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沈长清从噩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全是冷汗。梦里师傅站在一片血海中,朝他喊:"跑!快跑!"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朵说的。他伸手去抓,师傅的身影却像烟一样散了。
窗外传来"沙沙"声。
不是雨。雨不会这么烫。
沈长清推开窗,红雨浇在他脸上,滚烫,带着一股铁锈味。他伸手抹了一把,掌心一片暗红。血腥味浓得呛人,像是有人把一整桶血泼在了天上。
他跌跌撞撞冲出门,木板台阶在脚下"吱呀"作响。师傅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没点灯。
"师傅?"
没人应。
沈长清推开门,一股腥风扑面而来。沈半仙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短刀,刀身上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不是汉字,是扭曲的符号,像虫子爬。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日文。
师傅还有一口气。
他死死抓住沈长清的手,指甲掐进肉里,血从指缝渗出来:"龙脉……不能断……"
沈长清跪下去,想扶他起来。师傅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血却已经流了满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堪舆龙经》……"沈半仙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下山……去长沙……"
"师傅,您撑住,我去找大夫——"
"别去!"沈半仙的手突然收紧,指甲在沈长清手腕上留下四道血痕,"听我说……龙脉……国之气也……"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像风中的烛火。
"谁干的?师傅,谁干的?"
沈半仙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的眼睛望向窗外,望向那片红雨,最后望向沈长清的脸。那目光里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种沈长清读不懂的决绝。
手松了。
沈长清僵在原地。师傅的手还抓着他,指甲在他手腕上留下四道血痕,像是某种印记。他轻轻掰开那几根手指,把师傅平放在地上。
红雨从窗户飘进来,落在沈半仙脸上,像一层胭脂。
沈长清跪在血泊里,把师傅的尸体背起来。尸体已经凉了,血浸透了他的前襟,黏在皮肤上,像是一件脱不掉的衣服。他一步一步走进密室,雨打在他背上,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密室里只有一张石床,四面墙壁上刻满了奇怪的符文。沈长清把师傅放上去,扯过一块白布盖上。白布很快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
他转身出了密室,在师傅房间里翻找。
抽屉里有一本《堪舆龙经》,羊皮卷轴,边角磨得发亮。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师傅的字迹:"龙脉者,国之气也。龙脉断,国运尽。"
再往下翻,全是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些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有一页被血染红了半边,只能看清几个字:"日本人……断龙钉……"
沈长清的手抖了一下。
他又找到一个罗盘。铜盘,指针是龙形的,盘身上刻着"定龙"两个字。他拿起来,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龙形指针突然动了一下,缓缓转向南方,最后停住,微微颤动。
长沙。
窗外红雨越下越大,打在瓦片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沈长清把《堪舆龙经》和定龙盘揣进怀里,继续在房间里搜寻。
床底下有一个铁盒,上了锁。他用力一掰,锁断了。里面是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只有半页:
"长清,师傅对不起你。你的身世……"
信到这里断了,后面被火烧掉了半边。
沈长清盯着那半页信,手指收紧。身世?他从小被师傅捡回来,师傅说他是个孤儿,父母在战乱中死了。现在师傅说"对不起你"——什么意思?
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回到密室,沈长清跪在石床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师傅的脸被白布盖着,只露出一只手,那只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像是想抓住什么。
"师傅,"他的声音很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下山了。"
石室里很安静,只有红雨打在屋顶的声音。
"谁杀的你,我查。"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白布下那张模糊的脸,"龙脉的事,我扛。"
说完这句话,他站起来,把定龙盘塞进包袱里。最后看了一眼石床上的人,转身出了密室。
院子里,红雨浇在老槐树上,叶子落了一地,被雨水泡成暗红色。沈长清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住。
定龙盘在包袱里震动了一下,龙形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死死指向南方。
他拿出来,指针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微微颤动,像是在催促他。
沈长清把罗盘收好,走进雨里。身后,师傅的房门在风中"吱呀"作响,像是一声没说完的叹息。
雨幕中,他的背影越来越小。
走到山路拐角处,他忽然回头。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似乎站着一个人影,穿着黑色的雨衣,静静地望着他。
沈长清眯起眼睛,想看清那人是谁。
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整个院子——树下空无一人,只有红雨在无声地落。
他握紧定龙盘,转身走进更深的雨幕中。
【下章预告:定龙盘第一次发光,师傅坟头有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