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灵歌的手还搭在陈轩掌心，温热的指尖微微发颤。他没回头，只低声道：“走快点，别掉队。”话音未落，脚下一蹬，整个人已窜出三步远，顺势将她往前一拉，两人便从破碎舞台的残骸边缘跃下。
脚下是星河演武台后方的碎石坡道，观众逃散时踩塌了半边台阶，木板断裂处挂着几缕被撕下的彩绸，像晾干的咸鱼条子，在夜风里晃荡。陈轩右眼扫过四周，结晶瞳把暗处照得通亮——墙角有拖拽痕迹，草丛里丢着一只染血的执法令牌，不远处巷口的地砖被人用剑划开一道裂口，明显是刚动过手。
“这地方不干净。”陆压的声音从储物袋里冒出来，带着点懒洋洋的调笑，“宿主你护花还得先清场？要不要我给你念个驱邪咒？”
“再废话把你当抹布甩出去。”陈轩嘴上回敬，脚步却没停，拉着楚灵歌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旁是废弃的货栈，门板歪斜，窗户糊着破纸，风吹一下就扑棱两声。他贴着墙根前行，耳朵微动，听着身后动静。
没人追来。
但这不对劲。
魔修甲逃得干脆利落，楚灵歌体内那道印记刚现形就被自己察觉，对方不可能没准备后手。他右手悄悄按在腰间鼓鼓的储物袋上，《噬灵诀》还在发烫，书页偶尔抖一下，像是里面的小人正打瞌睡。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巷道豁然开阔，一条横街横亘眼前。这是城东旧巷的主路，平日贩夫走卒来回穿行，此刻却静得出奇——连野狗都不叫一声。
陈轩停下脚步，眉头一跳。
“怎么了？”楚灵歌轻声问，声音有点哑。
“嘘。”他抬手示意她别说话，右眼缓缓转动，视线扫过街道两侧。
就在这一瞬，他看见了。
对面屋顶，瓦片轻微移位；左侧货摊后，一根竹竿影子比别的长了一截；右边酒肆门口挂的灯笼，灯芯明明灭了，可地上影子却还在晃。
“埋伏。”他咧了下嘴，低声说，“还挺会藏。”
“谁？”楚灵歌下意识捂住胸口，那里刚才还传来一阵闷痛。
“想抓你的。”陈轩松开她的手，往身前一挡，“而且知道我会带你走这条路。”
话音刚落，街角阴影里走出一人。黑袍罩体，脸上蒙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得像井底浮冰。他身后陆续冒出六人，站位分散却不乱，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为首那人冷笑一声：“今天谁也别想走。”
陈轩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瞅了瞅自己的鞋尖，慢悠悠道：“你这话我上午刚在茅房听见有人说过，结果他裤子还没提上来就被我踹进粪坑了。”
陆压在袋子里噗嗤一笑：“这话损得够味儿。”
对面领头的魔修乙脸色一沉，挥手道：“活捉女的，杀了男的。”
七人同时出手。
左侧三人腾空跃起，掌心泛起灰光，直扑楚灵歌；右侧两人贴地滑行，手中短刃划向陈轩双膝；背后一人悄然现身，袖中飞出三枚透骨钉，直取后心！
陈轩不动如山，右眼高速转动，将每一寸动作收入眼中。他在等——等一个最弱的点。
“左边第三个，呼吸比别人慢半拍。”陆压忽然插嘴，“隐匿型修士，擅长潜行偷袭，但腿上有旧伤，落地重心偏左。”
“够了。”陈轩嘴角一扬，猛地转身，不退反进，直冲那名潜行者而去！
那人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目标竟敢主动突袭。他仓促结印，身形一闪欲遁入阴影，可陈轩早算准了方位，一脚踹在墙角石墩上，借力腾空，手掌如刀劈下！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掌心触敌瞬间，《噬灵诀》轰然运转！吞噬之力爆发，那人修为如决堤之水涌入陈轩经脉。对方惨叫未出，人已软倒，全身灵力被抽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陈轩脑中嗡鸣作响，一段陌生记忆碎片浮现——
**「暗影步」：以气息为引，借阴影为径，一步踏出，形同鬼魅。**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本能般向侧后方掠去。原地残影未散，三枚透骨钉擦身而过，钉入墙面发出“夺夺”闷响。
“哎哟？”陆压惊了，“你还真会用？我以为你得先摔两跤找感觉。”
“闭嘴。”陈轩落地翻滚，避开横扫腿，顺势将楚灵歌往怀里一带，让她背靠墙壁，“蹲下别动。”
