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河的天色沉得极快。
方才还残存着昏暗光亮的云层,转瞬便被浓重的墨色吞没。晚风裹挟着海水残留的腥咸血气,冰冷地扫过荒凉河岸,潮湿的泥土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整片空旷窑洞之外。
曲崽垂着眸子,安安静静趴着,软糯的眉眼耷拉着,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低落。问心镜刚刚落幕的压抑感还残留在神魂深处,哪怕试炼已然结束,那种自我否定、满心亏欠的酸涩依旧缠绕心头,压得它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脚步声从窑洞外缓缓传来。脚步声拖沓沉重,每一步都踩在沙石之上,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响,伴随一股浓烈到呛鼻、根本无法掩盖的血腥气,蛮横冲破窑洞的静谧。
唰——紫色的身影踏入窑洞,黑袍边角沾满暗红血渍,破碎的衣料下,肌肤布满新鲜的抓痕与剑伤,伤口还在隐隐渗血,满身煞气混着血腥,冰冷又暴戾。
是小落。
他的肩头扛着一头体型庞大、鳞片坚硬的七阶深海巨鳄,双手分别拖拽着两头体型狰狞、獠牙锋利的七阶异兽尸体,丢下后又从储物袋放出整齐堆叠的异兽尸身。粗略一数,六阶异兽足足十来只,僵硬的躯体毫无生机,心脏部位空空如也,明显被精准挖取。
鲜血顺着异兽尸体不断滴落,在地面汇成细小的血洼,染红了干燥的土。小落神色淡漠,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杀伐戾气,周身魔气紊乱飘忽,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毫无保留的疯狂屠戮。无需多余言语,曲崽一眼便懂。这些,都是他特意为自己猎杀的零食。
高阶异兽血肉精华充沛,妖心更是全身灵力最凝练的地方,最适合异兽修炼滋补。方才墨河大战,曲崽受了委屈,雾鸦一族伤重,小落便用最直白、最粗暴的方式,替它宣泄怒火。
小落抬手一挥,淡黑色魔气轻柔流转,精准清理干净所有异兽尸体,剔除残骨污血,只留下鲜嫩紧实的纯净血肉。他动作轻柔,褪去了方才屠戮时的狠戾,转身一步一步走向趴在地上的小乌龟。
下一瞬,带着淡淡血腥味的冰冷怀抱,稳稳将曲崽紧紧拥入怀中。怀抱不算温暖,甚至带着杀伐过后的寒凉,却无比安稳可靠,是曲崽永远安心的港湾。小落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龟壳,轻柔响起,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心疼与偏执:
“小少爷,我杀了一百多只五阶水兽。”
“凡是刚才敢靠近结界、敢盯着你和雾鸦动手的,我一个没留。”
“你消消气。”
“等以后你足够强大,再回来这里,我陪你乱杀一气,把这片海域所有脏东西,全部清算干净,报仇雪恨。”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华丽辞藻,却直白又滚烫。
曲崽蜷缩在他的怀里,坚硬的龟壳贴着他带伤的胸膛,清晰感受着他略显急促的心跳。胸腔里积压的酸涩、委屈、低落,一瞬间被这直白笨拙的温柔抚平大半。
心里暖洋洋的,像是被温水浸泡,难受的情绪消散不少。
可与此同时,小小的龟眸里又闪过一丝清醒的迟疑。它想起了嘛嘛。嘛嘛曾经温柔教导过它,生灵在世,善恶有界,杀伐有度。有仇报仇,恩怨分明,若是为了果腹生存,猎杀无可厚非;可若是无端迁怒、肆意屠戮,便是滥杀无辜,违背本心。嘛嘛的性子,不圣母,不仁慈泛滥,不盲目心软;也不残暴,不嗜血,不肆意妄为,清醒又通透。
曲崽一直很喜欢、很向往这样的性子。
