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当街打脸》
"呜——"
轮船的汽笛声从江面传来,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沈长清站在码头边的阴影里,看着那艘货船。船身上漆着"丸山号"三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老刘头躲在他身后,背驼得很厉害,像是一座被压垮的山。
"苏锦文在船上。"
"那个日本人呢?"
"也在。"老刘头的声音在抖,"穿西装,戴眼镜,手里总是拿着一个本子,在记录什么。"
沈长清从怀里掏出定龙盘。龙形指针指向货船,剧烈颤动,发出"咔咔"的声响。他启动观气之术,看到货船上方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黑气,像是一条黑色的蟒蛇,盘绕在桅杆上。
黑气深处,有十丝粉色在游走——那是十个落花洞女的怨气。
"十对陪葬品,"他低声说,"都在船上?"
"是。"老刘头点头,"今晚交货,运到上海,再从上海转船去日本。"
沈长清把定龙盘收进怀里。
"你在这等着。"
"你呢?"
"我上船。"
老刘头抓住他的袖子,手指在抖:"船上有人,很多。苏锦文带了十几个打手,那个日本人身边还有两个武士。"
沈长清低头,看着老刘头的手。那双手很瘦,青筋凸起,像是一双鸟爪。他轻轻把袖子抽出来,拍了拍老刘头的肩膀。
"十块大洋。"
"什么?"
"你卖头发,得了十块大洋。"沈长清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花了九块,还剩一块。那块大洋,你留着买酒。等我下来,一起喝。"
他转身,走进码头的人群中。
码头上很热闹,搬运工扛着麻袋,喊着号子,汗水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沈长清混在人群中,慢慢靠近货船。他穿着一件从搬运工那里借来的褂子,脸上抹了灰,看起来和普通的苦力没什么两样。
走到货船旁边,他看到一个穿长衫的人站在甲板上,正和一个穿西装的人说话。那穿长衫的人,眉眼和苏锦娘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阴鸷,像是一条藏在草丛里的蛇。
苏锦文。
他手里提着一个箱子,箱子上挂着锁,锁是铜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这批货,"苏锦文的声音很尖,很细,像是指甲刮在玻璃上,"是皇军要的。出了差错,你我都得死。"
穿西装的日本人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用钢笔在上面写了什么。
"苏先生,皇军很欣赏你的能力。这次交易完成,你可以去上海,做更大的生意。"
"更大的生意?"
"是。"日本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皇军需要更多。更多龙脉,更多气运,更多……"
他顿了顿,看着苏锦文的眼睛。
"更多中国人。"
苏锦文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把手里的箱子递过去,日本人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十对,一对不少。"
他合上箱子,挥手,两个穿和服的武士从船舱里走出来,接过箱子,转身进了舱。
沈长清躲在货箱后面,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按在定龙盘上,盘子在发热,像是在催促他动手。但他没有动。他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谁?"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沈长清回头,看到一个打手正盯着他,手里提着一根棍子。
"你是哪个班的?"
"三班。"
"三班?"打手皱眉,"三班的人都在那边卸货,你在这干什么?"
"尿尿。"
"尿尿?"打手走近,上下打量他,"你脸上怎么有灰?"
"干活干的。"
"干活干的?"打手突然伸手,抓住沈长清的领子,"我看你是奸细!"
沈长清没有反抗。
他任由打手抓着他的领子,眼神平静,像是在看一只蚂蚁。打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劲松了一下。
"你……你看什么?"
"看你的印堂。"沈长清说,"发黑,带煞,今晚有血光之灾。"
"你吓唬我?"
"不是吓唬。"沈长清从怀里掏出定龙盘,龙形指针指向打手,微微颤动,"是事实。"
打手看到定龙盘,脸色变了。
他认识这东西。马三爷说过,定龙盘是沈家的传家宝,能观气、破幻、龙气护体。马三爷还说过,谁见到拿定龙盘的人,立刻报告,赏五十块大洋。
"你……你是沈长清?"
"是。"
打手的手在抖,但他还是梗着脖子:"马三爷说了,见你一次,打一次!"
