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渣从断旗杆下刮过，陈轩左腿一沉，脚掌刚落地，“咔”一声脆响，像踩碎了一根干柴。他低头瞅了眼那条紫黑色的结晶腿，表面电弧还在游走，跟装了根劣质避雷针似的。
“这啥破体质。”他嘟囔一句，抬脚又走，每一步都震得地面裂出细纹。
楚灵歌跟在后头，没说话，只是盯着他背影。刚才那一幕还卡在她脑子里——雷劫劈下，他扑过来护住她，腿挡冲击，骨头都结晶了还不吭声。换别人早哭爹喊娘了，他倒好，爬起来第一句是“电费够不够”。
远处灯火渐密，东市坊三个歪斜大字挂在破拱门上，底下摊贩已经开始支棚摆货。有卖符纸的，有炼丹的，还有个老头蹲在角落画“今日运势”，写完一张烧一张，说是测天机。
陈轩正琢磨去哪换身行头，忽然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辆漆黑马车驶来，车身上挂着“星河影业”旗号，车帘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张涂满油彩的脸，白底红唇，眼角描金，活像个唱戏的鬼。
“陈公子！”那人声音尖细，“城主有令，请您参演灵气电影！”
陈轩一愣：“拍电影？修真界现在连这个都有了？”
“不止有，还是顶流！”油彩脸递出烫金请柬，上面写着“《月照焚城录》特邀主演：陈轩”，落款盖着城主府大印。
陆压的声音从储物袋里冒出来：“蠢货，这种地方能拍出什么好片子？八成是拿你当祭品演真人秀。”
“可我长得也不像群众演员啊。”陈轩翻着请柬，“再说我这身灰袍配结晶腿，站片场怕是要被当成特效道具回收。”
“去看看也无妨。”楚灵歌忽然开口，“反正你现在也没地儿去，不如探探城主府虚实。”
陈轩眯眼看了看她：“你倒是挺积极。”
“我是好奇。”她轻声道，“一个城主，不好好管治安，搞什么‘灵气电影’？听着就不正常。”
陆压哼了一声：“不正常的事才值得去。万一能吞点好东西呢？你昨天吞雷劫都快成充电宝了，今天说不定能吞个导演组。”
陈轩把请柬塞进怀里，对油彩脸点头：“行，我去看看。不过丑话说前头——我要是发现这是个坑，炸片场我不负责。”
油彩脸一哆嗦：“您……您随意。”
马车掉头，陈轩一瘸一拐地上了车，楚灵歌紧随其后。车厢不大，坐着两人略显拥挤，左腿的结晶时不时碰上座椅，发出“咔、咔”两声，像定时炸弹在倒计时。
陆压缩在书页里，小声道：“记住，别乱吞。你今天才扛完雷劫，《噬灵诀》最多再吸三次，超量反噬可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知道。”陈轩摆手，“我又不是第一次违规操作。”
马车一路颠簸，穿过几条窄巷，最终停在一片开阔地。外面人声鼎沸，彩灯高挂，数十名修士忙进忙出，有人扛着发光板子，有人调试阵法投影，还有人往空中撒灵粉造云雾。
“到了。”油彩脸拉开门，“陈公子，请下车。”
陈轩撑着车壁起身，左腿刚落地就陷进土里三寸。他拔出来，拍拍灰，抬头一看——
好家伙，这哪是片场，简直是修真版横店。
正中央搭着巨大主棚，四周布满灵光喷射装置，几十名修士手持铜管状法器，不断释放五颜六色的雾气，模拟“仙山云海”。空中悬浮一块巨幕，上面正放映一段打斗画面，剑光纵横，火球乱飞，观众席上一群凡人看得如痴如醉。
“特效组。”陆压低语，“那些人不是普通修士，他们体内的灵力被调制过，不稳定，像随时会炸的炮仗。”
陈轩眼睛一亮：“那不正好？给我当充电宝多合适。”
他假装好奇，踱步靠近一名特效师。那人正调整手中装置，额头冒汗，显然灵力输出极大。
陈轩靠近，右眼结晶瞳微动，嗅到一股奇异气味——像是铁锈混着腐香，灵力中掺了邪物。
他不动声色，伸手假装扶了把对方肩膀：“兄弟，你这设备漏气了。”
特效师回头：“啊？没有啊——”
话音未落，陈轩掌心悄然催动《噬灵诀》，吞噬之力一闪而过。
对方毫无察觉，继续工作。可陈轩识海猛地一震，一道破碎信息涌入——「幻术遮眼」！
技能碎片到手。
这是一种能短暂扭曲他人视觉感知的能力，持续三秒，冷却一时辰，适合偷袭、伪装、逃跑三连用。
“捡到宝了。”陆压语气却冷，“但这灵力里有毒，你再吞几个，脑子就得长蘑菇。”
“一次就够了。”陈轩收回手，活动了下手指，“够我装一波大的。”
他退后几步，右眼扫视全场。灵力流动看似自然，实则暗藏规律——所有逸散的灵气，最终都流向主棚方向，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引流。
