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与周子凡沿着三处雷击落点的周边山林仔细搜寻一周,地面仅残留稀薄的天雷余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衰败尸气,任老太爷的身影彻底杳无踪迹。
二人顺着残留的微弱气息溯源前行,很快在山坳深处寻到一处隐蔽的天然山洞。洞口藏于密林之间,岩壁阴湿寒凉,地面堆积着厚厚的陈年枯枝与兽毛,洞内干净规整,没有半点僵尸停留蛰伏的痕迹,显然这里便是那头百年黑猩猩的栖息巢穴。
师徒二人步入洞内细致探查,洞内空旷简陋,唯有风化碎石与干枯杂草,无任何杂物,更无阴冷煞气萦绕。确认洞内毫无线索可寻,二人对视一眼,皆面露无奈,只得转身下山,折返义庄。
此刻夜色依旧深沉,整座义庄沉寂无声。二人各司其职,各自着手备战事宜,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经昨夜天雷劫淬炼,任老太爷强行进阶失败,蜕变为半步毛僵。其身实力暴涨,凶煞远超普通黑僵,凶险万分。九叔不敢有半分懈怠,即刻取出珍藏的桃木法器、朱砂、糯米、艾草等各类驱邪物料,逐一打磨整理,针对性筹备克制半步毛僵的术法与器具,为后续除僵之战做好万全准备。
周子凡则独自返回卧房,推门而入,只见余倩倩与林宇并未入眠,正端坐屋内静静等候,二人闻声抬眸,眼中满是关切与疑惑。
周子凡没有隐瞒,将昨夜天雷降世、任老太爷强行渡劫、百年黑猩猩舍身挡劫、僵尸进阶失败沦为半步毛僵的全部凶险经过,悉数告知二人。
听完这段惊心动魄的遭遇,余倩倩与林宇脸色骤然凝重,心底涌上浓重的忧虑。半步毛僵的凶名绝非虚传,铜皮铁骨、凶悍难制,远非此前的黑僵可比,二人不由得暗自揪心,担忧九叔独木难支,难以镇压这头异变僵尸。
察觉到两人的焦虑,周子凡语气沉稳出声安抚:“你们俩先好好休息,不用太过担心。我现在打算尝试炼制五雷符,昨夜所得的雷击焦土、雷击木,还有百年黑猩猩精血,都是顶级雷属性灵材。只要能成功炼出符箓,我们对付半步毛僵的胜算,就能大幅提升。”
余倩倩与林宇知晓眼下养精蓄锐最为重要,没有多做打扰,轻轻点头应下,各自躺回床铺休整。
屋内彻底归于静谧,周子凡独坐木桌前,铺开崭新黄符纸,以雷击焦土混合朱砂、百年猩猩精血,调和成专属的驱雷墨料,手持桃木符笔,潜心勾勒五雷符的繁复符文。
五雷符乃是茅山高阶符箓,引雷御煞的纹路晦涩复杂、分寸严苛,极难把控。加之周子凡首次以天雷灵材炼制,火候与纹路掌控稍有偏差便会前功尽弃。他反复落笔、不断尝试,一次次失败作废,桌角很快堆积起厚厚一叠废符,足足数十次尝试,尽数落空。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沉沉夜色缓缓褪去,天边泛起一抹浅浅的鱼肚白,破晓微光穿透窗棂,洒落屋内。
就在周子凡心神俱疲、体力濒临极限之际,最后一笔符文稳稳落定。一张纹路略显歪斜、算不上规整精致的五雷符,终于成型。符箓品相虽略显粗糙,表层却萦绕着丝丝缕缕的五色雷光,凛冽霸道的雷煞气息扑面而来,阴邪克制之力浑然天成,远胜寻常斩邪符。
符箓成型的瞬间,周子凡紧绷整夜的心神骤然松懈,浑身力气瞬间抽空,径直瘫坐在木椅上,大口喘着粗气,极致的疲惫席卷全身。
正当他闭目调息、舒缓周身疲惫时,一缕温润清冽的能量悄然从后背涌入体内,游走四肢百骸,瞬间抚平了身体的酸胀乏力。
周子凡睁眼回头,只见余倩倩已然悄然起身,方才的治愈暖流,正是她的专属恩泽技能。躯体的疲惫虽尽数消解,但通宵不眠、反复画符带来的精神损耗,依旧沉甸甸萦绕在心头。
