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 玉麒麟蒙难大名府 燕小乙智传救命书
作者:一秋居士
诗曰:
大名府中起阴云,玉麒麟陷虎狼群。
梁中书设夺财计,燕小乙传救命文。
莫道豪富可安枕,须知奸佞最噬人。
幸有梁山义气在,千里救难显忠魂。
上阕 大名府阴谋
政和三年,三月十八,大名府。
时值春深,牡丹初绽。大名府是北宋北京,城池巍峨,街市繁华。城东卢家庄,更是气派非凡,朱门高墙,石狮雄踞,门楣上御赐金匾“忠义传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此乃玉麒麟卢俊义府邸。
卢俊义,年方三十二岁,河北首富,祖上三代为官,家资巨万。他身长九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更兼武艺超群,一条棍棒天下无双。因祖传一块羊脂白玉,雕成麒麟形状,故人称“玉麒麟”。
如此人物,本该逍遥快活。可近来,他却眉头深锁。
书房内,卢俊义独坐灯下,手中把玩着那枚玉麒麟。玉质温润,雕工精湛,麒麟踏云,栩栩如生。这是卢家传家宝,也是他“玉麒麟”绰号的由来。
“老爷,梁中书府上来人,请老爷过府一叙。”管家李固在门外禀报。
卢俊义眉头一皱:“又是梁中书?就说我身体不适,改日再拜会。”
“老爷,”李固压低声音,“这次是梁中书亲自派轿子来接,说有要事相商。怕是……推托不得。”
卢俊义沉默片刻,起身道:“更衣。”
半时辰后,中书府,后堂。
梁中书梁世杰,年约五旬,面白微胖,三缕短髯,看似和气,眼中却藏着精明。他是蔡京的女婿,靠着岳父权势,坐镇大名府,掌管河北兵马钱粮。
“俊义来了,坐,坐。”梁中书笑容满面。
卢俊义拱手行礼,在下首坐下。他注意到,堂中还有一人,是个师爷打扮的中年人,面色阴鸷,正是梁中书的心腹,姓贾名仁。
“不知大人召见,有何吩咐?”卢俊义开门见山。
梁中书捻须笑道:“俊义啊,本官就喜欢你这爽快性子。实不相瞒,今日请你来,是有一桩富贵,要送给你。”
“富贵?”
“正是。”梁中书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朝廷新下的旨意,要在河北开凿一条运河,连通黄河与永济渠。此工程耗资百万,由本官总理。本官想将这工程,交给你卢家来做。”
卢俊义心中一动。
开凿运河,确是大利。但朝廷工程,向来水深。他卢家虽富,却从未沾染官家买卖。
“大人厚爱,俊义感激。”他谨慎道,“只是卢家从未经办过此类工程,恐有负所托。”
“诶,俊义过谦了。”梁中书摆手,“谁不知你卢家是河北首富,商路通达,人脉广泛?此事非你莫属。而且——”
他压低声音:“此事若成,本官可保举你为‘河北转运使’,官居四品。届时你卢家,便是官商一体,富贵绵长。”
四品官,这是多少商人梦寐以求的。
可卢俊义心中警惕更甚。梁中书与他素无深交,为何送上如此大礼?
“大人,此事……容俊义考虑几日。”
“考虑?”梁中书笑容微敛,“俊义,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若不做,有的是人抢着做。本官是念你卢家忠义,才第一个想到你。”
话中已有胁迫之意。
卢俊义起身,正色道:“大人,俊义一介商贾,不敢涉足官场。运河工程,关系国计民生,还是交由有司办理为妥。若无他事,俊义告退。”
说罢,拱手一礼,转身便走。
“站住!”梁中书冷喝。
卢俊义停步,回头。
梁中书脸色阴沉:“卢俊义,本官好意相待,你却不识抬举。你可知道,拒绝本官,是什么后果?”
“俊义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哼!”梁中书起身,踱步到卢俊义面前,“你卢家在河北,田产万亩,店铺百家,每年进项何止百万?可你交的税,却不足十一。本官若认真查起来,你说,会如何?”
