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一、山脚下的混乱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第二天一早，尚卡带着老二、老四、老五，还有他们能召集的所有人——亲兵、随从，甚至还有一些农户，浩浩荡荡杀到了山脚的营地，人马众多，尘土飞扬，杀气腾腾。
莫路真正在营帐里擦拭那柄剑，剑上的血早就被擦干净了，锃亮如新，可他总觉得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还萦绕在剑身，怎么擦都擦不掉，钻进鼻子里，让人心里发闷。
“统领！不好了！”副官慌慌张张冲进来，脸上满是惊恐，“三王子尚卡带人把营地围了！”
莫路真站起身，收了剑，神色平静地走出营帐。尚卡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黑压压的一片人，刀剑出鞘，寒芒闪闪，杀气腾腾地盯着营地。
“莫路真！出来！”尚卡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山谷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愤怒。
莫路真走到营地门口，站定，看着对面的人群，神色依旧平静：“三哥，有事？”
“有事？”尚卡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和愤怒，“你刺了大哥一剑，现在他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你居然还问我有事没事？”
“是他先动的手，”莫路真淡淡道，目光坚定，“他要杀农户，我只是拦着他。我已经禀报了父王，陛下今天就会处理。”
“农户？”尚卡脸上的笑容更冷，带着一丝鄙夷，“几个贱民而已，杀了就杀了，你为了他们，刺伤大哥？我先替父王惩罚你！”
莫路真沉默了一瞬，然后抬眼，目光直视尚卡：“大哥他当时，也想杀我。”
“杀你？那是你活该！”尚卡翻身下马，一步步朝他走来，眼神里满是杀意，“你一个私生子，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大哥要杀你，是天经地义！”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剑，一剑直刺莫路真心口，快如闪电。
莫路真侧身躲开，没有拔剑，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三哥，我不想打。”
“不想打也得打！今天我就要为大哥报仇！”尚卡红了眼，又是一剑刺来，又快又狠，招招致命。
莫路真连连躲闪，被逼得退无可退，终于拔剑格挡。两柄剑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
两人打了起来，身后的亲兵们也瞬间动了手。尚卡的人蜂拥着冲进营地，莫路真的人手执兵器，迎了上去。两拨人瞬间战作一团，喊杀声、惨叫声、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山脚下此起彼伏，震得山谷嗡嗡作响，惊起了树林里一群群飞鸟，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打斗越来越激烈，有人倒下，再也站不起来；有人被砍伤，鲜血淋漓，却依旧挥舞着兵器；有人杀红了眼，眼里只有敌人，追着对方不放。血溅在青青的草地上，溅在冰冷的岩石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红，触目惊心。
##二、出山
戈温蹲在一棵大树后面，透过树叶的缝隙，冷冷地看着山脚下的混战。
他们已经完全恢复了——那些喝了圣骸血的人，身上的暗红色纹路早已褪尽，皮肤恢复了原本的颜色，浑浊的眼睛也变得清明起来，重新看清了这个世界。可他们依旧不敢出山，因为山脚处，有守军日夜把守。
纳兰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们，怕他们出来报仇。
“打起来了，打得很凶。”蹲在旁边的老矿工小声说，眼里闪过一丝兴奋。他们早年在山里采矿，自然知道进出山的密道。
戈温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像黑暗里亮起的一点星火。他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瘦小的年轻人猫着腰跑过来，是他派出去的探子，身手灵活，耳目灵通。
“怎么回事？”戈温压低声音，问道。
探子也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是纳兰国王的几个儿子内讧，为了领地的事打起来了。山口的守军也掺和进去了，两边打得不可开交，通路现在没人守了！”
戈温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身后的人群，然后缓缓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咱们趁乱出去，离开这座山！”
七八百人很快被召集过来，跟在戈温身后，朝山外走去。他们的衣服破破烂烂，满是补丁，头发凌乱，看着有些扎眼，可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烁着期待的光，那是对自由的渴望，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这么多人从山里出来，想不被发现都难。
莫路真正好一剑格开尚卡的攻击，一抬头，就看见了那群从山里走出来的人，衣衫褴褛，却步履坚定。
“站住！”他大喊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威严。
戈温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脚步依旧坚定。他知道，今天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不能错过。
莫路真顾不上尚卡了，转身朝那群人冲过去，嘴里大喊：“拦住他们！”他手下的人也立刻跟上去，拦在山口前，形成一道人墙。
戈温见状，也不理会，伸手朝身后一挥，厉声喝道：“冲出去！”
众人齐声大喊，像出闸的潮水般，朝着山口的人墙冲过去，眼里满是决绝。
莫路真连忙招呼兵力上前阻挡，刀剑相向，喊声震天。
三伙人，在山脚下展开了一场混战，乱作一团。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戈温没有动手，只是站在人群里，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望向远处的蔓玥城。
几十年了，他无数次在梦里见过那座城，见过城里的街道，见过城里的灯火。今天，终于又一次见到了，它依旧矗立在那里，在阳光下，模糊又清晰。
###三、裂土之盟
与此同时，蔓玥国东部的查克家族领地里，树影斑驳，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新落的花瓣，看似平静，却藏着一触即发的惊雷。
大堂的门敞开着，光线充足，却挡不住空气中紧绷的暗流。肖恩群端坐案前，神色沉稳，语气却像淬了火的刀锋，一字一句敲在查克岩心上。
“纳兰那几个儿子，已经在山脚带兵内讧，刀兵相向，乱成一团。”
查克岩指尖捏着陶杯，指节微微泛白。他望着窗外，眼底积着多年的沉郁。纳兰掌权日久，早已把当年结拜时“几大家族轮流执政”的誓言抛在脑后，明里暗里打压异己，一心扶自己儿子上位，把他们这些开国功臣家族当成垫脚石。
肖恩群往前微倾身体，声音压低却力道十足：“按结拜顺序，王位早该轮到你。论威望、论兵权、论治国民心，你哪点比不上纳兰父子？他迟迟不提轮换，就是要把王位继位给他儿子。”
查克岩喉间微动，积压多年的不满在心底翻涌。他不是没有野心，只是一直缺一个名正言顺的契机。
“我肖恩家族全族力挺你。”肖恩群斩钉截铁，“事成之后，王室直辖领地分我一半，其余尽归你手。你登基掌权，名正言顺。”
查克岩抬眼，目光锐利如鹰。他沉默片刻，权衡利弊，乱世之中，忠诚抵不过生存，隐忍换不来尊严。纳兰父子不仁，就休怪他不义。
“好。”一个字，沉如落石，定下大局。
话音落下，庄园内响起急促的号角。查克岩一声令下，家族私兵尽数集结，铠甲明亮，长矛如林。肖恩群的人马早已在外待命，两支势力迅速合流，黑压压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马蹄踏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阳光依旧明亮，却染上了杀伐之气。
队伍朝着蔓玥城全速推进，尘土飞扬，旌旗猎猎。
王位从不是天授，而是强者用刀争来的。
这一日，蔓玥国的天，要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