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沙也不飞了,连空气都像是被冻住。
只有陈轩掌心那根光柱,嗡鸣震颤,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随时要扑出去撕碎猎物。
他右眼琥珀晶体剧烈闪烁,视野里灵力线条如江河奔涌,清晰地勾勒出前方虚空中那道扭曲的身影——魔尊虚影,依旧悬浮在裂缝边缘,半透明的躯体泛着幽暗血光,仿佛由无数冤魂凝成。
“你不是说时机未到吗?”陈轩低语,声音沙哑得像磨刀石刮过铁皮,“现在呢?”
他没等回答。
右手猛然一推!
轰——!
光柱离掌而出,不再是之前那根不稳定的能量束,而是被压缩到极致的一线金红,粗不过手臂,却带着撕裂天地的气势,直贯虚空!
空气被犁开,发出刺耳的尖啸,地面以他为中心炸开蛛网状裂痕,碎石还没飞起就被碾成粉末。远处焦木林中几根残存的树干瞬间爆裂,化作漫天木屑。
这一击,是他用命换来的。
经脉早已断裂,神经烧毁大半,全靠陆压那一道魂力勉强贯通主脉,才让这股融合了逆脉引灵术、残余幽冥火、九霄雷体余韵和心轮深处莫名共鸣的怪胎力量得以成型。
输出即自毁。
但他不在乎。
老子活到现在,哪一回不是拿命在赌?
光柱疾驰,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看不清轨迹。右眼视野中,那道灵力线直指魔尊虚影胸口核心节点——正是上一章他偷袭得手的位置。
“就是现在!”陆压突然吼了一嗓子,声音尖利得破音,“别偏!给我捅穿他!”
陈轩咬牙,额角青筋暴起,额头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视线都有些模糊。可他右眼还在工作,死死锁定目标。
差一点……还差一点点……
就在光柱即将命中的一瞬,魔尊虚影动了。
它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动作从容得像在拂去桌上的灰尘。
“蝼蚁。”
两个字,从虚空中响起,低沉、冰冷,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紧接着,一股无形之力轰然爆发!
空间扭曲,灵气倒灌,陈轩的光柱在距离虚影胸口仅剩三寸时,竟硬生生被压弯了轨迹!
“操!”陈轩怒骂一声,右臂肌肉猛地一绷,强行调整输出角度。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光柱已偏移半寸,擦着魔尊虚影的左肩掠过,轰在它身后的空间裂缝上!
轰隆——!!
裂缝边缘瞬间炸开一片紫黑色火焰,如同被点燃的油池,疯狂蔓延。整片荒原都在震颤,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远处山峦崩塌一角,烟尘冲天。
魔尊虚影身形晃了晃,左肩处的光影出现一丝紊乱,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
但它没倒。
甚至没退。
它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窝锁定了陈轩。
“你竟敢——”
声音不再平静。
而是炸响在天地之间的怒吼,带着滔天杀意,震得陈轩耳膜破裂,鲜血顺着耳道流下。
可陈轩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血沫从牙缝里渗出来,他却笑得像个疯子。
“看来你这老怪物也不怎么样。”他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挨我一招,连站都站不稳了?刚才那一下,是不是把你裤衩都震松了?”
他嘴上狂,身体却快撑不住了。
光柱射出的瞬间,他体内最后一丝能调动的力量也被抽空。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焦土。
左腿结晶壳彻底裂开,晶液汩汩流出,落地即蒸腾成雾。右半身焦黑皮肉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泛着金属光泽的新组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坏死、碳化。
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拿锤子轮流砸了一遍,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泡。
但他还站着。
哪怕只是跪着。
“蠢货!别废话了!”陆压的声音嘶哑了许多,显然刚才那一道魂力消耗不小,“它受伤了!趁它病,要它命!再给他一下!”
陈轩没动。
不是不想,是动不了。
刚才那一击,已经是他拼尽一切的结果。现在别说凝聚第二道光柱,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知道,机会来了。
魔尊虚影确实强得离谱,随手一挥就能扭曲空间,可它终究只是个“虚影”。它无法完全降临,受限于裂缝的稳定性,更受限于自身状态。
而自己那一击,虽然没正中胸口,但擦伤了它,还引爆了裂缝边缘的能量,让它受创。
这就够了。
“你说……趁机解决他?”陈轩喘着气,嘴角还在笑,“我现在连屁都放不出来,怎么解决?拿嘴啃?”
