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崩塌的尘烟还未落定,陈轩就感觉胸口像被塞进了一炉烧红的铁渣。他左腿杵地,结晶层嗡鸣不止,右眼视野里黑雾翻涌,像是有人往他脑子里倒了瓶墨汁,正顺着神经往四肢爬。
“稳住!”肩头忽然炸开一道半透明的墨影,三寸小人模样的陆压浮在空中,袖袍鼓动,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再吸一口,经脉就得炸成烟花!听见没?毒!那是毒!不是补药!”
陈轩咬牙,舌尖一痛,血腥味冲上喉咙。他强迫自己闭气,五指抠进掌心,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可《噬灵诀》像是饿疯了的狗,哪怕主人快撑爆了,它还在自动抽吸四周逸散的灵力——那些从阵法残骸中漏出的、混杂着血月气息的驳杂能量,全被它当成宵夜囫囵吞下。
他右眼猛地一缩,瞳孔深处黑雾旋成漩涡,视线所及,连空气都扭曲成可吞噬的“食物”。他想停,身体却不听使唤。
“蠢货!别看那股灵流!”陆压怒吼,虚影一闪,扑向陈轩眼前一缕飘过的红色雾气,抬手就是一巴掌拍散,“那是城主的血河余息,沾上就腐经烂脉!你当自己是铁锅炖万物?”
陈轩闷哼一声,脑袋晃了晃,鼻腔温热加速,两道血线顺着人中滑下,滴在灰袍前襟,晕成两片暗红。
就在这时,琴音响起。
清越如泉,自断裂的梁柱上传来。楚灵歌盘膝坐在半截焦木上,十指轻拨怀中玉琴,音波一圈圈扩散。她指尖流转淡蓝光晕,声波过处,紊乱的灵气竟开始缓缓归序,像是有人拿梳子给一团乱毛理顺了。
“哟。”陆压冷笑,“这时候还搞疗愈演出?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可话音未落,陈轩浑身肌肉骤然绷紧。他右眼黑雾暴涨,瞳孔收缩如针尖,体内《噬灵诀》猛然一震——那治愈音波,在功法感知里,竟成了“可食用”的灵力源!
“不——!”陆压尖叫,残影化作一道黑线撞向琴音涟漪,虚手撕裂音波,硬生生在空气中扯出一道无声的裂痕。
但晚了。
陈轩双臂青筋暴起,像有无数条蛇在皮下游走。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脚下一蹬,整个人不受控地朝楚灵歌的方向迈出一步,右手本能抬起,掌心已凝聚出吞噬漩涡。
“别……”他从牙缝里挤字,“别过来……快停……”
楚灵歌指尖一顿,琴音戛然而止。她抬眼看向陈轩,眉头微蹙。就在这刹那,陈轩体内灵力彻底失控,一口血喷了出来。
血点飞溅,正中她裙角。
水蓝色鲛绡裙上,一朵猩红悄然绽开,像雪地踩了只脏鞋印。
楚灵歌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盯着陈轩,语气凉飕飕的:“你这家伙。”
陈轩抬袖抹脸,布料蹭过鼻血,留下一道歪斜的红痕。他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自己左腿——结晶层正在发烫,表面电弧噼啪作响,像是随时会炸开。他能感觉到,只要再有一丝外力刺激,这腿就得当场解体。
他右眼的黑雾越来越浓,几乎要吞噬整个眼球。耳边响起陆压断断续续的声音:“……别吞……别吞……那是疗愈之力,不是战利品……你他妈再往前一步,我就从书里跳出来抽你耳光……”
可声音越来越远。
他看见楚灵歌坐在断梁上,裙角染血,手指还搭在琴弦上。他看见自己抬起的手,掌心黑洞旋转。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每一跳都在催促:**吃掉它,吃掉所有灵力,活下去**。
他迈出第二步。
“够了。”一个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从西侧回廊传来。
陈轩脚步一僵。
阴影中,城主缓缓站直身体。亲卫早已退开,他独自倚着朱漆廊柱,一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却悄然结印。紫袍残破,露出内衬的血色符纹,像一条条活过来的蚯蚓,在皮肤上游走。
他嘴角微微扬起,眼神却如刀锋扫过废墟,先落在陈轩身上,又移到楚灵歌裙角的血迹,最后定格在两人之间那不足三丈的距离。
“原来如此。”他低语,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一个失控的吞噬者,一个送上门的灵力源……真是天赐良机。”
他掌心符印成型,血光隐现。
“今天你们都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