卢俊义心中冷笑。他卢家经商,向来守法,何来偷税之说?这分明是欲加之罪。
“大人若要查,俊义随时恭候。只是俊义要提醒大人一句——我卢家虽为商贾,但祖上三代为官,在朝中也有些故旧。大人若要无中生有,恐难服众。”
梁中书眼中闪过厉色,忽又笑了:“好,好,不愧是玉麒麟,有胆色。既如此,本官也不强求。你回去吧。”
卢俊义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屏风后转出一人,正是梁中书的夫人——蔡京之女,蔡氏。
“老爷,这卢俊义软硬不吃,如何是好?”蔡氏皱眉。
梁中书冷笑:“不吃?本官有的是办法让他吃。贾师爷。”
“在。”贾仁躬身。
“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贾仁阴笑,“李固已收买,今夜便动手。只是……卢俊义武艺高强,恐不易对付。”
“武艺高强?”梁中书嗤笑,“双拳难敌四手。本官已调五百兵马,埋伏在卢家庄外。今夜子时,以‘捉拿梁山细作’为名,围了卢家庄。到时人赃并获,看他如何狡辩!”
“人赃?”蔡氏疑惑。
梁中书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贾仁:“这是仿卢俊义笔迹写的,与梁山宋江的‘密信’。你让李固放在卢俊义书房暗格中。届时搜出,便是铁证。”
“妙计!”贾仁赞道,“只是……卢俊义与梁山,素无往来。这信,有人信么?”
“本官说有,便有。”梁中书淡淡道,“大名府是本官的地盘,本官说他是梁山细作,他就是。谁敢质疑?”
“老爷英明!”
三人相视而笑,却不知,窗外屋檐上,伏着一人,将这一切听了个真切。
正是浪子燕青。
中阕 燕青探秘
燕青是卢俊义的贴身小厮,今年二十岁,生得眉清目秀,聪明伶俐。他本是个孤儿,十岁时被卢俊义从雪地中捡回,收为义子般抚养。卢俊义教他读书识字,传他武艺,待他如亲子。燕青感恩,对卢俊义忠心不二。
今日卢俊义去中书府,燕青不放心,暗中跟随。他轻功了得,翻墙越户如履平地,竟潜入中书府,听到了这番阴谋。
“好贼子!”燕青心中怒骂,却知此时不能打草惊蛇。
他悄然退出中书府,急奔回卢家庄。
卢俊义刚回府,正在书房生闷气。见燕青匆匆进来,问道:“小乙,何事惊慌?”
燕青关上门,将所闻一五一十禀报。
卢俊义听罢,脸色铁青:“梁世杰!安敢如此!”
“老爷,今夜子时他们便要动手,需早做打算。”燕青急道。
卢俊义沉吟:“梁世杰调了五百兵马,硬拼不得。为今之计,只有暂避锋芒。小乙,你去收拾细软,通知李固、贾氏,我们连夜出城。”
“李固?”燕青犹豫,“老爷,那李固……恐怕已叛了。”
卢俊义一怔:“何以见得?”
“梁中书说‘李固已收买’,我亲耳所闻。”燕青道,“而且,梁中书要李固将伪造的密信放入书房暗格。老爷不妨现在去查,若真有,便是铁证。”
卢俊义脸色一变,快步走到书架前,按动机关。
“咔嗒——”
一道暗格弹出,里面果然有一封信。
卢俊义取出展开,越看脸色越白。信上以他的笔迹,写着与梁山宋江勾结,欲献大名府云云。末尾还盖着他的私印——那印他一直随身携带,怎会……
“是了!”他猛然想起,“前日李固说印泥没了,借我私印去盖几份契书。定是那时偷盖的!”
“老爷,现在怎么办?”燕青问。
卢俊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梁世杰既要置我于死地,我便不能坐以待毙。小乙,你速去马厩,备三匹快马。我去取玉麒麟和几件要紧物事,我们从后门走。”
“是!”
二人分头行动。
卢俊义回到卧房,从暗柜中取出玉麒麟,又拿了几张银票,几件换洗衣衫。正收拾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爷,您在里面么?”是李固的声音。
卢俊义心中一凛,将玉麒麟藏入怀中,应道:“在,何事?”
