惧。
"我……我说……在城隍爷的左脚……左脚下面第三块砖……"
沈长清转身,走向正殿。
身后,马三爷的声音在抖:"你……你用了三次龙气护体……你……你活不了多久了……"
沈长清没有回头。
他走进正殿,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条龙,盘绕在城隍爷的金身上。
"我知道。"
【下章预告:城隍爷金身下的断龙钉,沈长清用龙血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