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云一直待在山上,虽没有出门见过什么大世面,但见到这面积不过方圆十里小镇奇特设置,也不禁心生感叹。
小镇有四条街道,八条巷道,东边和南边的多是富人居住,比如小镇刘、王、韩三大家族,就大部分群居在东边和南边。
北边则居住的多是穷人,已经弱势的陈家人,就居住在此地,西边又尽是梯田和菜地,偶尔住着一两户人家。
看过不少书的陈少云,一眼就看出这小镇每一座建筑,每一处景观,甚至是每一根草木,都按八卦走势,合阴阳风水布局。
自从昨日得到柳一净点拨之后,陈少云颇有感触,但对于说的什么“先天不分善恶,后天自分正邪”的话,还是不太理解。
一个人走在竹林中,今早按照与柳先生昨日的约定,他要在初阳未出之前赶到学塾上早课。
说是学塾,其实就是一间用竹子木头和茅草搭建的棚子。
这草棚修修补补,看起来颇为磕掺,不过学习不分地界,倒也不必在意学习环境好坏,陈少云觉得哪怕是身处陋室,只要能学到真本事这就不算磕掺。
陈少云从师兄魏少奇安排住处醒来就立即洗漱完毕,穿好衣物出发,已经走过青石板铺就的东福街。
东福街很豪华,至少对于才下山不过一月多的陈少云来说就是这样,地面全铺青石板,街道整洁,走起来不拖泥带水,绝不会如此刻踏入的泥洼巷,一脚下去泥水四溅。
书院在小镇西边,因此越过泥洼巷就可以抵达春和巷,再走过去就可看见一片青翠竹林,走过竹林,踏过石桥,就是书院了。
就在陈少云来到泥洼巷尽头时,肉眼可见的院墙毁坏了几处,就连房顶都破了几个大洞的一户人家,门忽然开了。
一个身穿草鞋,身上裹着粗麻布衣的枯瘦少年背着竹篓,出门后转身上锁,手里拿着一叠黄色信封,急匆匆的快步从身边经过。
少年跑的急切,一不小心草鞋带起来的泥水就溅到了身上,才换了一天的干净衣服,瞬间被染上一道黄泥印子。
少年有些忐忑,放缓了脚步,转过身低头道歉,陈少云知道对方着急送信不是故意的,也就没有在意,只是淡淡道:“没事,衣服我回头洗洗就好,你去忙吧!”
那少年个头比陈少云要矮上一些,年纪看着也稍小一些,在局促不安中得到宽恕,他高兴坏了,鞠躬道歉时直呼大善人一定有好报。
看着那远去的少年身影越行越远,直到已经消失在街头巷尾,一身青衫的陈少云才回过神,却发现初阳已升。
“遭了!”
意识到大事不妙的陈少云急忙转身奔向石桥,等他来到书院,才发现学棚里学子四人正在考试。
这四位学子,年纪相差不大,虽都是几岁孩童,但认真执笔作答姿态却一点不假。
一身白袍的中年人缓步其中,或是看看学子作答的试卷,低头沉思,又或是对学子们苦思冥想,抓耳挠腮的小动作微微一笑。
陈少云自知理亏,也不忍打搅学子们答试,于是就自觉站在学棚外,默不作声,静等考试结束。
柳先生早已知晓门外站着何人,只是不曾理会,一心只在监考这件事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少云静静等候,忽而一阵清风拂过,惊起竹林摇晃,落叶纷纷。
一个身穿青袍的青年人踏过石桥,行为十分儒雅的来到学塾外,他双眼注视着柳先生,却没有立即打搅,而是与一旁的少年一样静静站立等候。
这十分陌生的青年人,陈少云并不认识,只是观他衣着打扮和行为态度,显然不是一般文人雅士。
“难道是柳先生同门?”
虽然心中有此疑问,但他并未多想,只觉得身旁这人气质儒雅,自带无法言说的温和气场,站在他身旁竟有如沐春风之感,想来不是什么凶恶之人。
等到日上竹林上空,最后一位学子成功交卷,柳先生才缓缓收卷,坐在书案前一一审阅。
柳先生阅卷很是细心,巧合的是阅卷批改之后,一个身穿粗麻布衣的枯瘦少年来到书院外,先是满眼希冀的望着学塾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走过去。
少年来到门外,欲言又止。
鬓发斑白的中年儒士放下纸笔,转过身望来,轻轻走出学塾大门,少年恭敬将书信双手递出,“这是您的书信!”