小落今日的复仇,理所应当。那些异兽受人操控,出手伤人,屠戮它们是报仇,是自保,无可指摘。可若是他日自己修为大涨,无端回来这片海域,漫无目的乱杀一通,哪怕这里曾经伤害过自己,也违背了嘛嘛教给它的本心。
那样的事情,它做不出来,也不想去做。曲崽收敛心底纷乱的思绪,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小落带有薄茧的修长手指,动作温顺又黏人,褪去了往日的嚣张蛮横,软糯的奶音轻轻响起:“保镖,我四阶了哦。”“我想回紫云宗了,我想师尊了。”
没有多余的要求,没有任性的奢求,此刻的曲崽,只想回到熟悉温暖的宗门,回到师尊身边,安安稳稳歇息片刻。小落没有半分迟疑,抱着小乌龟的手臂又收紧几分,语气坚定又温柔:“嗯,回。”
一人一龟,外加背上安稳休憩的雾鸦母子八只,凑成旁人眼里古怪又默契的十人小队。一行生灵不再停留,浩浩荡荡转身,朝着墨河深处的传送阵眼稳步前行。
晚风萧瑟,路途安静,脚下沙石细碎作响。
一路沉默前行,眼看快要抵达阵眼,曲崽忽然歪了歪脑袋,圆圆的龟眸里满是困惑,猛然想起一桩极其重要的事情,急忙拽住小落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哎,不对啊!我们的家还在这里啊?!”
那一间花费大价钱、精心布置、温馨舒适的豪华窑洞,是它踏足这片陌生大陆,拥有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里面摆满了它搜集的零食、灵材、宝贝,是独属于它和小落的安稳小窝。
小落神色淡然,语气满是无所谓,漫不经心开口:“没关系,那点东西不算什么。”“以后想要,我再给你买更好的。”
这话一出,曲崽瞬间不高兴了。小小的身子猛地挺直,龟壳绷紧,眉眼皱成一团,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执拗:“怎么这样!”“那是我们的家,不可以这样随意被人占了去!”“那是我在这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我不要丢掉它!”
在旁人眼里,那不过是一处临时居所;可在曲崽心里,那是它漂泊在外,唯一的避风港,装满了独属于它的安稳与欢喜,无价且珍贵。小落看着它气鼓鼓、满眼较真的模样,漆黑的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笑意,无奈又纵容地轻叹一声:“好,不丢。”他向来顺着曲崽,只要是小家伙想要的、在意的,哪怕微不足道,他也会尽数守护。
于是一行人临时更改路线,折返城内。小落亲自找到城内房产挂牌所,寻到当初负责售卖窑洞的太仓族介绍人。那介绍人修为平平,资质普通,一辈子安分守己,从未接触过高阶修士,初见浑身煞气、气场冰冷的小落时,吓得浑身僵硬,大气不敢喘。
小落面无表情,直接取出一万枚通体莹白、质感醇厚的高阶芒石,沉甸甸堆叠在桌案之上,光芒流转,耀眼夺目:“我那处宅院,麻烦你好生看守,定时打扫,不得让外人踏入、占用、损毁。”“期限,暂定三百年。”
那太仓族介绍人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芒石,大脑一片空白,手脚止不住颤抖。一万芒石,对于寻常平民族群而言,是足以让一家子衣食无忧、锦衣玉食、安稳享乐几百年的天价财富。他连忙点头哈腰,恭敬应下,恨不得当场立下血誓,保证分毫不出差错。小落神色冷淡,眼底毫无波澜,内心暗自盘算。这笔天价保管费,足够让对方倾尽所能守护宅院。再加上自己高阶修士的威压震慑,旁人忌惮畏惧,两三百年之内,那一处小家绝对安稳无虞。
不管多少年以后回来,那处宅院永远干净整洁,一如初见模样,等着曲崽归来。
为了不让曲崽心疼钱财、闷闷不乐,小落只告诉曲崽,仅仅花费了一百芒石。
单纯的小乌龟不疑有他,听闻花费不多,又有人专门看守,瞬间放下心来,重新展露笑颜,乖乖趴在小落掌心,继续朝着传送阵前行。