楚灵歌咬唇点头，双手紧握成拳。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个人突然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站在人群里默默无闻的灰袍男子，而是像一把藏了许久的刀，终于出了鞘。
魔修乙盯着陈轩，眼神变了：“这是什么功法？竟能夺技？”
“你管得着吗？”陈轩拍拍衣袖站直，“我又不是没告诉你——我不光敢动手，我还敢抢你的人。”
说罢，他再次暴起！
这一次，他不再硬拼，而是利用新得的「暗影步」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步都踩在敌人攻击间隙，每一次闪现都出现在死角位置。他专挑落单者下手，近身、掌印、吞噬，动作干脆利落。
第二名修士倒下，他获得一丝残缺的“土系护盾”能力，随手甩出一道泥墙挡住飞镖雨。
第三人被他撞进墙角，灵力一吸，得到半段“音波震击”，虽不能用，但耳鸣效果让对手短暂失衡。
短短十息之内，七人小队已被干翻四个。
魔修乙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每天只能吞三次！现在用了两次，逼他硬撑！”
剩下三人立刻改变战术，不再分散，而是聚拢成三角阵型，死死封住陈轩退路。其中一人高举铁链，哗啦一声甩出，链头带钩，直锁咽喉！
陈轩右眼一眯，正要启动「暗影步」闪避，忽觉胸口一烫——那是《噬灵诀》在预警！
“蠢货！”陆压炸吼，“那链子喂过血蛊，沾身就缠魂！躲不开就硬抗，别碰！”
陈轩猛吸一口气，硬生生扭身侧让，铁链擦颈而过，划破衣领，留下一道血痕。他落地踉跄一步，额头见汗。
不能再耗了。
他目光一转，盯上魔修乙本人。
只要拿下头儿，剩下两个就是散兵游勇。
念头一定，他故意卖个破绽，假装力竭喘息，肩膀起伏不定。魔修乙冷笑，抬手打出一道血符：“给我镇！”
血符凌空燃烧，化作一张符网当头罩下。
就在网落刹那，陈轩动了。
他没有逃，反而迎着符网冲去，同时左手猛地拍向地面——那是他刚刚吞噬所得的“土系护盾”残余力量，勉强凝出一面薄泥墙，替他挡去部分压制。
符网落下，只压住他的左臂。
足够了。
他借着这点滞空时间，右脚猛然蹬地，身形如箭射出，直扑魔修乙面门！
“你——！”魔修乙大惊，急忙后撤，双手结印欲召防御。
可陈轩比他更快。
一步踏入阴影，再现身时已在三尺之内！
「暗影步」第二次发动！
他右掌凝聚吞噬之力，五指如钩，直掏对方丹田！
魔修乙狂吼一声，挥臂格挡，却被这一掌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陈轩不依不饶，欺身再进，左拳虚晃，右掌实落，正中其左肩！
“呃啊！”魔修乙惨叫，整条手臂当场脱力垂下。
“我说了。”陈轩逼近一步，森白牙齿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魔修乙满脸狰狞，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身形暴退数丈，厉声道：“撤！”
剩下两名手下立刻抛出烟雾弹，浓烟滚滚升起。待烟散去，敌人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地上几滴未干的血迹。
陈轩站在原地，胸膛起伏，右眼仍有余光闪烁。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微麻，是《噬灵诀》第三次吞噬额度尚未使用——但他留着，以防万一。
“跑得比兔子还快，总算有点出息。”陆压从袋子里探出脑袋，袖口金线闪了闪，“不过你刚才那一扑太险，要是他自爆金丹，你现在就是一堆焦炭。”
“我知道。”陈轩活动了下手腕，转向楚灵歌，“还能走吗？”
她点点头，扶着墙慢慢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些。“谢谢……你救了我。”
“我没救你。”他摇头，“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在我面前。”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稳健。楚灵歌怔了怔，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最后一条窄巷，来到城东旧巷出口。前方是一片荒废的广场，杂草丛生，中央立着一根断裂的旗杆，顶端挂着半截破旗，在风中无力摆动。
夜空之上，乌云渐聚，遮住了月光。
陈轩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空气中，灵气开始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