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沈长清一拳砸在密室的石壁上。
指节破了皮,血渗出来,他却感觉不到疼。石壁纹丝不动,连条裂缝都没出现。他盯着那面墙,想起师傅说过的话:"密室里的东西,只有定龙盘能打开。"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铜罗盘。龙形指针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一动不动地指向南方。
"怎么用?"他对着罗盘喃喃自语。
没有回应。师傅死了,没人能教他。
沈长清把定龙盘贴在石壁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突然,指针动了——不是指向南方,而是疯狂旋转,最后"啪"一声,指向石壁的某个位置。
石壁上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光纹,像是一条龙在游走。
他伸手按上去,光纹亮了一下,石壁缓缓裂开,露出里面的暗格。
暗格里只有三样东西。
三卷羊皮卷轴,边角磨得发亮,卷轴上分别写着"堪舆""龙经""上卷"。一个古旧罗盘,和他手里这个一模一样,只是更旧,盘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长清亲启",字迹是师傅的,但比平常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沈长清先拿起信。
他的手在抖。信封里有半页纸,和床底下那封被烧掉的信不同,这封是完整的:
"长清,当你看到这封信,师傅已经不在了。别哭,相师的眼泪要留给该留的时候。《堪舆龙经》前三卷,是沈家祖上传下来的,师傅只学了第一卷,剩下两卷……师傅也看不懂。定龙盘是沈家祖传法器,能观气、破幻、龙气护体。记住,龙气护体一生只能用三次,每次折寿一年。非生死关头,别用。师傅这辈子,对不起两个人。一个是你娘,一个是你。你的身世,卷轴里有答案。下山去长沙,找城隍庙的老郑头,他会告诉你接下来该做什么。别回头。沈半仙绝笔。"
沈长清盯着那个"娘"字,看了很久。
他有娘?师傅不是说他是孤儿吗?
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拿起第一卷羊皮卷轴。卷轴很沉,展开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
第一页只有八个字:"观气之术,在于眼,在于心。"
下面是一幅人体经络图,但和医书上的不同,这张图上的经络是金色的,标注着各种奇怪的符号。沈长清看不懂,但他发现,当他盯着那些金色线条看时,定龙盘的指针会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应什么。
他照着图上的姿势盘腿坐下,把定龙盘放在膝上。
闭眼。
深呼吸。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红雨打屋顶的声音。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柱往上爬,最后汇聚在双眼之间。
他猛地睁眼。
眼前的世界变了。
密室的墙壁上,那些原本暗淡的符文,此刻泛着淡淡的金光。石床上,师傅的尸体被一层黑色的气笼罩着,但在黑气深处,有一丝金色在游走——像是一条小龙,被困在深渊里。
沈长清瞪大眼睛。
那就是龙气?师傅身上怎么会有龙气?
他低头看定龙盘,龙形指针不再指向南方,而是指向石床,指向师傅尸体上的那丝金光。指针微微颤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
他站起来,走近石床。
黑气很浓,像是一层雾,把师傅的尸体裹得严严实实。但那丝金光很倔强,在黑气中游走,时而明亮,时而暗淡。
沈长清想起信上说的"观气之术"。
他盯着那丝金光,试图看清它的走向。金光从师傅的胸口出发,沿着经络游走,最后汇聚在额头。那里,有一个淡淡的印记,像是一片龙鳞。
他伸手去碰。
指尖刚碰到师傅的额头,一股大力把他弹开。沈长清撞在墙上,胸口发闷,喉咙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定龙盘从膝上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龙形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啪"一声,指向沈长清自己。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上,不知何时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和师傅身上那丝龙气一模一样,只是更弱,更淡,像是一根随时会熄灭的蜡烛。
"这是……"他盯着自己的手,声音发颤。
师傅身上的是龙气,他身上也有龙气?
