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荒草的碎屑从断旗杆下掠过,陈轩站在广场中央,右眼还盯着刚才魔修撤退的方向。他没动,楚灵歌也没说话,两人之间只隔着半步距离,像两根插在废土里的桩子。
“你手松开了。”她忽然说。
陈轩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一路攥着她的手腕,掌心都出汗了。他松开手,甩了甩,“抓习惯了,怕你跑丢。”
“我没想跑。”她声音轻了些。
“那你抖什么?”他瞥她一眼,“不是害怕吧?”
“是冷。”她抱了抱手臂,发间的那枚雷殛印碎片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紫光,像是块快没电的灯泡。
陈轩正要回嘴,胸口突然一烫——不是《噬灵诀》那种熟悉的灼热,而是一种更深、更刺骨的疼,仿佛有人拿烧红的铁钉往他骨头缝里钻。
“哎哟!”他闷哼一声,弯腰扶膝。
“怎么了?”楚灵歌上前一步。
“别碰我!”他抬手挡住,右眼猛地睁大,结晶瞳将整片天空照得透亮。
乌云不知何时已聚成漏斗状,中心裂开一道口子,紫色电蛇在云层中翻滚,噼啪作响。地面开始轻微震颤,草叶一根根竖起,像被无形的手往上拔。
“我去,这啥情况?”陈轩仰头看着那道越来越粗的雷柱,语气活像在工位上看见老板提着KPI报表走过来。
“你问我?”陆压的声音从储物袋里炸出来,带着点破音,“你才是那个天天惹事的祖宗!别人渡劫是天降祥瑞,你这是连老天爷都想抽你!”
“我没渡劫啊!”陈轩后退两步,“我只是路过!纯路人!”
“可你身上有‘雷劫引’!”陆压吼得更急,“就是你之前吞的那个雷法修士留下的残韵!再加上她发间那破片子共鸣——现在你是雷劫充电宝,懂吗?自动续费的那种!”
陈轩猛地扭头看向楚灵歌。
她也正看着他,眼神有点懵,“我……我不知道它会这样。”
“现在知道了!”陆压打断,“躲开!别站一块儿!你要炸也一个人炸!”
陈轩二话不说,一把将楚灵歌推开三步远,自己则原地转身,摆出逃跑姿势。
可就在他抬脚瞬间,头顶雷光骤然凝聚,一道水桶粗的紫雷轰然劈落!
“别躲!”陆压尖叫,“迎上去!这是你的机缘!错过这次,下次雷劫专找你家祖坟!”
陈轩脚步一顿,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躲?会被当成逃兵雷成渣。
——硬抗?大概率当场升天。
——吞?《噬灵诀》每天三次,他已经用了两次,第三次还没用,现在吞……算超量。
“我去你大爷的机缘!”他骂了一句,却还是猛地抬头,右掌对天,五指张开,“老子今天就要逆个天试试!”
掌心刚露,吞噬之力轰然爆发!
紫雷入体,如同万吨高压电流顺着经脉狂冲。陈轩整个人瞬间绷直,牙关打颤,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鲜血从嘴角、眼角、耳孔缓缓渗出。
“啊——!”他一声嘶吼,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蠢货!我说是机缘,没说让你硬吞啊!”陆压气得跳脚,“引导!引导懂不懂!往丹田引!往奇经八脉分!别全塞一条路上!”
陈轩疼得听不清话,但身体本能还在。他咬牙催动《噬灵诀》,强行将雷力拆分成数十股细流,分别导入不同经络。可雷劫之力太过霸道,刚进任脉就被冲垮,转走督脉又爆了膻中穴,最后竟一路往下,直冲背部旧伤处。
那里,正是大长老血咒烙下的“魔”字位置。
雷与咒相撞,轰的一声,在他体内炸开!
陈轩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可就在意识即将溃散时,那道“魔”字竟开始吸收雷力,颜色由黑转紫,再由紫化晶,最终碎裂崩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脊椎。
与此同时,他全身骨骼发出炒豆般的脆响,肌肉纤维寸寸断裂又重组,皮肤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纹路,如龙鳞初现。
“雷殛印……进化了。”陆压喃喃道,“成了‘九霄雷体’?这名字听着比前一个霸气多了,就是不知道保质期多久。”
陈轩趴在地上,喘得像条被捞上岸的鱼。他抬起手,发现掌心焦黑一片,指甲盖全崩飞了,可指尖却有细小的电弧跳跃。
“我还活着?”他哑着嗓子问。
“暂时。”陆压冷笑,“不过你左腿快不是你的了。”
陈轩低头一看,左小腿从膝盖往下,已完全结晶化,呈现出半透明的紫黑色,内部有电芒游走,像装了根高压电池。
他试着动了动,腿没断,就是有点沉。
“能走不?”陆压问。
“走个屁。”他撑地想站起来,结果左腿一用力,地面直接被踩裂出蛛网状裂痕,“这玩意儿踩地跟踩豆腐似的。”
楚灵歌小心翼翼靠近,“你还好吗?”
