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球悬在裂缝前三寸,那道涟漪还在荡。
陈轩的手还举着,双臂僵得像两根烧干的木头。他没动,也不敢动。不是怕,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肺里每吸一口气都像灌进一把碎玻璃,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左腿的结晶壳开始发烫,右眼更是火烧火燎,连带着半边脑袋嗡嗡作响,仿佛有群铁甲虫在里面凿墙。
但他笑了。
嘴角咧开,血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焦土上,滋的一声冒起一缕白烟。
“你看……”他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锅底,“你也会……起波纹。”
话音落,风没起,沙也没动,可那股压在他头顶的威压,似乎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
够了。
他猛地闭眼,不再看那裂缝,也不再看那虚影。他知道再看下去,脑子会炸,魂会散。现在要活命,就得往脑子里钻,而不是往外冲。
“陆压。”他低声道,喉咙里全是血沫,“你还活着吗?”
储物袋微微一颤。
书页发出轻微的焦糊味,像是有人在用火苗舔纸角。
“废话。”一个细小、尖利、带着点破音的声音从袋子里钻出来,“你想让我烧成灰才满意?”
“我没想让你死。”陈轩喘了口气,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我想翻点家底。”
“现在?”陆压冷笑,“你经脉都快断了,灵力剩个屁,这时候翻家底?你以为《噬灵诀》是菜市场记账本,想查哪笔查哪笔?”
“我不管是不是记账本。”陈轩咬牙,左手死死按住储物袋,“我只知道,老子吞过的人不止一个,总有那么一两个,留了点能用的东西。”
他说着,强行把意识沉下去。
识海里乱成一锅粥。各种碎片乱飞:火焰的残影、剑气的余波、音律的震颤、遁地的触感……全是他过去吞噬所得的能力碎片,杂七杂八,毫无规律。就像一群喝醉的苍蝇,在他脑子里嗡嗡乱撞。
他想抓“逆脉引灵术”的记忆。
可这玩意儿太偏门,只用过一次,还是三年前在杂役院后山,顺手吞了个偷藏丹药的散修,对方临死前用了这招,结果被他反手抽干,能力碎片一闪即逝,连名字都是后来陆压随口起的。
“在哪……在哪……”他心里默念,额头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陆压在袋子里哼了一声:“你现在才想起来翻旧账?早干嘛去了?被人追着打的时候怎么不回忆一下‘我曾吞过音修’‘我曾吃过遁地佬’?非得等到站都站不稳了才想起自己还有点存货?”
这话听着刺耳,可陈轩反而精神一振。
骂得好。
越骂,他脑子越清醒。
“对,我蠢。”他咧嘴,森白牙齿沾着血,“我就是个怂包,平时能躲就躲,能装死就装死。可现在……现在我不想躲了。”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意识瞬间凝聚。
就在那一刹那——
他看到了。
一抹暗紫色的光,在识海角落一闪。
那是“逆脉引灵术”的残痕。
原理很简单:把体内残存灵力倒灌回奇经八脉,逆流冲刷心轮,短暂激发潜能,代价是经脉撕裂、气血逆行,用一次掉十年阳寿,正常人用完直接吐血三升躺半年。
但陈轩不是正常人。
他是被《噬灵诀》改造过的怪物,经脉早就被反复撕裂又自动修复,韧性强得离谱。而且他右眼结晶化,能微弱感知灵力流动轨迹,哪怕只剩一丝,也能精准导引。
“有了。”他低声说,双眼骤然睁亮,“这个或许能行。”
“什么能行?”陆压警觉。
“别问。”陈轩不答,左手更紧地按住储物袋,“帮我盯着那裂缝,只要它动一下,立刻提醒我。”
“你又要搞什么自杀式操作?”陆压语气一沉,“我现在连完全现身都难,你要是死了,我也得跟着烧成灰!”
“我不死,你就不灭。”陈轩扯了下嘴角,“你比我更不想死,对吧?”
陆压沉默了一瞬,最终只蹦出俩字:“操你。”
陈轩没理他。
他已经闭上了眼,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体内。
丹田底部,还藏着一缕灵力。极其微弱,像快熄的蜡烛芯,若不是他右眼能“看见”,根本察觉不到。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唯一能调动的能量。
他开始引导。
逆脉。
灵力自丹田逆流而上,穿过任脉,冲入心轮。过程极其痛苦——仿佛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他血管里穿来穿去,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他浑身肌肉绷紧,冷汗瞬间浸透灰袍,膝盖微微打颤,差点跪下去。
但他撑住了。
“再……一点……”他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
终于,那缕灵力冲入心轮。
嗡!
一股微弱却异常凝实的能量波动,自他胸口扩散开来。
不像之前的狂暴火球,也不像幽冥火的阴寒气息,这是一种近乎“静止”的力量,内敛、沉稳,却又蕴含着极强的穿透性。
陈轩缓缓睁开眼。
左眼清亮,映着天光与灰烬;右眼仍在流血,可瞳孔深处,那抹暗紫的光正在流转。
“成了。”他低声说。
“你确定这不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陆压冷冷道,“你整个人都在抖,像筛糠一样。”
“抖是因为疼。”陈轩抬起手,掌心朝上,一团暗红色的灵光缓缓浮现,颜色不断变幻,时而泛紫,时而带金,表面没有火焰,却有种让空气扭曲的压迫感,“不是回光,是逆光。”
“逆你个头。”陆压嗤笑,“你这团东西连灯都点不亮,拿去烤红薯都嫌凉。”
“它不需要亮。”陈轩缓缓抬起双掌,掌心对准裂缝,“它只需要……够深。”
他开始调整呼吸。
一息,两息,三息。
每一次吸气,都让那团灵光压缩一分;每一次呼气,都让其密度增加一成。他的手臂在抖,指尖在颤,可掌心的光却越来越凝实,像一块即将爆发的火山岩核。
远处,那裂缝依旧安静。
魔尊虚影倚在边缘,连姿势都没变过。他似乎根本没把陈轩放在眼里,就像人不会在意脚下蚂蚁有没有抬头看他。
可陈轩知道,不一样了。
刚才那枚混杂火球能悬停三寸,说明对方并非无敌。只要能撼动,就能攻击。只要能攻击,就能赢。
哪怕只赢一瞬间。
“陆压。”他忽然开口。
“干嘛?”
“如果我这招没用……”
“你就死定了。”陆压打断,“然后我烧成灰,你也烂成泥,咱俩一起下地狱。”
“……谢谢。”陈轩笑了下,“至少你没说‘我就知道你会失败’。”
“少来这套煽情。”陆压声音低了些,“我还没活够,不想陪你疯。”
陈轩没再说话。
他双掌缓缓前推,那团暗红灵光随之移动,悬浮于胸前,距离掌心仅半寸,仿佛随时会脱手而出。
他的全身肌肉紧绷,冷汗混着血水沿额角滑落,滴在灰袍上,晕开一片深色痕迹。
风依旧没起。
沙也未动。
裂缝前,一人伫立,双掌蓄势,灵光流转至巅峰临界。
下一秒,便可出手。
可他没动。
就停在那一刻。
像一张拉满的弓,箭已搭弦,弓弦紧绷,箭锋直指苍穹裂缝。
只等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