“倩倩,谢谢你。”周子凡望着她略显苍白疲惫的面庞,轻声道谢,“天还没大亮,你再躺一会休息下。”
余倩倩轻轻摇头,声线轻柔温婉:“没事,我躺一会就好。”
周子凡转头望向桌前那张流转五色雷光的五雷符,眼底终于生出一丝慰藉。有这张符箓在手,面对凶悍的半步毛僵,他们总算多了一张足以保命、克敌的底牌。
天色彻底破晓,清晨的日光惨淡灰白,笼罩整座任家镇,空气沉闷压抑,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预兆。
街巷深处传来两道拖沓的脚步声,两名隶属保安队的队员身着土黄色制式制服,一人手持一面大铜锣,一人握着锣槌,沿着主街缓缓慢行,刻意将动静放大,务求让全镇百姓尽数听闻。
“哐——!”
厚重沉闷的锣声,骤然划破清晨的宁静。
保安队员扯开嗓子高声呼喊:“任家镇出凶杀案喽——!”
“哐——!”
第二声锣响紧随而至,震彻街巷。
“张二蛋、李二狗被人害死喽——!”
两人一路敲锣、一路喊话,横穿热闹市集。沿街商贩、赶路路人纷纷驻足围观,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着保安队方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流言蜚语快速蔓延开来。
“我的天,二蛋和二狗死了?”
“昨晚我还看见他俩在街上喝酒说笑,好好的两个人,怎么一夜之间就没了?”
“听说死状极惨,具体缘由没人说得清!”
恐慌的氛围悄然笼罩整座镇子,百姓人心惶惶。
两名保安一路吆喝,径直走到保安队驻地大门前。此刻驻地门口早已围满闻讯赶来的乡绅与街坊邻里,人群熙攘拥挤,气氛压抑肃穆。大堂正中,静静停放着两具尸体,正是昨夜遇害的两名醉酒乡民。
“哐——哐——!”
最后两声锣声落下,保安队员高声收尾:“凶杀案凶险,闲人勿进——!”
话音落,二人将铜锣随手靠在墙边,顺势挤进围观人群,打算凑个热闹,旁观阿威办案。
大堂之内,两具尸体被白布严实遮盖。死者妻子张氏、李氏身披孝服,双眼红肿通红,低声啜泣不止,满目悲戚凄凉。
阿威穿着松垮的土黄色保安队长制服,双手背在身后,脑袋高高扬起,在大堂内慢悠悠踱步,眉眼间满是倨傲自得。他刻意绷起面容佯装威严,故作专业地扫视现场,浑身摆足官架子,一副全镇治安非他不可的傲慢模样。
这时,一名年长乡绅上前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威少爷!威少爷!”
阿威当即停步,转身挑眉抬手虚按,端着十足官威,鼻孔微张,傲气十足地说道:“何事?直说便是。”
乡绅抬手指向盖着白布的尸体,压低声音试探询问:“威少爷,敢问二蛋和二狗……是被什么凶器残害的?”
阿威眼珠飞速一转,不经分毫思索,刻意拔高音量,一本正经地当众忽悠:“这还用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绝对是被洋枪打死的!”
恰逢此时,九叔带着周子凡、秋生匆匆赶来。刚进门便听闻这番荒唐说辞,九叔眉头微蹙,无奈出声质疑:“枪?可尸体身上唯有脖颈两处血洞、额头一处贯穿伤,哪有枪伤痕迹?天底下哪有开枪只打脖颈额头的道理?”
阿威被当场问得语塞,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愣在原地无言以对。为了圆谎保全面子,他立刻手舞足蹈、夸张狡辩,唾沫横飞:“你懂什么!凶手是顶尖江湖高手,武功卓绝,最擅长隔空放飞镖暗器,杀人于无形!”
