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还在打转,陈轩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疼得他稍微清醒了一点。地底那声“你终于来了”像根铁钉直接敲进脑仁,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没动,不是不想动,是脚底板像是被焊进了这片焦土,连左腿那层发烫的结晶壳都忘了叫嚣。
右眼突然一抽。
不是痛,也不是幻觉——而是视野里凭空裂开一道缝。
就像有人拿把看不见的刀,从天上往下,慢悠悠地划了一道口子。空气扭曲,边缘泛着暗金纹路,像是烧红的铁丝嵌在虚空里。裂缝不宽,也就一人高,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仿佛多看一眼,魂儿就得被吸进去。
“我靠。”陈轩低声骂了句,“这玩意儿是物业贴的违建警告吗?”
话音未落,腰间储物袋猛地一震。
《噬灵诀》的书页自己翻了起来,哗啦啦响得跟刮台风似的。紧接着,陆压那小身板从书页里蹦出来,三寸高的墨色小人,玄袍金纹,平日里总是一副“天下老子最拽”的德性,现在却脸色煞白,抬头盯着天上那道缝,嘴唇都在抖。
“糟了。”他脱口而出,声音尖得破音。
陈轩眼角一跳:“什么叫糟了?你别一惊一乍的,上次你说‘糟了’是我吞了个筑基期的灵力结果拉了三天。”
“这次不一样!”陆压扭头冲他吼,袖子甩得直晃,“那是时空裂缝!法则层面的撕裂!不是你吞个功法就能补的洞!”
“哦。”陈轩点点头,“所以呢?”
“所以你马上要完蛋了!”陆压指着天,“那玩意儿后面站着的,不是什么元婴长老,也不是大长老那种半疯子——是本尊!真正的魔尊!你这功法的老祖宗!他要是出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炼成灯油!”
陈轩咧了下嘴,右眼黑雾缓缓涌动,盯着那裂缝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冒幽蓝火苗的掌心:“巧了,我刚吞完一个魔修,正缺个热乎的对手暖手。”
“你他妈还贫?”陆压气得跳脚,“书页都开始烧了你知不知道?!”
陈轩这才注意到,《噬灵诀》的书角不知何时燃起了一缕紫火,不是明火,也不冒烟,就是静静地、一点一点地化成灰,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食。那火不烫手,可看着就让人脊背发凉。
“能灭吗?”他问。
“灭个屁!这是法则反噬!你吞的是魔修,可引来的可是魔尊意志!这书是他的东西,现在感应到了本体,自动要回归!”陆压一把抓住书边,小脸绷得死紧,“我要是没了,你也活不了!功法认主,宿主死,它才灭——可现在它是主动要烧,说明那边的力量已经强到能强行召回残魂!”
陈轩沉默了一瞬,右眼魔瞳收缩,视野里那道裂缝似乎又深了几分。他忽然笑了:“那你可别烧太快,我还没打够呢。”
“你是不是脑子被雷劈坏了?”陆压怒吼,“现在不是装狠的时候!跑!赶紧跑!往反方向滚十八里地!别在这当靶子!”
“跑?”陈轩摇摇头,左腿的灼痛这时候才重新杀回来,像有把锯子在骨头上来回拉,“我从杂役刷茅房刷到外门弟子,被人踩着脑袋吐口水,抢我功劳,断我后路,现在告诉我——遇到真神了就得夹着尾巴逃?”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幽冥火缓缓旋转,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
“我陈轩,从来只信一句话——”他顿了顿,嗓音低下来,带着点自嘲,又有点狠劲,“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话音刚落——
“轰!!!”
裂缝深处,一声怒吼炸开。
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砸进神识,像一柄巨锤抡圆了砸在天灵盖上。陈轩眼前一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硬是靠着断剑拄地,才没倒下。地面咔嚓裂开蛛网纹,风沙凝滞在半空,连远处飘着的碎骨都定住了。
“本尊等你很久了——”
那声音低沉、古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时间尽头碾磨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不是威胁,不是恐吓,而是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就像说“太阳明天会升起”一样自然。
陈轩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漫开,总算没晕过去。他抬起头,右眼魔瞳剧烈收缩,试图锁定裂缝后的存在,可什么都看不到——那里面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一种让他本能战栗的“注视感”。
“这怎么打……”他嘟囔了一句,语气不像绝望,反倒像某个加班到凌晨三点的社畜,看着电脑屏幕上弹出的第十八个BUG,忍不住吐槽,“系统更新都不带这么硬推的吧?”
陆压死死抓着书页边缘,小脸惨白:“别问怎么打!现在没人打得过!那是魔尊!不是你吞过的那些垃圾货色!那是能一指头摁爆元婴的主!你连他呼吸的余波都扛不住!”
“可我已经站在这儿了。”陈轩慢慢直起腰,左腿的结晶壳烫得吓人,右眼黑雾翻涌,掌心的幽冥火微微颤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远古天敌。
他没再说话,只是盯着那道裂缝,眼神没退,也没怂。哪怕身体在抖,膝盖在颤,他还是站着。
陆压看着他,忽然闭了嘴。
书页的紫火还在烧,烧得缓慢,却不可阻挡。裂缝没有扩大,也没有缩小,就那么悬在空中,像一张沉默的嘴,等着吞噬一切。
陈轩的灰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三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挂在腰间,其中一个正冒着淡淡的紫烟。他右眼能看到三里外蚂蚁的腿毛,现在却看不穿这道缝后的东西。
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里面的东西,一直在等他。
等他走到这一步,等他吞下足够多的力量,等他引来足够的因果,等他亲手撕开这道封印。
“你终于来了。”
“本尊等你很久了。”
两句话重叠在一起,在他脑子里来回撞。
陈轩咧了下嘴,森白牙齿露出来,像是笑,又像是某种更危险的情绪在酝酿。
他抬起手,抹了把嘴角,指尖沾了点血。
然后,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低声说了句:“兄弟,挺住啊。”
陆压没回应。
他只是死死盯着天空,小手抓着书页,指节发白。
紫火,烧到了第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