抵达阵眼,古老的传送纹路亮起耀眼金光,符文流转,光晕厚重。一行人踏入法阵,白光包裹身躯,眩晕感转瞬即逝。再次睁眼之时,墨河的潮湿腥气彻底消散。清新淡雅的草木灵气扑面而来,云雾缭绕,青山连绵,鸟语花香,是紫云宗独有的温润气息。传送阵完成引渡使命,光芒缓缓黯淡,符文消散,最终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不留半点痕迹。
曲崽慵懒地趴在小落温热的掌心里,慢悠悠睁开惺忪睡眼,圆润的眸子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视线还未清晰,几道熟悉又急切的身影便裹挟着劲风,飞快朝着这边飞奔而来。衣袂翻飞,脚步急促,满心牵挂藏不住分毫。曲崽瞳孔骤然一亮,瞬间精神抖擞,四条小短腿在小落掌心胡乱蹬踏,开心得原地蹦蹦跳跳,软糯嘹亮的奶音兴奋炸开:“师尊!师尊!绯!绯!嗷嗷~~~~~~~~”
赤红身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到留下一道刺眼残影。
绯眉眼明艳炽热,毫无顾忌地一头扎进小落怀里,身躯紧紧贴着曲崽,脸颊不停蹭动,亲昵又炙热。曲崽也温顺回应,小脑袋不停蹭着绯的脸颊,亲昵黏糊,不舍分开。
裴逸快步上前,眉眼满是激动,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将小乌龟与绯一同抱入怀中,温热的鼻尖轻轻蹭了蹭曲崽光滑冰凉的龟壳,动作轻柔珍视,眼底都是满足,思念早已泛滥成灾。
他指尖灵力轻柔探查,顺着龟壳缓缓渗入,下一瞬,瞳孔猛然放大,满脸震惊。
四阶!出去之时,尚且卡在三阶初期,出去历练一场,竟然直接突破四阶!
这般晋升速度,简直快得离谱,快得匪夷所思,堪称光速进阶!裴逸激动得指尖微微发颤,喉咙哽咽,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半句完整话语,满心欢喜无处宣泄,只能死死抱紧怀中的小家伙。
就在这时,肩头忽然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啄击感。裴逸疑惑低头,目光扫去,瞬间满脸茫然,瞳孔微微收缩。八只通体灰白、羽翼锋利、眼神凶悍的怪鸟,正齐刷刷虎视眈眈盯着自己,鸟喙微张,带着警惕的低鸣,排排站在曲崽后背,气场十足。
裴逸:“????”
这什么灰色怪鸟?曲崽见状,立刻挺直小身子,抬高下巴,满脸骄傲得意,声音洪亮又软糯,刻意大声炫耀:“师尊!它们是弟子的契约兽!”
裴逸眉头紧锁,满脸不解,疑惑追问:“契约?你......你一次性契约了八只?怎么可能?从古至今,从未听闻有人能一次性缔结八份异兽契约,哪怕天赋异禀,也绝无可能!”
一旁的小落适时开口,语气平淡,简洁明了解释缘由:“最初只契约了母雾鸦,剩下七只是它的幼崽。小少爷耗费萤石精心喂养,幼崽自幼食用高阶异兽血肉,根基扎实,体质强悍。妖兽血脉本就互通羁绊,缔结母兽契约,便可顺带承接幼崽羁绊。”“加之小少爷本身便是异兽,血脉特殊,对同类异兽亲和力极强,一气呵成,并无阻碍。”
一番通俗易懂的解释,瞬间让众人恍然大悟。
鲁杖、毕剑等几位宗门长老纷纷围拢上来,苍老的目光落在曲崽身上,来回打量,啧啧称奇,眼底满是疼爱与惊叹。一行人簇拥着曲崽缓缓向宗门大殿走去。一路上,好奇围观的弟子越来越多,一传十,十传百,转瞬之间,几乎全宗门弟子尽数赶来。人群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围在大殿之外,水泄不通,却无一人喧哗吵闹,全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静听着那道软糯奶音,诉说墨河之中的凶险奇遇。
曲崽摇头晃脑,语气得意又嚣张,绘声绘色讲述一路遭遇。
“老子给那渊潭玄蛟......!.....后来它.......八阶!够不够义气!”