“不对劲。”他说。
楚灵歌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怎么？”
“这些人放的灵雾，根本不是为了拍电影。”陈轩低声道，“他们在供能。”
“供给谁？”
“喏。”他下巴一扬，指向主棚高台。
城主登场了。
一身深紫锦袍，袖口绣着暗纹，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看着倒像个儒雅文官。他站在台上，双手张开，朗声道：“诸位！今日我们以灵气为墨，以天地为卷，拍摄修真界第一部‘愿力电影’！此片凝聚万民心神，将开创文艺新纪元！”
台下修士齐声应和：“城主英明！灵气永存！”
声浪冲天，灵力随之汇聚，如江河入海，滚滚涌向城主袖中一枚玉符。
陈轩右眼看得真切——那玉符表面浮现出血丝般的纹路，正在吸收这些灵力。
“他练的是血河大法。”陆压突然从书中跳出，三寸小人立于陈轩肩头，墨色手指在空中疾书，一行字浮现：【他练的是血河大法】。
陈轩瞳孔一缩。
血河大法？这不是大长老用的邪功吗？怎么城主也会？
他死死盯着城主背影，低声自语：“这城主不简单。”
楚灵歌察觉他异样：“怎么了？”
“没事。”陈轩摇头，嘴角却扬起一丝冷笑，“就是觉得……这片子有点意思。”
夜幕降临，片场灯光全开，主棚中央升起一座巨型投影阵法。城主挥袖，玉符闪出一道红光，注入阵眼。
嗡——
阵法启动，天空浮现一轮巨大月亮。
但那不是银月。
是血月。
猩红如凝固的伤口，悬在夜空，无声注视着大地。
台下众人毫无察觉，反而欢呼起来：“哇！特效太逼真了！”“这血月绝了！比上个月的‘雷罚天降’还震撼！”
陈轩却感觉后颈发凉。
那血月不是投影。
是真实的灵力具象。
更可怕的是，它在吸收人心中的情绪——兴奋、狂热、崇拜，全都化作灵流，汇入玉符。
“他在用电影炼功。”陆压沉声道，“借万人共鸣，暗中修炼血河大法。这哪是拍电影，这是搞集体献祭。”
陈轩摸了摸左腿，结晶层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了同类邪力。
“难怪找我来。”他低笑，“合着不是请我当主演，是想让我当养料？”
“那你打算怎么办？”楚灵歌问。
“还能怎么办？”他咧嘴一笑，森白牙齿在血月下格外刺眼，“既来之，则扰之。”
他往前走了两步，右眼锁定城主后颈。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缝，像是皮肉之下藏着什么东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弱点。”陆压提醒，“但他周围有阵法保护，硬来不行。”
“谁说要硬来了？”陈轩活动手腕，体内「幻术遮眼」悄然运转，“我先试试新技能。”
他走向一名场务，指着远处角落：“那边好像有只猫在偷吃供果。”
场务顺着看去，刚一转头，陈轩瞬间发动能力。
场务视线扭曲，看到的不再是空地，而是一团黑影在晃动。他惊叫一声：“有刺客！”
这一嗓子炸开，全场一静。
城主眉头微皱，抬手示意：“继续拍摄，无关人员驱离。”
两名护卫立刻冲向黑影位置，结果扑了个空。
“幻术生效。”陆压点评，“三秒，刚好够你制造混乱。”
陈轩退回人群，不动声色。他发现，就在混乱瞬间，玉符吸收灵力的速度慢了半拍。
“有破绽。”他说，“只要再来几次，就能打断他的节奏。”
楚灵歌看着他：“你真要在这儿动手？”
“不动手。”他摇头，“但可以……让他自己出错。”
他再次靠近另一名特效师，准备再吞一次灵力获取技能碎片。可刚靠近，那人突然咳嗽两声，吐出一口黑血，栽倒在地。
周围人慌乱起来。
“又一个。”陆压冷哼，“这些人长期供能，经脉早就烂了。再这么下去，半个时辰内得倒下一片。”
陈轩盯着那滩黑血，忽然笑了：“那不正好？群演罢工，电影还怎么拍？”
他退到角落，左腿沉重地杵在地上，结晶面反射着血月光芒。右眼不断扫描全场，寻找下一个目标。
城主仍在高台之上，玉符红光愈盛，血月愈发清晰。
没人发现，陈轩的嘴角正一点点扬起。
他轻轻拍了拍储物袋，低语：“老陆，待会我动手时，你别抢戏。”
陆压没回话，书页却自动翻动一页，墨迹浮现两个字：**等你**。
陈轩深吸一口气，右眼锁定城主袖口玉符。
下一秒，他抬起左腿，重重踏地。
“咔——”
电痕自脚印蔓延，如蛛网扩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