“夫人请老爷过去,说有事相商。”
夫人贾氏,是卢俊义续弦,娶了不到两年。此女貌美,但心性如何,卢俊义并不深知。
“告诉她,我稍后便去。”
“老爷,夫人说有急事,关乎卢家存亡。”李固声音透着古怪。
卢俊义疑心大起,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但见李固身后,还跟着四个壮汉,皆是陌生面孔,腰佩钢刀。
不好!
他猛地推开门,一拳将李固打翻,同时飞起一脚,踢中最近一个壮汉胸口。
“砰!”
那壮汉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其余三人拔刀便砍。
卢俊义虽无兵器,但武艺高强,周侗所传的拳脚功夫施展开来,虎虎生风。不过三五招,又放倒两人。
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赶来的燕青一棍敲晕。
“老爷,快走!官兵已到前门!”燕青急道。
卢俊义抓起包裹,与燕青奔向后院。
刚到马厩,却见贾氏立在那里,身后站着十几个家丁,个个手持棍棒。
“老爷,这是要去哪儿?”贾氏冷笑。
卢俊义看着她,心中冰冷:“贾氏,连你也……”
“我也什么?”贾氏挑眉,“卢俊义,我嫁给你两年,你何曾正眼看过我?你心里只有你那死去的原配,只有你的玉麒麟,你的卢家基业!梁中书许我,事成之后,分我卢家三成家产,让我做诰命夫人。你说,我该选谁?”
“贱人!”卢俊义怒极,便要上前。
燕青拉住他:“老爷,莫要纠缠!马已备好,快走!”
二人飞身上马,冲破后门,疾驰而去。
贾氏急呼:“放箭!放箭!”
家丁们张弓搭箭,但夜色昏暗,只射中马匹,未能伤人。
卢俊义、燕青纵马狂奔,出城向西。
行出十里,忽见前方火把通明,一队官兵拦路,约莫百人。为首一将,正是大名府兵马都监,姓闻名言。
“卢俊义!你私通梁山,图谋不轨,还不下马受缚!”闻都监大喝。
后有追兵,前有拦路。
卢俊义咬牙,对燕青道:“小乙,我拖住他们,你往南走,去梁山报信!”
“老爷,不可!”
“听令!”卢俊义厉声道,“梁世杰既要诬我私通梁山,我便真去梁山!你去告诉晁天王、宋公明兄长,卢俊义蒙难,求梁山相救!若我侥幸不死,必上梁山,共举大义!”
说罢,一拍马臀,燕青的马向南奔去。
卢俊义则拨转马头,迎向官兵。
“卢某在此!谁敢上前!”
他抽出腰间长剑——此剑名“青霜”,是祖传宝剑,削铁如泥。
闻都监冷笑:“区区一人,也敢猖狂?放箭!”
箭如雨下。
卢俊义舞剑格挡,但坐骑中箭,悲鸣倒地。他就地一滚,躲到一块巨石后。
“围上去!抓活的!”闻都监下令。
官兵合围。
卢俊义深吸一口气,提剑杀出。
这一战,是他生平最凶险一战。
但,他必须战。
因为身后,是燕青的生路,是卢家的希望,是他可能的新生。
下阕 智传救命书
燕青策马狂奔,泪流满面。
他知道,老爷是拼命为他争取时间。他不能辜负。
可梁山远在八百里外,等他赶到,老爷恐怕……
正焦急间,忽见前方林中,有火光闪烁。细看之下,竟是一处客栈,旗上写着“悦来”二字。
燕青心中一动。
他常听老爷说,梁山在各地设有暗桩,传递消息,接应好汉。这“悦来客栈”,似乎……
他下马,悄悄摸到客栈后窗。往里一看,顿时大喜。
但见店内坐着三人,正在饮酒。为首者瘦小精悍,正是鼓上蚤时迁!左边一人面如冠玉,是小李广花荣!右边一人青衫羽扇,是神机军师朱武!
原来,张谦料定卢俊义有难,早派时迁、花荣、朱武来大名府接应。他们在此等候三日,正愁如何与卢俊义联络,不想燕青先到了。
燕青推门而入,跪地便拜:“三位哥哥!救我家老爷!”
时迁三人一惊,待看清是燕青,忙扶起他。
“小乙兄弟,慢慢说!”朱武道。
燕青泣声将事情说了。
时迁拍案:“好个梁世杰,好毒的心肠!卢员外现在何处?”