围观乡绅百姓不明真相,纷纷似懂非懂地点头附和。阿威见状愈发飘飘然,吹得天花乱坠:“此人练就独门绝技九子连环金钱镖!咻的一声快如惊雷,瞬息之间连发数镖,干脆利落放倒二人!”
九叔神色淡然,继续追问:“既是金钱镖,那镖体何在?尸体周边为何毫无半点痕迹?”
阿威彻底词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尴尬至极,索性耍起无赖,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反问:“哼!你厉害你来说!不是飞镖,还能是别的不成?”
九叔不再与其争辩,默然迈步走向尸体,弯腰抬手,猛地掀开其中一具尸体上的白布。尸体全貌暴露眼前,面色青黑僵硬,七窍渗出细微黑血,脖颈两侧是对称外翻的皮肉血洞,额头正中留有一处尖锐利器的贯穿伤口。死者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死状诡异凄惨。
周子凡目光落在额头的尖锐伤口上,瞬间联想到昨夜王轩探查僵尸、以匕首刺穿尸头防止尸变的举动,心中瞬间洞悉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紧接着,九叔掀开第二具尸体的白布,两具尸体的伤口、死状完全一致,毫无出入。
九叔眉头紧锁,神色愈发肃穆,紧盯伤口低声笃定说道:“他们是遭僵尸噬颈吸血而亡。至于额头的贯穿伤,是有人在二人死后,以锥类利器刺穿尸脑,为的是彻底断绝尸变可能,防止滋生新的阴邪。”
他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晰,恰好落入一旁的阿威耳中。
阿威脸色骤变,立刻上前拦住九叔,厉声呵斥:“喂!谁让你乱动尸体的!破坏案发现场你担得起责任?本官自有分寸,轮不到你外行多嘴!”
呵斥完九叔,阿威瞬间变脸,转头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张氏、李氏,刻意放软语气佯装悲悯正义,眼神却色眯眯地在二人姣好的面容、纤细的身形上暗自打量,假惺惺安抚道:“两位嫂子莫要伤心,放心!有我在,必定彻查到底,捉拿真凶,为你们夫君报仇雪恨!”
张氏与李氏泪眼婆娑,连忙哽咽道谢:“多谢威队长。”
阿威望着两名孝服美人垂泪柔弱的模样,眼底贪欲一闪而过,心中暗自盘算,表面却依旧端着正义凛然的队长姿态。
片刻后,他收敛杂念,故作威严地对着手下挥手吩咐:“将两具尸体抬往后厅妥善安放,严加看守,禁止任何人私自靠近!”
几名保安队员应声上前,合力将尸体抬往保安队后厅停放。
九叔看着尸体被抬走,无意再多争辩,转身准备离去。临走前,他特意将阿威拉到一旁,低声郑重叮嘱:“昨夜山中僵尸渡劫进阶失败,身受重伤,如今无力作乱、只能蛰伏。你带人重点搜查镇子周边阴暗潮湿的山洞、荒窟阴地,仔细排查,切勿遗漏任何一处。”
阿威闻言瞬间双眼发亮,心头狂喜,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原来僵尸重伤躲起来了!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只要我带人找到并除掉这只僵尸,平定全镇凶案,我的声望地位必定水涨船高!到时候表姨父定然对我刮目相看,将婷婷许配给我,升官娶美人事事顺遂,简直两全其美!
怀揣着一步登天、抱得美人归的美梦,阿威瞬间干劲十足,底气暴涨,立刻召集所有手下,大张旗鼓带队进山搜寻,一副胜券在握、即将建功立业的得意模样。
可日复一日过去,众人搜遍了周边所有山林洞窟、荒宅阴地,始终没有半点任老太爷的踪迹。
僵尸如同人间蒸发,彻底杳无音讯。镇上百姓渐渐放下戒备,只当邪祟已然覆灭,唯有九叔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眉头始终紧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