“还有那个狗东西.....女魃!阴险又歹毒......!当时老子差点死在海里!”
“.....保镖双掌齐发......魔刃横扫,拦下来所有异兽!”
“敢欺负我们........通通都给老子死!”
稚嫩软糯的嗓音,搭配霸气直白的措辞,反差感十足。全场众人听得入神,情绪跟随曲崽的描述起伏波动。听闻绝境困局,众人揪心凝重;听闻反杀翻盘,众人欢呼雀跃;听闻雾鸦重伤,众人暗自叹息;听闻小家伙平安归来,众人由衷欣慰。讲完,曲崽口干舌燥。
围观弟子与长老们意犹未尽,一边低声讨论这场惊心动魄的墨河战役,一边缓缓散去。
夜幕悄然降临,星月悬空。宗门归于静谧,唯独一间小小的木屋热闹又拥挤。裴逸与小落为了争夺曲崽身旁的陪睡位置,暗暗较劲,对视之间火花四溅,僵持不下,绯更是黏人至极,死死趴在曲崽身侧,说什么都要挨着小乌龟,枕着同一个枕头入眠。雾鸦母子八只也不肯离开主人,乖巧蜷缩在小木屋边角。狭小的木屋之内,两个男人、两只小龟、八只黑鸟,挤挤挨挨,杂乱又温馨,怪异却和睦。
一夜安眠,无梦无扰。
次日天光微亮,晨曦穿透窗棂,洒落细碎金光。曲崽早早苏醒,毫无慵懒睡意,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拽住裴逸的衣袖,不停摇晃催促:“师尊师尊,我要见大宗主!我有事情要问他!”裴逸无奈失笑,温柔揉了揉它的龟壳,柔声安抚:“大宗主所在路途遥远,来去耗时。不如我联络下去,请她前来赴接风宴,一个时辰之内便可抵达,省时省力,你看如何?”
顶级宗门底蕴深厚,高阶飞行法器数不胜数,往来传送极为便捷。曲崽眼睛一亮,连忙点头答应,不停催促裴逸速速安排,满心急切,只想早日问出心底困惑。
正午之前,宴席准时布置完毕。紫云宗大殿灯火通明,宽敞华贵。殿内落座的皆是交好宗门、实力雄厚的修士长辈,绯的老祖也亲自到场,端坐席间,目光温和,静静注视着台下那只惹人疼爱的小乌龟。
众人欢声笑语,宴席氛围热烈融洽,曲崽从座椅跳上桌子,小小的身子趴在大桌中央,抬着头,目光郑重扫视在座所有长辈,软糯的声音刻意抬高,清晰传遍整座大殿:“我有一个很奇怪的问题,想要寻求答案。”“若是在座前辈有人知晓内情,还望不吝赐教。他日我修为大涨,必有重谢,绝不食言!”
话音落下,喧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不约而同放缓动作,目光温柔宠溺地落在那只认真严肃的小乌龟身上,满心好奇,不知究竟是什么难题,让一向开朗乐天的曲崽如此慎重。
曲崽垂眸,语气染上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恼与忐忑开口:“我和我嘛嘛被迫分开,我能清晰感知到她的位置,还有她的生命状态。”“可感应时有时无,频繁反复。有时候感应清晰,近在咫尺;有时候忽然彻底断开,毫无踪迹,隔上几日又会重新出现。”“我很担心她,却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有没有前辈知晓缘由,还请务必告知我!”