“在城西十里坡,被官兵围困。求三位哥哥速去相救!”
花荣皱眉:“我们只三人,对方有百余官兵,硬拼不得。”
朱武捻须道:“救卢员外要紧,但需用计。时迁兄弟,你轻功好,先去打探虚实,看卢员外是否被擒。花荣兄弟,你去准备马匹、弓箭,在城外接应。我与小乙兄弟,去办一件要紧事。”
“何事?”燕青问。
“传救命书。”朱武眼中闪过精光,“梁世杰诬陷卢员外私通梁山,那咱们就让他‘私通’个够。小乙,你可会模仿卢员外笔迹?”
燕青眼睛一亮:“会!老爷写字时,我常在旁研磨,他的笔迹,我能仿个八九成。”
“好!”朱武取出纸笔,“你以卢员外口吻,写一封给梁山的信。就说‘蒙梁山义士相救,感佩不尽。愿献家产半数,助梁山替天行道。若得保全,必亲上梁山,拜谢大恩。’”
燕青会意,这是要将计就计,坐实卢俊义与梁山的“关系”,让梁世杰的诬陷变成事实。同时,也是向梁山表明心迹。
他提笔疾书,不多时,信成。笔迹竟与卢俊义一般无二。
朱武看过,点头:“甚好。时迁兄弟,你将此信,塞进梁中书书房。记住,要放在显眼处,但又要看起来像匆忙藏匿。”
“明白!”时迁接过信,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夜色中。
“花荣兄弟,你去准备。小乙,你随我去救卢员外。不过,咱们不能硬拼,要智取。”
“如何智取?”
朱武附耳低语几句。
燕青眼睛越来越亮:“妙计!”
却说卢俊义,在十里坡苦战半个时辰,已杀敌三十余人,但自己身中三箭,血流不止。官兵如潮水般涌来,他渐感不支。
“难道我卢俊义,今日要死于此地?”他心中悲愤。
便在此时,东面忽然传来喊杀声。
一队人马杀到,看旗号,竟是“梁山”!
为首一将,白袍银甲,正是小李广花荣。他张弓搭箭,箭无虚发,瞬间射倒七八个官兵。
“卢员外莫慌,梁山花荣来也!”
卢俊义又惊又喜,精神大振,挥剑又杀两人。
闻都监见梁山人马杀到,大惊失色:“梁山贼寇怎会在此?快,放信号,求援!”
号箭升空。
但梁山人马并不多,只五十余人,在花荣率领下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更奇的是,这些人并不恋战,只救出卢俊义,便向南撤退。
闻都监岂容他们走?率兵紧追。
追出三里,忽听两侧林中梆子响。
“嗖嗖嗖——”
箭如飞蝗,从林中射出。官兵猝不及防,倒下一片。
“有埋伏!”闻都监急令撤退。
梁山人马也不追赶,护着卢俊义,消失在夜色中。
原来,这五十人,是花荣带来的梁山精兵。而林中埋伏的,是朱武、燕青召集的江湖朋友,冒充梁山大队人马,虚张声势。
此计,叫“疑兵之计”。
卢俊义被救到一处破庙,花荣为他包扎伤口。
“花荣兄弟,大恩不言谢。”卢俊义抱拳。
“卢员外客气。”花荣道,“是张先生神机妙算,知员外有难,特命我等前来接应。只是来得迟了,让员外受苦。”
“张先生?”卢俊义疑惑。
“梁山客卿,张谦先生。”花荣道,“先生早算到梁世杰要对员外不利,故派我等在此等候。员外放心,梁世杰的阴谋,已被我等破了。”
“破了?”
“员外请看。”朱武、燕青走进庙中。
朱武将时迁盗来的一封信递给卢俊义,正是梁中书伪造的那封“密信”。
“这……”
“这是梁世杰诬陷员外的伪证。”朱武道,“不过,我们已将它换成真的了。”
“真的?”
“员外看这封。”朱武又取出一信,是燕青仿写的那封。
卢俊义看完,长叹一声:“也罢。梁世杰既要诬我私通梁山,我便真通梁山。从今往后,卢俊义便是梁山之人。只求梁山收留,卢某愿效犬马之劳!”
“员外言重了。”朱武笑道,“晁天王、宋公明兄长,早盼员外上山。只是如今,员外还不能立刻上山。”
“为何?”