沈长清捡起定龙盘,盘身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像是对他的回应。他把盘子贴在胸口,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流再次升起,和盘子上的符文产生共鸣。
金光更亮了。
他看向师傅的尸体,发现那层黑气正在慢慢消散,像是不敢靠近他身上的金光。而那丝龙气,却越来越亮,最后从师傅的额头飘出来,像是一条金色的小蛇,在空中游了一圈,最后钻进定龙盘里。
指针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沈长清握紧盘子,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盘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他咬牙撑住,直到那股力量慢慢平息。
指针停了。
指向南方。
长沙。
沈长清站在石床前,看着师傅的脸。黑气消散后,师傅的脸色安详了许多,像是睡着了一样。他伸手,把师傅额头的乱发拨开,露出那个淡淡的龙鳞印记。
"师傅,"他的声音很哑,"您身上也有龙气。您和龙脉……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人回答。
他跪在石床前,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冰冷的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弟子沈长清,今日下山。师傅的仇,弟子必报。龙脉的事,弟子必扛。"
说完,他站起来,把三卷羊皮卷轴和定龙盘揣进怀里。走到密室门口时,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石床上,师傅的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像是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沈长清转身,走出密室。
天亮了。
红雨不知何时停了,但天空还是暗的,像是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院子里积着暗红色的水,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被泡得发胀。
沈长清找了一把铁锹,在院子后面的山坡上挖了一个坑。
土很湿,一锹下去,泥水溅在他裤腿上。他挖得很慢,每一锹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坑挖到齐腰深时,他停下手,把师傅的尸体背出来。
尸体很轻,比他记忆中轻得多。
他轻轻把师傅放进坑里,摆正,盖上白布。然后一锹一锹地填土。
泥土落在白布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填到一半时,他从怀里掏出那半页被烧掉的信,还有师傅写的绝笔信,一起放进坑里。
"师傅,您的秘密,我帮您守着。"
土填平了。他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立在坟前,用铁锹尖刻了三个字:"沈半仙"。
字很丑,歪歪扭扭的,但他刻得很深,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刻进石头里。
刻完,他跪在坟前,又磕了三个头。
"师傅,我走了。"
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泥,转身往院子走。走到院门口时,定龙盘突然震动了一下,龙形指针从"长沙"的方向偏开,指向坟头。
沈长清回头。
晨光透过云层,照在坟头上。他眯起眼睛,看到一缕淡淡的金光从土里升起来,像是一条小龙,在晨光中游了一圈,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那是师傅的龙气。
或者说,是师傅最后留在这世上的东西。
沈长清握紧定龙盘,感觉到盘子在微微发热。他对着坟头鞠了一躬,转身走进院子。
收拾包袱时,他只带了三样东西:《堪舆龙经》前三卷、定龙盘、师傅留下的半页信。其余的,他一样没拿。
走到院门口,他又回头。
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晃,叶子落了一地。石桌上的茶壶还冒着热气——那是他昨晚泡的,现在早就凉了。
他想起师傅生前最后一个晚上,两人还在院子里下棋。师傅输了三盘,气得把棋子扔进茶壶里,说:"不下了,睡觉!"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师傅笑。
沈长清转过身,走出院门,没有回头。
山路蜿蜒,红雨过后的泥土很滑。他走得很慢,定龙盘在包袱里微微震动,像是在给他指路。
走到山路拐角处,他忽然停住。
定龙盘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他身后的方向——不是院子,是更远处的山林。
他回头。
山林里雾气很重,但在雾气深处,他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穿着黑色的雨衣,静静地站在一棵松树下。
和昨晚看到的那个人影一模一样。
沈长清眯起眼睛,手按在定龙盘上。盘子在发热,龙形指针微微颤动,像是在警告他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走。
不管那人是谁,他现在没时间理会。师傅的仇要报,龙脉的事要查,长沙城有人在等他。
山路尽头,朝阳终于冲破云层,照在他脸上。
沈长清抬头,眯起眼睛。
长沙在南方,很远。但他有的是时间。
【下章预告:下山第一单,村口老槐树下的镇阴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