“少废话!”陆压急了,“你还有幽冥火!还有雷体残劲!还有逆脉引灵术的记忆!随便哪个都能再拼一把!你以为我是给你加油打气的啦啦队吗?我是要你活着!不是看你在这里演悲情英雄!”
陈轩闭了闭眼。
他知道陆压说得对。
可他也知道,再拼一把,可能真的就死了。
死也就算了。
问题是,死了之后,《噬灵诀》会怎样?这本活功法会不会被魔尊本体回收?还是就此消散?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还没活够。
还没弄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被卷进来。
还没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有几个“自己”的转世仇家。
更没搞懂,为什么每次吞噬,心里都会多一块空荡荡的地方。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他忽然又说了这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然后,他抬起左手,颤抖着,将掌心贴在胸口。
那里,心轮位置,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暗红光芒。
不是灵力,不是魔气,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态。
但它在跳动。
像一颗不肯死去的心脏。
陈轩用最后的意识,轻轻拨动它。
嗡——
一丝极细微的共鸣荡开。
这一次,不再是体内共振。
而是……与外界产生了某种联系。
他右眼视野中,那些原本混乱奔涌的灵力线条,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断点”——就在魔尊虚影胸口,那个他曾命中的位置。
断点只存在了不到半息,随即被修复。
但陈轩抓住了。
“陆压。”他低声说,“它有弱点。每次受伤,胸口会裂开一道法则缝隙,持续不到一息。那是它连接本体的通道,也是最脆弱的时候。”
“你他妈早不说?!”陆压差点跳起来。
“我刚发现。”陈轩咧嘴,“而且……我没力气了。”
“那你告诉我干嘛?让我替你上吗?!”
“不用。”陈轩深吸一口气,哪怕这一口气让他肺部剧痛,“你帮我……把下一击的路径标出来。我要用最小的力量,打中最关键的位置。”
陆压沉默了一瞬。
书页微微发烫,墨色小人浮现在空中,三寸高,袖口金线魔纹黯淡了不少。
“你真是个疯子。”他低声说,“为了捅一刀,连命都不要了?”
“命重要。”陈轩盯着前方,“但我更讨厌别人跟我说‘时机未到’。好像我这辈子,永远只能等。”
陆压没再说话。
而是抬起小手,在空中画出一道极细的墨线,直指魔尊虚影胸口。
“看到了吗?”他说,“那就是它的断点轨迹。我会在它出现的瞬间标记,但只能维持半息。你要是打歪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会被反噬成灰。”
“行。”陈轩点头,“只要别骂我就行。”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
没有灵力汇聚,没有符印成型。
他只是凭着记忆,凭着刚才那一击的感觉,在空气中**捏**。
嗤——
一团赤金色的火苗在他掌心浮现,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
是幽冥火。
是九霄雷体的残劲。
是逆脉引灵术的最后一丝余韵。
是他用命换来的一切。
他将所有残存的意志,所有痛觉,所有不甘,全都压进这团火苗里。
它不完整。
它不稳定。
它随时会炸。
但它**存在**。
这就是他现在唯一需要的东西。
远处,魔尊虚影缓缓抬手,似乎准备发动反击。
可就在这时——
“就是现在!”陆压厉声尖叫!
陈轩右眼视野中,那道墨线骤然亮起!
魔尊虚影胸口,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紫黑色的光芒从中溢出,像是某种禁忌的伤口。
陈轩右手猛然一弹!
那枚指甲盖大小的火苗,离掌而出,速度不快,却精准无比地沿着墨线飞行,直奔那道裂痕!
时间仿佛变慢了。
火苗穿过空气,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轨迹。
然后——
噗。
轻轻一声,没入裂痕。
下一瞬——
轰!!!
魔尊虚影整个身躯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怒吼:“你——竟——敢——!!!”
它的形体开始剧烈波动,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痕,光芒大幅衰减,原本凝实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信号中断的影像。
陈轩瘫坐在地,嘴角却扬起。
“看来你这老怪物也不怎么样。”他喘着气,笑得像个傻子,“挨我两招,是不是连魂都快散了?”
“别放松!”陆压声音嘶哑,“趁机解决他!它快撑不住了!”
陈轩没动。
他动不了。
但他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魔尊虚影悬浮在半空,光芒暗淡,裂痕遍布,却没有消散。
它还活着。
它还在看着他。
陈轩咧嘴,血顺着下巴滴落。
“来啊。”他说,“你不是说下次见面,亲自取走我的魂吗?”
他右眼琥珀晶体剧烈震颤,视野中,那道裂缝正在缓缓闭合。
而魔尊虚影,依旧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