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下山第一单》
"沙沙。"
沈长清的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山路走了三天,干粮早就吃完了,肚子饿得发慌。他抬头,看到前面山坳里有个村子,炊烟袅袅,像是救命稻草。
他加快脚步。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树下坐着几个村民,正在晒太阳。沈长清走过去,想讨口水喝。
那些村民抬起头。
他们的眼睛是直的。
不是发呆的那种直,是瞳孔涣散、眼眶发青、像是被人抽走了魂的直。一个老汉坐在树根上,嘴里念念有词,却听不清在说什么。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孩子不哭不闹,眼睛也直勾勾地望着天。
沈长清停下脚步。
定龙盘在包袱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龙形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那棵老槐树。指针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某种警告。
他眯起眼睛,启动观气之术。
眼前的世界变了。
老槐树上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黑气,像是一条黑色的蟒蛇,盘绕在树干上,把整棵树缠得严严实实。黑气从树根处渗出,像墨汁一样渗入地下,然后流向村子里的每一户人家。
这不是中邪。
这是风水被人动了手脚。
沈长清绕着老槐树走了一圈。树干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用铲子挖过。他蹲下去,拨开树根处的落叶和泥土,露出一块黄色的符纸。
符纸是反着埋的。
正面朝下,背面朝上。符纸上的朱砂符文被泥土浸染,已经模糊不清,但还能辨认出那是"镇阴符"的图案(风水符咒,用来镇压阴气,反着用则会引阴入宅)。
沈长清的手指收紧。
镇阴符反着用,等于把镇压阴气的符咒变成了招引阴气的媒介。埋符的人,是要这个村子的人全部死绝。
谁这么狠?
他把符纸翻过来,正面朝上,重新埋好。然后从怀里掏出定龙盘,盘身贴在树干上,启动破幻功能。
龙形指针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盘身上的符文亮了起来,一道金光从盘心射出,像是一把利剑,刺入树干上的黑气。黑气像是活物一样,发出无声的嘶吼,疯狂扭动,最后像被阳光照射的积雪,慢慢消融。
沈长清咬破手指,在定龙盘上画了一道血符。
"破!"
"嗡——"
定龙盘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震响,金光暴涨,把整个老槐树笼罩其中。黑气在金光的照射下,像是被烈火焚烧,发出"滋滋"的声响,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沈长清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破幻功能消耗极大,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双腿发软,差点站不起来。定龙盘从手中滑落,掉在落叶上,龙形指针微微颤动,最后指向南方。
长沙。
他捡起定龙盘,盘身还残留着余温。
"神仙……是神仙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沈长清回头,看到那个坐在树根上的老汉,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他正望着沈长清,浑浊的眼里满是泪水。
"我……我这是怎么了?"
其他村民也纷纷醒来,像是做了一场大梦。妇人怀里的孩子"哇"一声哭了出来,哭声洪亮,像是憋了很久。
村民们围上来,七嘴八舌。
"你是谁?"
"刚才发生了啥?"
"我咋啥都不记得了?"
沈长清摆摆手,想站起来,但腿还是软的。一个年轻人扶住他,把他搀到树下的石凳上坐着。
"恩人,您救了我们全村。"
老汉跪下去,要磕头。沈长清连忙拦住他:"别。不是神仙,是风水。有人把符咒埋反了,引了阴气入村。"
"谁干的?"
"不知道。"沈长清摇头,"但那人懂风水,而且心狠手辣。"
村民们面面相觑,眼里满是恐惧。
"恩人,您住下吧,我们给您盖房子,给您钱……"
"不用。"沈长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给我一顿饭就行。饿三天了。"
村民们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那笑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沈长清的感激。
饭桌上,沈长清吃了三碗米饭,两碗红烧肉,一碗酸菜汤。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恩人,您真的不要钱?"老汉问。
"不要。"沈长清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相师有三不看:不看死人,不看孕妇,不看同行。还有三不收:不收救命钱,不收穷人钱,不收不义钱。你们是被害的,这钱我不能收。"
村民们肃然起敬。
吃完饭,沈长清收拾包袱,准备继续赶路。走到村口时,定龙盘突然剧烈震动,龙形指针从"长沙"的方向偏开,指向村子后面的山路。
他回头。
山路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定龙盘在发热,像是在警告他什么。
沈长清握紧盘子,转身走进山路。不管后面有什么,他不能停。长沙在等他,师傅的仇在等他,龙脉的事在等他。
五天后,长沙城。
城隍庙门口人来人往,香火旺盛。沈长清站在庙门口的台阶下,看着来来往往的善男信女,摸了摸口袋。
身无分文。
他在城隍庙门口找了个角落,把包袱里的定龙盘拿出来,摆在面前。又找了一块破布,在上面写了四个字:"看相,随缘。"
然后盘腿坐下,开始等待。
第一个客人是个老太太。
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她在沈长清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他。
"你多大了?"