他挥棍砸下来。
沈长清侧身,棍子擦着他的肩膀砸在货箱上,发出"砰"的一声。他启动龙气护体,定龙盘上的符文亮了一下,一道金光从盘心射出,像是一条金色的龙,缠绕在他手臂上。
他一拳打出。
金光化作一道气浪,把打手掀翻在地,撞在船舷上,发出"咚"的一声。打手惨叫一声,棍子脱手,掉在甲板上,发出"当啷"一声。
甲板上的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苏锦文的脸色变了。日本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两个武士从船舱里冲出来,手里提着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沈长清!"苏锦文的声音在抖,"你……你怎么在这?"
"来看风水。"沈长清把定龙盘举起来,龙形指针指向苏锦文,"你的风水,很差。"
苏锦文后退一步,靠在船舷上,手指抠着木头,指节发白。
"你……你想干什么?"
"想干两件事。"沈长清往前走了一步,金光在他身边流转,像是一条金色的龙,"第一,把货留下。第二,告诉我,谁杀了我师傅。"
苏锦文的脸色惨白。
他看看日本人,又看看沈长清,喉咙动了动,像是在咽口水。
"你师傅?"
"沈半仙。"沈长清又走近一步,"民国二十七年,秋,湘西。天降红雨,胸口插着一把短刀,刀身上刻着日文。你认识那把刀吗?"
苏锦文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的眼睛在躲闪,不敢看沈长清。他的手在抖,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沈长清打断他,"那把刀,是你送给日本人的。或者说,是你帮日本人,送进湘西的。"
甲板上安静了。
只有江风吹过的声音,和轮船汽笛的余音。日本人推了推眼镜,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了什么,然后合上,放回怀里。
"沈先生,"他开口,声音很客气,但很冷,"你的师傅,是皇军的朋友。他帮皇军找龙脉,找到了,但不肯交出来。所以,皇军只好……"
"只好杀了他?"
"是。"日本人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但皇军很仁慈,给了他一个痛快。没有折磨,没有痛苦,一刀毙命。"
沈长清的手在抖。
定龙盘在掌心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一条龙在怒吼。金光暴涨,把整个甲板照得通明,像是一轮小太阳。
"仁慈?"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管那叫仁慈?"
日本人后退一步,两个武士挡在他面前,刀身横在胸前,做出防御的姿态。
"沈先生,皇军欣赏你的能力。你比你的师傅更有天赋,定龙盘在你手里,比在他手里更强。皇军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加入我们,一起……"
"一起什么?"沈长清打断他,"一起断中国的龙脉?一起害死更多的中国人?一起把落花洞女的头发运到日本,做你们的'研究'?"
日本人的笑容僵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像是一只眼睛眨了眨。
"沈先生,你不识抬举。"
"我不识抬举?"沈长清冷笑一声,把定龙盘举过头顶,"那你们识不识得这个?"
龙形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天空。
一道金光从盘心射出,直冲云霄,像是一条金色的龙,在夜空中盘旋。龙吟声响彻江面,震得货船都在摇晃。
"龙气护体,"沈长清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一生只能用三次。第一次,用在你们身上。"
金光化作一道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两个武士被气浪掀翻,刀脱手,掉在甲板上,发出"当当"两声。苏锦文被震得飞出去,撞在船舱上,发出"咚"的一声,口吐鲜血。
日本人脸色惨白,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裂。
他趴在地上,看着沈长清,眼里满是恐惧。
"你……你疯了……龙气护体折寿一年……你……你为了一个死人……"
"他不是我师傅。"沈长清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是我爹。"
他一脚踩在日本人的胸口,定龙盘贴在日本人额头上,金光从盘身渗入,像是一条金色的蛇,钻进日本人的皮肤里。
"告诉我,"沈长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断龙钉的阵眼,除了苏家那口井,还有几个?"
日本人的脸扭曲了,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三……三个……"
"在哪?"
"码头……城隍庙……还有……还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翻白,像是随时会昏过去。
"还有哪?"
