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立足》
书名:相师下山:龙脉不可断 作者:阳和山人 本章字数:4224字 发布时间:2026-05-25

"叮。"

铜镜碎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是一只眼睛眨了眨。沈长清的手按在定龙盘上,盘子在发热,龙形指针指向那个女人,微微颤动。

她往前走了一步。

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像是某种倒计时。沈长清注意到,她的鞋是红色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一朵桃花——和苏家井底那只一模一样。

"你破了姐姐的局。"

她的声音很细,很尖,像是指甲刮在玻璃上。沈长清想起苏锦娘描述的哭声,后背泛起一层凉意。

"你姐姐?"

"刘翠花。"女人又走近一步,铜镜碎片在她手里转了一圈,"我是她妹妹,刘翠柳。"

沈长清眯起眼睛。

他启动观气之术,看到刘翠柳身上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黑气,不是阴气,是煞气——比苏锦娘身上的更浓,更烈,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黑气深处,有一丝粉色在游走,和她姐姐一样。

"你姐姐的头发,"沈长清说,"被苏锦文买走了。"

"我知道。"

"你姐姐的死,"他顿了顿,"是苏锦文害的。"

"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帮他?"

刘翠柳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一闪就过。但沈长清看到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恨——深入骨髓的恨。

"我没有帮他。"她把铜镜碎片收进袖子里,"我在等他死。苏锦文死了,苏锦娘也活不成。苏家绝后了,我姐姐的仇就报了。"

沈长清的手收紧。

"苏锦娘是无辜的。"

"无辜?"刘翠柳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一把尖刀划破空气,"她嫁给了苏锦文他哥,她享受了苏家的钱,她住在大宅子里,她无辜?"

她的眼睛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哭出来。她的手在抖,指甲抠进掌心里,血从指缝渗出来。

"我姐姐死的时候,"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才十九岁。她被送进落花洞,洞里有蛇,有老鼠,有蝙蝠。她喊了三天三夜,没人理她。最后,她自己剪了头发,说……说让我留着,做个念想……"

她的肩膀在抖,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拿到头发的时候,"她说,"上面还有血。我姐姐用剪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把血涂在头发上,说……说这样,她的魂就能跟着头发走,就能……就能离开那个洞……"

沈长清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递过去。刘翠柳看着那颗花生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但她还是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甜吗?"

"不甜。"

"那就对了。"沈长清把花生米袋子收起来,"苦的事,吃什么都甜不了。"

刘翠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巷子深处走,红色的旗袍在阴影里划出一道弧线,像是一道伤口。走到拐角处,她停住,回头。

"苏锦文今晚在码头交货。"

"什么货?"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但我知道,那批货里,有我姐姐的另一只绣花鞋。"

沈长清的手按在定龙盘上。

"另一只?"

"落花洞女的陪葬品,"刘翠柳的声音越来越轻,"要成局,必须是一对。苏锦文在你破的那口井里埋了一只,另一只……另一只他要运到日本去。"

她的身影消失在阴影里,只剩下红色的旗袍下摆,像是一滴血,慢慢晕开。

沈长清站在巷子里,定龙盘在包袱里震动,龙形指针指向码头的方向。他想起师傅的死,那把刻着日文的短刀,还有老刘头说的那个穿西装的日本人。

这一切,都是连着的。

他转身,走出巷子。

城隍庙门口,他的破布还摊在地上,被风吹得翻了个角。他走过去,把破布铺平,定龙盘摆好,然后盘腿坐下。

太阳往西斜,香客渐渐散去。

一个老太太走过来,是昨天那个。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馒头和咸菜。她在沈长清面前站定,把篮子放在破布上。

"我儿子好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的气色。"沈长清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心的黑气散了,眼角的皱纹也舒展开了。你昨晚睡了个好觉。"

老太太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神了。我昨晚真的睡了个好觉,十年来第一次。"

她从怀里掏出十块大洋,放在破布上,大洋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安静的庙门口格外清脆。

"这是说好的。"

"不用。"沈长清把大洋推回去,"我说过,随缘。"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沈长清从篮子里拿了一个馒头,掰成两半,"有这个,就够了。"

老太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钱收起来,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银镯子,递过去:"这个,你拿着。不是钱,是心意。我婆婆留给我的,说是能辟邪。"

沈长清看着那个银镯子,很旧,上面刻着花纹,已经磨得模糊不清。他接过来,贴在手心里,感觉到一股凉意。

"谢谢。"

"不用谢。"老太太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先生,您给我儿子看病的时候,说那口井里有东西。我让人填了井,挖到三丈深,发现了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字。"

"什么字?"

"我不认识。"老太太摇头,"但那个挖井的工人说,那是日文。"

沈长清的手停在半空。

日文。又是日文。师傅的短刀上刻着日文,码头的货要运到日本去,现在连苏家宅子的井底都有日文石碑。这一切,像是一张网,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

"石碑呢?"