“好个鬼。”他抬头瞪她,“你那破片子是不是还得再闪两下,把第二波雷也招来?”
她抿嘴,没接话,只是盯着他那条结晶腿,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轰——!
爆炸气浪从广场边缘席卷而来,碎石乱飞,尘土冲天。陈轩反应极快,翻身扑倒,用身体把楚灵歌压在身下,左腿本能横挡前方。
结晶层瞬间覆盖整条小腿,化作一面雷霆屏障。
冲击波撞上屏障,发出金属般的轰鸣,碎石弹开,地面龟裂,可屏障纹丝未破。
烟尘渐散,陈轩抬头望去,只见百丈外一处屋顶塌陷,瓦砾堆中隐约可见半截焦黑的手臂,袖口绣着暗纹——正是魔修乙的装束。
“自爆了?”他皱眉。
“金丹炸了。”陆压语气平淡,“估计是觉得活捉不成,干脆同归于尽。可惜啊,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轩慢慢爬起来,拍掉灰,左腿沉重得像绑了沙袋。他低头看了眼,结晶表面还有电弧闪烁,但不再疼痛,反而有种奇异的充盈感。
“这就是九霄雷体?”他试着屈伸膝盖,动作僵硬但稳定。
“初步成型。”陆压说,“能不能扛住下次雷劫再说吧。现在你顶多算个防雷避雷针,离‘九霄’还差八个境界。”
“少废话。”陈轩活动了下手腕,转向楚灵歌,“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目光却一直停在他左腿上。
然后,她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摸上了那片结晶。
指尖冰凉,触感却很真实。
“现在……”她轻笑一声,声音像风吹铃铛,“你和我都是怪物了哦。”
陈轩愣住。
他本以为她会害怕,会退后,会说出“你变了”这种烂俗台词。可她没有。她只是笑着,像在确认一件早就注定的事。
“你早知道?”他问。
“猜的。”她收回手,“你救我,不是因为善良。你帮我,也不是因为同情。你做这些,是因为你也和我一样——被世界当成异类,却偏偏活得比谁都狠。”
陈轩没吭声。
他想起自己穿越来的第一天,被人按在茅房刷马桶,嘴里还喊着“对不起师兄”。想起第一次吞噬别人修为时,手抖得连储物袋都拿不稳。想起右眼结晶化那天,照见自己瞳孔里有一缕黑气在游走。
他确实是个怪物。
但他现在,不怕了。
“怪物就怪物。”他咧嘴一笑,森白牙齿在夜色中格外显眼,“总比当个任人宰割的软柿子强。”
楚灵歌看着他,忽然伸手,将发间的雷殛印碎片取下,轻轻放在他掌心。
“给你。”
“干嘛?”
“充电。”她眨眨眼,“我看你刚才挺费电的。”
陈轩:“……”
陆压在袋子里笑出猪叫:“宿主,这姑娘比我还毒舌!”
陈轩把碎片塞进储物袋,顺手拍了拍左腿,“行了,电量够了。接下来去哪儿?”
“你不是说要找个地方换装备?”陆压提醒,“你现在这身灰袍配结晶腿,走在街上像乞丐改装战士。”
“说得对。”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广场另一端的破拱门上,门匾歪斜,依稀可见“东市坊”三个字。
“那边应该有摊子。”他说着,迈步前行。
左腿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咔”声,像齿轮咬合。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怎么了?”楚灵歌问。
“没事。”他摸了摸右眼,“就是感觉……有人在看我。”
“谁?”
“不知道。”他眯起眼,“但肯定不是活人。”
陆压沉默了一瞬,才低声说:“可能是雷劫残留的天眼印记。别理它,走你的。”
陈轩点点头,继续往前。
风更大了,吹动他洗得发白的灰袍,左腿上的结晶泛着幽紫光芒,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淡淡的电痕。
楚灵歌跟在他身后半步,没再说话。
远处,城主辖区的灯火隐约可见,街道尽头,一辆挂着“星河影业”旗号的马车正缓缓驶来,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涂着油彩的脸,正朝这边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