“梁世杰诬陷员外,员外若就此上山,岂不坐实了他的诬告?”朱武道,“我们要让天下人知道,是梁世杰逼反员外,是朝廷无道,逼忠良为寇。所以,员外需先‘失踪’一段时间。待时机成熟,再光明正大上梁山。”
卢俊义沉吟:“那我该去何处?”
“二龙山。”花荣道,“鲁智深大师正在二龙山建护生寺,员外可去那里暂避。一则养伤,二则与鲁大师切磋武艺。待梁山安排妥当,再请员外上山。”
“鲁智深?”卢俊义眼睛一亮,“可是倒拔垂杨柳的花和尚?”
“正是。”
“好!卢某愿往!”
当下,众人护送卢俊义,连夜赶往二龙山。
而大名府那边,梁中书第二日得知卢俊义被“梁山贼寇”救走,又在自己书房发现卢俊义“亲笔”写给梁山的信,又惊又怒。
“好个卢俊义,果然私通梁山!”他咬牙切齿,“传令,抄没卢家,通缉卢俊义!再写奏折,上报朝廷,就说卢俊义勾结梁山,图谋不轨,请发兵围剿!”
“是!”
卢家百年基业,一朝尽毁。
但梁中书不知道,他书房那封信,是燕青仿写的。更不知道,他诬陷卢俊义的奏折,在途中被梁山截获,换成了一封揭露他贪腐的罪证。
此事,为日后梁山扳倒梁中书,埋下伏笔。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刻,二龙山,护生寺。
鲁智深看着重伤的卢俊义,哈哈大笑:“洒家早听张先生说,玉麒麟要来。不想来得这般狼狈。来,洒家给你治伤!”
他取出金疮药,亲自为卢俊义敷药。那药是五台山秘制,灵验无比,不过三日,卢俊义的伤便好了大半。
二人在寺中,白日切磋武艺,夜间谈佛论道,竟成莫逆之交。
卢俊义将玉麒麟取出,对鲁智深道:“大师,此玉是我卢家传家宝。今日,我想将它一分为二,一半留于护生寺,一半将来带上梁山。寓意我卢俊义,半在佛门,半在红尘。佛门修心,红尘济世。”
鲁智深合十:“善哉善哉。玉麒麟一分为二,便是双麒麟。一麒麟镇守佛门,一麒麟行侠江湖。妙,妙极!”
当下,寻来巧匠,将玉麒麟从中剖开。说来也奇,这玉麒麟腹中竟是空心,内藏一卷帛书。
鲁智深展开帛书,见上面是古篆字,写道:“麒麟分,天下动。双玉合,正道兴。”
“这……”二人面面相觑。
难道,卢家祖上,早知有今日?
“看来,员外上山,是天意。”鲁智深叹道。
卢俊义默然良久,忽对东方一拜:“梁山,卢俊义,来矣。”
而此时,梁山泊,聚义厅。
张谦夜观天象,见紫微垣旁,那颗“迷蝶星”旁,忽现一星,其色如玉,光华温润。
“玉麒麟归位矣。”他轻声道。
潘金莲在旁,闻言抬头:“先生是说,卢员外……”
“已上二龙山,不日将归梁山。”张谦微笑,“潘娘子,你可为卢员外绣一像。绣玉麒麟踏云,背景是梁山。旗上要有蝶,麒麟眼中要有光。”
“金莲记下了。”
她看向夜空,但见繁星点点,那一玉一蓝两星,交相辉映。
忽然,她想起苏嬷嬷的话:“金莲,这世道,如一幅绣品。有人绣锦,有人绣帛,有人绣罗,有人绣绮。但真正的绣魂,是绣出一片天地,让所有人都有处安身。”
她的蝴蝶,鲁智深的松,武松的戒刀,卢俊义的玉麒麟……
这一切,终将绣成怎样一幅画卷?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幅画卷,才刚刚开始。
正是:
玉麒麟陷大名府,燕小乙传救命书。
疑兵计破五百骑,分宝玉藏天机图。
从此二龙添虎将,待看梁山聚英儒。
莫道奸佞可得意,自有天道报不疏。
毕竟不知卢俊义何时上梁山,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