"还在井底。我让人盖住了,没动。"

"带我去。"

老太太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沈长清站起来,把定龙盘揣进怀里,"那东西不能留。留一天,你儿子就多一天危险。"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

她转身,颤颤巍巍地往前走,沈长清跟上。两人穿过三条街,走进一条小巷,最后停在一座小院门口。

院子很旧,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东南角有一口新填的井,井口盖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压着几块石头。

沈长清走过去,搬开石头,掀开木板。

井底很黑,有一股潮湿的霉味。他掏出火折子,吹亮,火光照亮了井底的一角。角落里,有一块石碑,半埋在土里,露出的一面刻着字。

扭曲的符号,像虫子爬。

日文。

他启动观气之术,看到石碑上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黑气,比苏家宅子那口井里的更浓,更烈,像是一条黑色的蟒蛇,盘绕在石碑上,随时准备扑上来。

这不是普通的石碑。

这是"断龙钉"的阵眼(风水法器,用来钉死龙脉,阻断国运)。

沈长清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师傅信上写的:"日本人……断龙钉……"原来,师傅早就知道。日本人在长沙布下了断龙钉,要钉死这条龙脉。苏家宅子的落花洞女局,码头的货,这一切,都是为了掩盖断龙钉的存在。

他伸手,想碰那块石碑。

"别碰!"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沈长清回头,看到巷子口站着一个人,穿黑色长衫,戴礼帽,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发出"咔咔"的声响。

是昨天那个八字胡。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褂的男人,手里提着棍子,棍子敲在墙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这口井,"八字胡走过来,核桃在指间转得更快了,"归马三爷管。你想动,得先问问马三爷。"

沈长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马三爷是谁?"

"长沙最大的风水师。"八字胡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也是长沙最大的……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这口井,就不该碰。"

"为什么?"

"因为,"八字胡凑近,压低声音,"井里的东西,是皇军放的。动了,就是和皇军作对。和皇军作对的人,都死了。"

沈长清的手按在定龙盘上。

盘子在发热,龙形指针指向八字胡,微微颤动,像是在警告他什么。他启动观气之术,看到八字胡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不是煞气,是奴气——给日本人当狗的人,身上都有这种气。

"你印堂发黑,"沈长清说,"三天内有血光之灾。"

八字胡的笑容僵住了。

他瞪着沈长清,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但更多的是一丝恐惧。他想起昨天沈长清说的话,当时他不信,但昨晚回去,他确实摔了一跤,额头磕在桌角上,血流了一脸。

"你……你吓唬我?"

"是不是吓唬,"沈长清把定龙盘收进怀里,"两天后见分晓。"

他转身,对老太太说:"石碑不要动,但也不要让人靠近。在井口撒一圈糯米,能挡煞气。"

老太太连连点头。

沈长清走出院子,八字胡和两个跟班挡在巷口。他停住,抬头看着八字胡的眼睛。

"让开。"

"不让。"

"你确定?"

八字胡的手在抖,但他还是梗着脖子:"马三爷说了,见你一次,打一次。你昨天咒我有血光之灾,今天我就让你先见血!"

他挥手,两个跟班扑上来。

沈长清后退一步,定龙盘从怀里滑出来,落在手心里。他启动龙气护体,盘子上的符文亮了一下,一道金光从盘心射出,像是一面盾牌,挡在他面前。

第一个跟班的棍子砸在金光上,发出"砰"的一声,棍子断成两截。他被震得后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虎口流血。

第二个跟班愣了一下,然后更狠地扑上来。

沈长清侧身,金光随着他的动作流转,像是一条金色的龙,缠绕在他手臂上。他一拳打出,金光化作一道气浪,把第二个跟班掀翻在地,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八字胡的脸色惨白。

他看着两个躺在地上的跟班,又看着沈长清手里发光的定龙盘,腿开始发抖。

"你……你是什么人?"

"城隍庙看相的。"沈长清把定龙盘收起来,金光消散,"告诉马三爷,风水这碗饭,各吃各的。他吃他的,我吃我的。但他要是给日本人当狗,"他顿了顿,看着八字胡的眼睛,"我就连他一起打。"

他转身,走出巷子。

身后,八字胡的声音在抖:"你……你给我等着!"

沈长清没有回头。

他走到城隍庙门口,天已经黑了。庙门口的灯笼亮着,在风中摇晃,像是一只只苍白的眼睛。他坐在破布后面,把定龙盘摆在面前,开始等待。

夜深了。

一个黑影从巷子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停下。沈长清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老刘头。他的背驼得很厉害,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包里装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我来还债。"老刘头把布包放在破布上,打开。

里面是一只绣花鞋。

红色的,鞋面上绣着一朵桃花,和苏家井底那只一模一样,只是更新,更鲜艳,像是刚做好不久。

"另一只。"老刘头的声音很低,"我从苏锦文的货舱里偷出来的。他今晚在码头交货,货舱里全是这东西。落花洞女的陪葬品,不止一对,是十对。十对,就是十个女子的命。"

沈长清的手按在绣花鞋上。

一股寒意从指尖窜上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启动观气之术,看到鞋面上缠绕着浓浓的黑气,黑气深处,有一张女人的脸,若隐若现,正在哭。

"十个?"

"十个。"老刘头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苏锦文和那个日本人,在湘西收了十个女子。都是年轻的,都是被逼进落花洞的。她们的头发、鞋子、镜子,都被收走了,要运到日本去,做……做什么'龙脉研究'。"

沈长清握紧定龙盘。

盘子在震动,龙形指针指向码头的方向,剧烈颤动,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盘身里挣扎。

他站起来,把绣花鞋揣进怀里。

"带我去码头。"

"现在?"

"现在。"

老刘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脚步很慢,但很稳,像是一个赴死的人。

"沈先生,"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活不了多久了。死气缠身,我知道。但我死前,想看到那些女子安息。"

沈长清跟上。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只剩下城隍庙门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像是一只只苍白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这个乱世。

【下章预告:码头交货,十对落花洞女陪葬品,苏锦文和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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