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地面,应声轰鸣。
陈轩脚底的灰白岩石猛地一震,像是被谁从底下踹了一脚。他膝盖本就磕得生疼,这一下差点直接跪倒,全靠左手撑住旁边一块凸起的岩角才没摔个狗啃泥。右眼视野里,地下的灵流瞬间炸开,红得像泼了整桶猪血,纵横交错的几何纹路一条条亮起,温度蹭蹭往上涨,靴底开始发烫,烫得他直想跳脚。
“这谁家的地皮?装修这么狠?”他咬牙低骂,“踩两下就要喷火雷劫,你是门禁还是阎王殿收票?”
话音未落,脚前三尺的岩面“咔”地裂开,一根石刺“嗖”地弹出,直捅他小腹。陈轩反应极快,腰一拧,整个人向侧后方滑去,左腿却因结晶化僵硬,落地时“咯”地一声错位,疼得他眼前发黑。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扇形排列的七根石刺接连暴起,角度刁钻,封死所有退路。空中还浮现出刀光虚影,半透明,来回穿梭,像是看不见的杀手在试刀。
“好家伙,连远程挂件都配齐了。”陈轩咧嘴,满口血沫,“这是打算把我串成糖葫芦再上架烤?”
他右手还在抽,指尖神经烧毁一半,动一下都跟被电焊烫着似的。但这时候顾不上疼,掌心一翻,把攥着的那把碎灵石狠狠砸向左侧岩缝。
“砰!”
爆炸不算大,但灵波震荡刚好撞上机关节奏。那些刀光虚影顿了一下,像是卡了帧。石刺的升起频率也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
陈轩就地一滚,动作狼狈得像只翻壳乌龟,可偏偏就在石刺合拢前的一瞬,从缝隙里钻了出去。背脊擦过一根刚缩回地里的石尖,灰袍“刺啦”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结痂的旧伤。
“你这身衣服比我还破。”陆压的声音从储物袋里飘出来,带着点嫌弃,“要不要我给你织件新的?用《噬灵诀》的纸页当布料,保证防火防刀防唠叨。”
“闭嘴。”陈轩喘着气,趴在地上没敢立刻起身,“再废话把你塞进我袜子里。”
他右手撑地,想站起来,结果手指刚用力,整条胳膊就跟抽筋似的猛抖。不得已,只能用左手扒拉焦土,勉强支起身子。右眼不停扫视地面,捕捉那些灵流的细微波动。
“这些刀光有延迟。”他低声说,“不是连续攻击,是分段充能。每次劈完得歇两秒,像是……老式水龙头,放一阵得等压力恢复。”
“聪明。”陆压难得夸了一句,“可惜你腿瘸,脑子好也没用。”
“腿瘸怎么了?”陈轩冷笑,“我又不是靠腿跑赢的,我是靠——手贱。”
他说完,右手强忍抽搐,指尖贴地划出一道短弧。微弱的吸力自《噬灵诀》中渗出,不为吞噬,只为牵引。周围散落的焦土碎片被一点点吸起,在他身前堆成个小土堆。
下一波石刺弹出时,他猛地将土堆往前一推。
“啪!”
虚影刀光劈在土堆上,瞬间削平。趁着空档,他单膝跪地,借力弹起,险之又险地跃过最后一排石刺区,落在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
“呼……呼……”他弯着腰喘气,额角汗珠混着血往下淌,“这机关设计者肯定小时候被门夹过脑袋,不然怎么能缺德到这种程度?”
“别感慨了。”陆压突然压低声音,“抬头。”
陈轩一愣,抬眼望去。
只见原本平整的岩面,正从中间裂开,分成九块大小不一的浮动板块,缓缓升离地面半尺高。每块板上刻着不同纹路,有的是螺旋,有的是星图,有的干脆是扭曲的人脸轮廓。它们开始随机升降、错位,像是某种诡异的拼图游戏。
空中浮现四个古篆大字,血红发亮:
**非认证者,寸步皆劫。**
“哈?”陈轩笑出声,“还带认证的?那你得给我发个会员码啊,总不能让我刷脸吧?我这张脸连我妈看了都说‘这孩子是不是抱错了’。”
“少贫。”陆压冷冷道,“踩错一块,雷火毒雾一起上,你连渣都不剩。”
陈轩没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伤口还在渗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忽然蹲下,故意让一滴血落在中央那块刻着星图的板块上。
血珠落地,没有被吸收,反而激起一圈红光涟漪,像是触发了警报。紧接着,那块板边缘冒出丝丝黑烟,温度迅速升高。
“果然。”他眯眼,“认的不是人,是气息。我这点血,不够格。”
“那你打算怎么办?”陆压问,“拿屁股坐上去试试?”