"二十。"
"二十岁就敢摆摊?"
"年纪小,眼不瞎。"
老太太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那你看看,我老婆子有啥毛病?"
沈长清抬头,看了她一眼。
启动观气之术。
老太太身上有一层淡淡的灰气,那是常年累月的病气。但在灰气深处,有一丝黑气,从东南方向飘来,缠绕在她的脚踝上。
他低头看定龙盘。
指针微微颤动,指向东南。
"您家东南角,有口枯井。"沈长清说。
老太太的笑容僵住了。
"填了它。"沈长清把定龙盘收起来,"您儿子的病,就好了。"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她的手在抖,拐杖"笃笃"地敲着地面:"你……你怎么知道我儿子病了?"
"看出来的。"
"那口井……那口井是祖上留下来的,说是风水井,不能填……"
"那不是风水井。"沈长清摇头,"那是聚阴井。井底有东西,在吸您家的阳气。您儿子是不是每天晚上发烧,白天又好了?是不是吃药没用,打针也没用?"
老太太瞪大眼睛,嘴唇哆嗦:"是……是这样……"
"填了井,三天就好。"沈长清说,"不信,您去试试。"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大洋,放在破布上。
"这是定金。要是我儿子好了,我再给您送十块来。"
沈长清看着那块大洋,没有动。
"随缘。"他说,"好了再来,不好就不用来了。"
老太太收起大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疑惑,也有一丝希望。
沈长清目送她离开,然后继续等待。
太阳升到头顶,又落到西边。
没有人再来。
傍晚时分,三个穿长衫的男人走过来。他们停在沈长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为首的一个留着八字胡,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发出"咔咔"的声响。
"哪来的野路子?"
沈长清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城隍庙的风水摊,归马三爷管。"八字胡蹲下来,核桃在指间转得更快了,"你想在这摆摊,得先交保护费。一个月五块大洋。"
"没有。"
"没有?"八字胡笑了,露出两颗金牙,"没有就滚。"
他一脚踢翻了沈长清的破布。
定龙盘滚到台阶下,发出"当啷"一声。沈长清弯腰去捡,八字胡却先一步踩住盘子。
"这破铜烂铁,值几个钱?"
沈长清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头,看着八字胡的眼睛,声音很轻:"脚拿开。"
"你说什么?"
"我说,"沈长清一字一顿,"脚,拿,开。"
八字胡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笑,笑声在城隍庙门口回荡。
"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沈长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我知道,你印堂发黑,三天内有血光之灾。"
八字胡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瞪着沈长清,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但更多的是一丝不安。他低头看自己的脚,那只脚还踩在定龙盘上,像是踩住了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你……你吓唬我?"
"是不是吓唬,三天后见分晓。"沈长清弯腰,从他脚下抽出定龙盘,用袖子擦了擦,"现在,请让开。我要做生意。"
八字胡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冷哼一声,带着两个跟班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瞪了沈长清一眼:"你给我等着。"
沈长清没有看他。
他把定龙盘摆好,重新坐下,继续等待。
天黑了。
城隍庙门口的香客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乞丐蜷缩在墙角。沈长清摸了摸肚子,饿得发慌。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看到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过来,手里提着棍子。是城管。
"摆摊的,收摊了!"
沈长清站起来,收拾包袱。但城管已经走到他面前,棍子敲了敲地面:"谁让你在这摆摊的?有执照吗?"
"没有。"
"没有就滚!"
城管一脚踢翻了他的破布,棍子指向他的鼻子:"再让我看见你,打断你的腿!"
沈长清后退一步,抓起包袱,转身就跑。
"站住!"
两个城管追上来,棍子在空中挥舞,发出"呼呼"的声响。沈长清跑过三条街,钻进一条小巷,翻过一道墙,最后躲在一堆箩筐后面。
他喘着气,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后从箩筐后面探出头,对着空荡荡的街道喊:
"你们赶走我可以!"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但你们看不了的风水——"
他顿了顿,握紧定龙盘。
"我能看!"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城隍庙的钟声。沈长清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定龙盘在包袱里微微震动,龙形指针指向某个方向。
他顺着指针的方向望去。
巷子尽头,站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
她正望着他,眼神里有疲惫,也有恐惧。
【下章预告:旗袍女人说,我家宅子闹鬼,但你可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