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还在打转，陈轩的右眼像被塞了颗烧红的铁钉，视野里的裂缝歪歪扭扭，边缘泛着暗金纹路，像是谁拿烙铁在天上划了一道。他没动，脚底板像是长进了焦土，连左腿那层发烫的结晶壳都忘了叫嚣。
陆压死死抓着书页，小脸惨白，指节发白，紫火已经烧到了第三页，书角一点一点化成灰，无声无息，却比雷劈还吓人。
“得想个办法。”陈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他抬起手，指尖狠狠掐进舌尖，一股血腥味猛地炸开，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点。刚才那声“本尊等你很久了”还在脑子里来回撞，震得他神识嗡嗡作响，可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跑？往哪儿跑？从杂役刷茅房刷到外门弟子，被人踩着脑袋吐口水，抢功劳、断后路，现在告诉他——遇到真神了就得夹着尾巴逃？
他咧了下嘴，森白牙齿露出来，像是笑，又像是某种更危险的情绪在酝酿。
“现在跑就是认输。”他低声说，右手慢慢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轻轻拍了两下，“兄弟，挺住啊。”
陆压没回应，还是死死盯着天上的裂缝，小身板绷得笔直。
可陈轩知道，这老毒舌没放弃。
果然，下一秒，陆压松开抓着书页的手，转身就往书里钻，三寸高的墨色小人一头扎进泛黄纸页，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不含糊。
陈轩眯起右眼，放大视野，死死盯着那本书。
书页在风中微微翻动，紫火还在烧，可就在第四页的角落，一点点墨迹开始浮现，细如发丝，却清晰可见。陆压咬破指尖，用魂力化墨，在仅剩的空白处急速书写，字迹潦草，但结构分明，画出一道符阵雏形，旁边标注三个字：**引、诱、断**。
“不是硬拼。”陆压的声音从书页里传出来，带着喘，“是骗他出手一部分！你听懂没？蠢货！”
陈轩蹲下来，凑近那本书，右眼几乎贴上纸面，瞳孔收缩，把那些微小的线条看得一清二楚。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噬灵诀能吞灵力，尤其是魔气。之前吞的那个魔修乙，体内就有幽冥火，现在这股力量还混在他经脉里，没完全炼化。
如果……主动释放一丝融合过的魔修灵力，会不会让裂缝那边的魔尊以为这是残魂回归的信号？就像钓鱼，饵放出去，鱼咬钩，才能拉线。
可问题是，这鱼太大，一口能把钓竿连人带船全拽进水里。
“你是说，拿我当诱饵？”陈轩抬头，看向空中那道裂缝。
裂缝没动，可那种“注视感”越来越强，仿佛有双眼睛，正隔着时空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陆压从书页里探出半个身子，玄袍金纹，袖子都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不是你，是它！”他指着陈轩掌心残留的幽冥火，“你刚吞完一个魔修，体内还有他的气息。把这股气放出去，伪装成残魂波动，引他主动探出一丝意志——只要他敢伸出来，我就在这儿画一道‘断’符，割裂连接！”
“然后呢？”陈轩问。
“然后你他妈赶紧收手！”陆压吼，“只许一次！多吸一次你就废了！功法反噬直接啃穿经脉，到时候我不用等书烧完，就能看着你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陈轩没吭声，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幽冥火还在缓缓旋转，蓝得发紫，温度不高，可那股阴冷劲儿，跟他以前吞过的灵力都不一样。他知道陆压说得对——这不是能随便乱来的局。魔尊不是元婴长老，不是大长老那种半疯子，那是能一指头摁爆山头的存在。哪怕只是一丝意志外泄，也足够把他们碾成渣。
可现在，不赌就是死。
他抬手抹了把嘴角，指尖沾了点血，然后轻轻蹭在书页边缘，像是盖了个印。
“行。”他说，“就这么干。”
陆压一愣，抬头看他。
陈轩站在那儿，灰袍被风吹得鼓起来，三个储物袋挂在腰间，其中一个正冒着淡淡的紫烟。他右眼能看到三里外蚂蚁的腿毛，现在却看不穿这道缝后的东西。但他眼神没退，也没怂。
哪怕身体还在抖，膝盖在颤，他还是站着。
“你不是说我蠢？”他咧嘴一笑，森白牙齿露出来，“那你现在是不是该庆幸，宿主够疯？”
陆压瞪着他，小脸绷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疯归疯，别死太快，我还懒得投胎重找宿主。”
他转身，重新钻回书页，继续在第四页角落勾画符阵，动作更快了，墨线细密如蛛网，中间一点留空，显然是留给陈轩释放灵力时的引爆节点。
陈轩没再说话，闭上眼，开始调动体内灵力。
经脉里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但他忍住了。他知道，这是《噬灵诀》在自动运转，试图吞噬周围一切可吸收的能量——包括他自己。他强行压制，把目标锁定在掌心那团幽冥火上。
融合、提纯、分离。
他要把这股魔修的气息单独剥离出来，不能掺杂自己的灵力，否则一放出去，立马暴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风沙依旧，地面裂纹蔓延，远处飘着的碎骨定在半空，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只有那本书，紫火缓慢燃烧，一页一页，不可阻挡。
终于，陈轩睁开眼。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深紫色的火焰缓缓升起，不像幽冥火那么纯粹，而是混着一丝陈轩自身的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是某个残魂在挣扎回归。
“准备好了？”陆压的声音从书页里传出，虚弱但清晰。
“嗯。”陈轩点头，“你说什么时候。”
“等我信号。”陆压咬牙，“我画完最后一笔‘断’符就动手。你只管放，别贪，放完立刻收手，听见没？”
“听见了。”陈轩说，“你不喊停，我绝不伸手第二次。”
陆压没回话，全神贯注在符阵上。
陈轩站在原地，掌心托着那团伪制的魔修灵力，风沙打在脸上，有点疼。他盯着那道裂缝，右眼魔瞳收缩，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变化。
他知道，接下来这一招，要么撕开一线生机，要么直接把自己送进轮回。
可他不在乎。
从他穿过来那天起，就没想过要跪着活。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他低声说，像是问裂缝，也像是问自己。
书页上，最后一笔墨线落下。
陆压抬起头，三寸小人站在书页边缘，玄袍猎猎，声音嘶哑却坚定：“**现在——放！**”
陈轩抬手，掌心一推。
那团深紫色的火焰脱手而出，缓缓升空，像是一缕游魂，朝着那道时空裂缝飘去。
风，忽然停了。
沙，悬在半空。
整片焦土，陷入死寂。
裂缝边缘的暗金纹路，微微一颤。
像是……有了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