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卷着碎骨在空中打转,陈轩的右眼还在嗡嗡作响,视野里残留着三具骨架逼近时的灵力轨迹。他左手撑地,掌心被一块尖锐的碎石硌得生疼,但他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左腿那层结晶壳烫得像是要炸开,稍微一用力,整条腿就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针来回穿刺。
他喘了口气,喉咙干得冒烟,灰袍前襟全是汗渍和血迹混成的泥浆。刚才那一记碎灵石爆炸虽然逼退了骨头架子,但也耗尽了他最后一点能动弹的力气。
“你他妈还站不起来?”陆压的声音从储物袋里钻出来,又尖又急,“后面那群骨头已经开始重组关节了!再不动,你就要变成第十八具‘迎宾骨’!”
陈轩没理他,只是眯起右眼,黑雾缓缓翻涌,扫向四周。空荡的眼窝、断裂的肋骨、摆出握剑姿态的手臂……这些骨架的确在重新排列,但节奏慢了下来,像是操控它们的力量出现了断档。
“不对劲。”他低声道,“刚才那股牵引感,断了。”
“废话!你以为这种‘引煞局’是免费wifi?持续供能还得交灵石呢!”陆压冷笑,“现在阵法松动,是你唯一的机会——跑!别跟死人较劲!”
话音未落,远处风沙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跑?往哪儿跑?”
那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划破风声,清晰地扎进耳朵。陈轩浑身一紧,猛地抬头。
一道人影从黄沙中走出,脚步不快,每一步落下,地面的裂纹就朝两边延伸一寸。他穿着漆黑斗篷,领口绣着一圈暗紫色火焰纹路,脸上蒙着半截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阴冷,带着笑意,像看着一只掉进坑里的兔子。
“魔修乙。”陈轩认出来了。这家伙在星河演武台埋伏过他,后来被他一掌拍伤逃了。没想到会在这鬼地方撞上。
“哟,这不是玄剑宗最能装孙子的杂役吗?”魔修乙站定,距离陈轩还有十步,目光扫过满地残骨,又落回他身上,“被几堆烂骨头追得满地爬,真是给我魔道丢脸。”
陈轩没说话,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碎灵石袋子。里面只剩三块,还是之前从城主府顺来的边角料。
“怎么?还想拿石头砸我?”魔修乙嗤笑一声,抬手轻轻一挥,掌心浮现出一团幽蓝色火焰,“省省吧。你连站都站不稳,还敢跟我斗?这‘幽冥火’,可是我练了十年才勉强掌控的玩意儿。”
那火焰一燃起,周围的温度骤降,连风都静了一瞬。地上的白骨竟微微发颤,像是本能地畏惧。
陈轩盯着那团火,右眼突然一抽——他记得这个气息。早在楚灵歌演唱会时,他就吞过一丝类似的能量碎片,残缺不全,用起来跟打喷嚏似的,断断续续。
可现在……
“陆压。”他在心里问,“我能吞吗?”
“你疯啦?”陆压怒吼,“你现在经脉堵着血月余毒,腿快废了,眼也快瞎了,你还敢吞高阶灵力?《噬灵诀》一天只能用三次,刚才炸骨头已经用了一次,再吞,反噬直接让你经脉自燃!”
“可那是完整的‘幽冥火’。”陈轩咧了下嘴,森白牙齿露出来,“我缺的那一块,就在他胸口跳着呢。”
“你当功法是饭桶啊?见着好吃的就往上扑?”
“我是社畜出身。”陈轩慢慢撑起身子,左腿一软,差点跪下,又被他硬挺住,“加班七十二小时还能改PPT,现在这点痛,算个屁。”
他说着,故意喘了口气,肩膀一耸一耸,像是连呼吸都费劲。灰袍下的手,却已攥紧最后一块碎灵石。
魔修乙笑了:“装得挺像。可惜——你骗不了我。”他缓缓抬手,幽冥火在他掌心盘旋,“我知道你能吞噬灵力。所以今天,我不杀你,我要把你炼成‘容器’,让这功法为我所用。”
“哦?”陈轩抬起头,右眼黑雾暴涨,“那你猜,我现在用了几次?”
“嗯?”
“第一次。”他咧嘴一笑,“用来炸骨头。”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碎灵石拍向地面!
“轰——!”
强光炸裂,尘土冲天。魔修乙下意识抬手遮眼,幽冥火护在身前。
就是现在!
陈轩借着爆炸气浪,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对方胸口。他右掌张开,掌心漩涡浮现,黑雾缠绕,正是《噬灵诀》发动的征兆。
“第二次!”他吼道。
魔修乙瞳孔一缩,反应极快,立刻掐诀欲断经脉自爆反伤。可陈轩早有准备——右眼死死锁定他识海核心,强行引导《噬灵诀》避开主脉,精准抽取灵力本源。
“你——!”魔修乙脸色骤变,想退,却被陈轩一把按住肩头,动弹不得。
幽蓝色火焰从他体内被硬生生抽出,化作一条扭曲的光带,涌入陈轩掌心。他全身剧震,经脉像是被冰锥贯穿,又像是有无数蚂蚁在啃咬。
“第三次!”陈轩咬牙,额头青筋暴起,“最后一次,给你了!”
“你他妈……别贪多!”陆压在书页里咆哮,“收不住就全完了!”
可陈轩没停。他能感觉到,那股残缺的“幽冥火”碎片正在体内苏醒,与新吞噬的能量迅速融合。原本断断续续的气息,开始连成一片,最终凝聚成一团稳定的阴寒火焰,在丹田深处静静燃烧。
魔修乙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你……你这什么功法……”
陈轩松开手,后退两步,抹了把嘴角溢出的血丝,右眼黑雾缓缓退去。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幽蓝火焰一闪而逝。
“这可是我的秘密武器。”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饭。
魔修乙瘫坐在地,眼神涣散,还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黑血,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四周重归寂静,只有风沙刮过骨头的沙沙声。
陈轩站在原地,没动。左腿的灼痛还在,但比刚才缓了些。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刚才那阵法中心的位置,裂纹更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底下往上顶。
“喂。”他低声问,“刚才那阵法,是不是被我炸碎灵石的时候,顺便破坏了?”
陆压没吭声。
“陆压?”
书页安静得反常。三寸高的墨色小人蜷在角落,袖口金纹不再闪烁,小脸煞白,盯着地底某处,嘴唇微微发抖。
“怎么了?”陈轩皱眉。
“不对……”陆压声音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这不是残魂……是本体。”
“什么本体?”
话音刚落——
“轰……”
脚下大地猛然一震,裂纹瞬间蔓延至十丈开外。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地底渗出,不是灵气,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纯粹的、古老到无法形容的存在感,像是沉睡万年的巨兽睁开了眼。
陈轩身体一僵,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他抬头,望向裂地深处。
黑暗中,一个声音缓缓响起,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心碾磨而出:
“你终于来了。”
陈轩没退。
他站在古战场中心,左腿结晶层仍在发烫,右眼黑雾未散,掌心还残留着幽冥火的余温。他听见了那句话,也感受到了那股压迫。
但他没动。
拳头,却一点点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