一身白袍的中年人接过书信,温和道:“无事的时候,可来一旁静听!”
少年很是为难,家中尚有一位病在榻上的母亲,每天除了送信还要上山砍柴采药,能维持生活已是极限,就算能挤出时间来学塾听课,家中母亲若不在身边照顾,心思烦乱也听不进去课。
柳先生知道少年生活不易,只是微笑道:“无妨,学习不分地界,书里书外都是知识,你去忙吧!”
少年拜别了柳先生,转过身才发现身后站着两人,其中一个正是早上和自己有过照面的外乡人。
“早上的事,对不住……”少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秉性质朴的他尴尬一笑,抬手挠挠头,神色有些复杂。
陈少云对于早上的事并没放在心上,只是对那少年说做事意外常有,不必在意,只是衣襟粘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少年一时失神,看着这年长自己几岁,气质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温和少年,一时间愣住了,想到若是自己家境极好,自幼苦读文书,想来也能有这般书卷气。
少年摇摇头,放下不切实际的幻想,转身走过石桥,步入竹林远去。
“他,你认识?”柳先生来到陈少云面前,淡淡问到。
“今早见过一次面!”
一身白袍的柳先生看着竹林小径,少顷,才转过身道:“那少年名陈一平,自幼没了父亲,家中尚有一位病在床榻的母亲,活着不易,即使活得艰难品行却不改纯良,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只可惜……”
柳先生忽而止口不言,眼神中透露出一股莫名的失落,似乎是为那少年遭遇感到有些无奈和同情。
“你迟到了,该受处罚,去后山挑水把缸装满,什么时候装满什么时候回去休息!”
“是,先生!”
陈少云自知理亏,也不为自己辩解,在学塾后院找到扁担和水桶就往山上走去。
书院这山,名叫落叶山,山上有一溶洞,常年流淌出清澈泉水,泉水自山上流下,形成一条蜿蜒小河。
小河里的水,杂质太多,炼铁尚可,饮用就不行,所以陈少云要挑水就得往山上去,往源头去。
等到陈少云走远,那面色温润如玉,身穿青袍的青年男子才抬手面向柳一净行礼道:“柳先生,如今清溪镇封印崩塌在即,机缘所剩无几,天道反扑将至,您若是愿意,我萧氏书院愿即刻聘您为新任院主!”
“我习惯了自由自在,不喜欢为凡俗之事束缚,此事无需再议,你走吧!”
柳先生说话很是直白,对于那笑里藏刀的青年男子并没有什么好感,然而即使被拒绝,那人依旧不肯放弃,“柳先生,来时皇上已经下旨,只要您愿意赏脸,萧氏皇朝任何官职您随便挑,您哪怕只愿做个闲云野鹤也成,只要您待在本国境内就好。”
“你们好大的胆子,我柳一净身为文脉传人,自有传承,入了你们萧氏书院岂不是自断文脉?妄想让我入朝为官,夺我文道气运,可真是好算计!”柳先生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青年男子,一股无形威压,瞬间降临。
青年男子用尽全力,依然承受不住这股威压,身形逐渐弯曲,双腿陷入地面,面色如火烹,汗流浃背,双腿发颤。
“你们打算用我柳一净聚集一国文脉气运,我可以不在意,但做事要懂分寸,需记得武夫一怒嗜血千里,文士一怒当伏尸百万!”
“是,晚辈知错!今日先生所言,在下一定如实……告知陛下……”青年男子浑身发颤,说话变得吃力。
“萧子规,你走吧,今日的事我可以当没听过,也可以当你没来过。”柳先生仰头看着静谧天空,发现笼罩这座小镇的封印结界裂痕已经增多数倍,眉头紧皱,“等这甲子时间一到,我即刻离开萧氏皇朝!”
说话间,无形威压消失无踪,青年男子脱离了威压震慑,顿时松了口气,擦擦脸上冷汗,向眼前之人行礼,然后缓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