一语落下,大殿之内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各大宗门长老、阅历深厚的前辈相互对视,低声交谈,神色凝重,眉头微蹙,没人轻易开口作答。良久,一位白发苍苍、脊背微驼、气质古朴淡然的老者缓缓起身。他便是这片大陆之上,德高望重、阅历最广、智谋最深的宿老,走遍大陆山河,见识无数奇闻异事,受人敬仰,地位尊崇。
宿老目光悲悯,温和看向曲崽,苍老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小家伙,你可否知晓,你的亲人,身处哪一片大陆?”曲崽耷拉着脑袋,语气苦恼又无奈:“我不知道。我只能感知到她在极其遥远的地方。这次墨河历练,我能清晰感觉到,我离她近了一步,感应跳动的节点,偏移了一个位置。”“理论上来说,顺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就能不断靠近她。”
话音刚落,一旁沉默端坐的赤龟老祖缓缓挥动爪子。呼——一张巨大的立体浮空地图凭空显现,缓缓展开,几乎铺满整座大殿。地图之上,三十几块大陆轮廓清晰浮现,山川河流、海域荒漠一目了然,每一块大陆都残留着真实的地域气息。
未曾踏足的地域,地图之上一片空白,无半点纹路。
这是赤龟老祖万年光阴,走遍大陆山河,亲手绘制的真实地形图。曲崽瞬间眼睛发亮,兴奋得四肢扑腾,飞快朝着浮空地图狂奔而去。它贴着地图,鼻尖不停嗅探,小爪子逐一触碰每一块大陆轮廓,认真感知残留气息。走过一处,摇摇头;触碰一处,皱皱眉。直到它爬到一块山清水秀、草木繁茂、霞光漫天、景致绝美的大陆轮廓之上。
一瞬间,识海深处那道牵挂嘛嘛的感应光点骤然刺痛,尖锐的酸胀感顺着神魂蔓延全身,清晰又强烈。曲崽浑身一颤,激动得口齿不清,小爪子死死扒住地图边缘,声音哽咽又颤抖:“是......是这里!肯定是这里!”“靠近这里,我识海感应就会疼!嘛嘛肯定就在这片大陆!”
这一刻,殿内所有阅历深厚的长辈,不约而同低声叹气,眉眼之间满是惋惜、悲悯与无奈。
赤龟老祖垂眸,深邃的眼底藏着复杂情绪,怜悯地注视着天真懵懂的小乌龟。曲崽懵懂无知,转头望向那位德高望重的宿老,满脸单纯疑惑:“前辈,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宿老嘴唇微动,正要直言道出真相,却被赤龟老祖出声打断。赤龟老祖语气平缓,刻意放缓语速,温柔安抚:“呵呵,小曲无需多虑。”“既然确定了方位,便是最好的结果。”“你只管安心修炼,努力变强,总有一天,你定然可以寻到你的嘛嘛。”
曲崽不疑有他,天真地点点头,眼底重新燃起光亮,满心憧憬:“我要快点升阶,疯狂历练!很快、很快就能见到嘛嘛了!”
午后宴席暂且落幕。绯带着曲崽,两龟嬉笑打闹,一路奔向祖地,肆意玩耍,无忧无虑。喧闹散去,大殿之内,气氛骤然凝重死寂。小落并未离开,孤身伫立在大殿阴影之中,漆黑的眼眸沉沉看向众人,周身气场冰冷压抑,静待下文。
方才众人的叹息、隐瞒、悲悯,他尽收眼底,心知肚明——那片大陆,绝对藏着足以摧毁曲崽的恐怖秘密。
大宗主眉头紧锁,看向那位白发宿老,语气凝重:“宿老,此处再无外人。您直白道出真相,今日大陆顶尖智者齐聚于此,集思广益,商讨对策。终究......是要告诉小曲真相的。”宿老缓缓点头,苍老的目光望向地图之上那片风景绝美的大陆,语气沉重沙哑:“尘遥大陆,那是一片被天地封禁、法则错乱、生死颠倒的囚笼绝地............”
裴逸和小落越听脸色越沉,听完宿老描述的详细内容和恐怖真相,一直沉默的小落骤然开口,声音冷硬坚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不。”“不要告诉它。”“绝对不可以。”“至少现在不行。”
他抬眸,漆黑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护意,语气笃定:“等到他日,我们临近尘遥大陆,我再亲自斟酌说辞,用它最可能接受的方式告知。”“否则.....以小曲对它嘛嘛的刻骨感情,若是此刻得知真相,五阶问心镜试炼,就是它的死期!而且......十死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