“我倒是想。”陈轩咧嘴,“可惜我屁股没你嘴损。”
他视线扫过其余八块板,逐一观察。右边那块刻着人脸的,升降最频繁;前边两块螺旋纹的,偶尔会同步移动;左边角落那块边缘破损的,却颤得特别轻,纹路也和其他略有偏移,像是系统里混进来的残次品。
而且,它下方的黑烟流动缓慢,几乎停滞。
“有意思……”他喃喃,“这块板,像是坏的。”
“往左走。”陆压突然开口,“那里有破绽。”
陈轩一怔,扭头看他:“你说真的?”
“我闲得慌编你玩?”陆压嗤笑,“你当我是庙门口算命的瞎子?要钱不要命那种。”
“可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陈轩嘀咕,“上次说‘往右能捡宝’,结果我踩进粪坑。”
“那是你自己鼻炎犯了闻不到味。”陆压反驳,“这次信我,不然你只能原地等死,等哪块板忍不住喷你一脸毒。”
陈轩盯着那块破损的岩板,沉默两秒,深吸一口气。
他屏住呼吸,右眼死死锁定那块板的颤动频率。等到它升到最高点、即将下落的瞬间,他右脚猛地蹬地,左腿强行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他单足点地,稳稳落在那块破损岩板上。
落脚刹那,其余八块板轰然炸裂!
雷火交织,毒雾翻涌,狂风卷着碎石四溅。中央那块星图板直接爆开,炸出一团紫黑色火焰,烧得空气噼啪作响。前边两块螺旋纹的则喷出酸液,腐蚀得地面滋滋冒烟。
唯独他脚下这块,纹丝不动。
甚至,开始缓缓滑动,载着他朝断崖对面移去。
“成了?”他低头看脚底,“还真是个bug板。”
“系统老旧,总有漏洞。”陆压声音略显疲惫,“你运气不错。”
“这不是运气。”陈轩咧嘴,露出森白牙齿,“这是社畜本能。哪个公司系统没几个能钻的空子?我当年可是靠改数据库多打了三个月年终奖。”
岩板滑行平稳,穿过深渊上方的浓雾,速度不快,但坚定向前。身后,那片机关区仍在疯狂运转,雷火不断炸响,像是愤怒的咆哮。
陈轩站在板上,左手扶着腰间储物袋,右手依旧抽搐不止。左腿的结晶壳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随时会裂开。他低头看了看,暗金纹路比之前更明显了,隐隐发烫。
“你腿快废了。”陆压说。
“我知道。”陈轩点头,“但还没断,就能走。”
“前面雾太浓,我看不清。”
“我不需要看清。”陈轩望着前方影影绰绰的荒原轮廓,“只要知道路通就行。”
岩板缓缓靠岸,停在一处高出地面的雾中高地上。四周寂静,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远处几座倒塌的石庙隐约可见,像是巨兽的骸骨。
他迈步下板,脚踩实地的一瞬,整块岩板“咔”地碎成粉末,随风散去。
“机关认输了?”他回头看了眼深渊,“还是说……这只是第一关?”
“谁知道。”陆压打了个哈欠,“反正你现在安全了。”
“安全?”陈轩冷笑,“我站在这儿,腿快断,手快废,经脉裂得像筛子,你说我安全?”
“至少没被炸成烟花。”陆压懒洋洋道,“知足吧,蠢货。”
陈轩没再说话,站在高地边缘,望着前方浓雾弥漫的荒原。他知道,真正的秘密地就在里面。
但他没动。
因为他感觉到——
裤兜里的暗金粉末,正在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