"还有……"日本人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诡异,像是某种诅咒,"还有你师傅的坟。"
沈长清的手停在半空。
师傅的坟。
他想起埋葬师傅的那个山坡,那块刻着"沈半仙"的石头,那缕从土里升起来的金光。原来,师傅的坟里,也埋了断龙钉。
日本人趁他愣神的瞬间,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刀身上刻着日文,和杀死师傅那把一模一样。
"去死吧!"
他挥刀刺向沈长清的腹部。
沈长清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衣服划过,割破了一层布。他反手一掌,金光从掌心射出,把日本人震飞出去,撞在船舷上,发出"砰"的一声,短刀脱手,掉在甲板上。
日本人趴在船舷上,口吐鲜血,眼睛瞪得很大,像是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你……你……"
他说不出话来,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沈长清站在甲板上,看着他的尸体。定龙盘上的金光渐渐消散,龙形指针缓缓指向南方,微微颤动。
他弯腰,捡起那把短刀。
刀身上的日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是一条条虫子在爬。他把刀揣进怀里,转身,看向苏锦文。
苏锦文蜷缩在船舱角落,浑身发抖,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别……别杀我……"
"我不杀你。"沈长清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但你得告诉我,断龙钉的阵眼,怎么破?"
"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沈长清把定龙盘贴在他额头上,盘子还残留着余温,"你帮日本人布了局,你知道怎么破。"
苏锦文的脸色惨白,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他不敢擦。
"我……我说……断龙钉……要用龙血破……"
"龙血?"
"是……是定龙盘里的龙气……凝聚成血……滴在阵眼上……就能破……"
沈长清的手收紧。
龙气凝成血,那是定龙盘最隐秘的功能。师傅的信上没写,第一卷里也没写。苏锦文怎么会知道?
"谁告诉你的?"
"日本人……那个……那个穿西装的……他说……他说皇军研究过定龙盘……知道它的所有功能……"
沈长清站起来,把定龙盘收进怀里。
他转身,走向船舱。舱门开着,里面摆着十几个箱子,箱子上挂着锁。他一脚踢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一对绣花鞋,红色的,鞋面上绣着桃花。
又一脚,又一个箱子,里面是一缕头发,缠在铜镜上。
他一连踢开十个箱子,每一箱里都是落花洞女的陪葬品。十对,二十只绣花鞋,十缕头发,十面铜镜。
他站在船舱中央,看着这些箱子,定龙盘在掌心震动。
"老刘头。"
老刘头从船舷边爬上来,看着舱里的箱子,老泪纵横。
"把这些,"沈长清说,"带回湘西。埋在落花洞前,让她们安息。"
"那……那日本人……"
"死了。"
老刘头愣了一下,然后跪下,给沈长清磕了三个头。
"沈先生,我替翠花,替那九个女子,谢谢您。"
沈长清没有说话。
他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望着江面。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江水像是一条银色的带子。定龙盘在掌心微微震动,龙形指针指向南方,又偏开,指向湘西的方向。
他想起师傅的坟。
那里,也埋了断龙钉。他要回去,用龙血破阵,让师傅安息。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转身,看向蜷缩在角落里的苏锦文。
"你姐姐,"他说,"在等你。"
苏锦文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但也有一丝茫然。
"我……我姐姐?"
"苏锦娘。"沈长清走过去,把他拎起来,"她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她以为你只是个做生意的。她还在家里,给你留着门。"
苏锦文的脸扭曲了,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
"我……我没脸见她……"
"是没脸,"沈长清把他扔在甲板上,"但还是得见。你自己做的孽,自己还。"
他转身,走下货船。
老刘头跟上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包里装着那十对陪葬品。
"沈先生,你去哪?"
"城隍庙。"沈长清把定龙盘揣进怀里,"还有一场架要打。"
他走进码头的人群中,身影渐渐消失。身后,丸山号货船在江面上摇晃,像是一座漂浮的坟墓,静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下章预告:城隍庙当街打脸,马三爷终于正面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