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边的风还在吹，陈轩右腿的结晶处已经不那么疼了，像一块冻僵的骨头慢慢回暖。他没停下，继续沿着崖壁走，灰袍被风吹得鼓起来，三个储物袋在腰间晃荡，其中一个突然“啪”地弹开一角，露出半截泛黄的书页。
一道流光从天而降，“嗖”地钻进他裤兜。
“谁家传信符往人裤裆里塞！”《噬灵诀》书页猛地一抖，墨色小人陆压从纸缝里探出脑袋，袖口金线魔纹闪了闪，“这年头连传讯都学会精准投放了？”
陈轩皱眉，伸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水蓝色烫金请柬，封面上写着几个飘逸大字：“楚灵歌·今夜七时·星河演武台献唱”。
“楚灵歌？”他念了一遍，一脸茫然，“哪个门派的？”
“你抢过她经纪人的灵根。”陆压冷笑，“那个哭着求你别吞的小老头，穿着红袍子，腰上挂十几个骷髅头玉佩，被你用‘血魂引’反控后当众跳了一段招魂舞。”
陈轩恍然大悟：“哦，那个疯子。”
他翻了个白眼，随手就想把请柬撕了。
可指尖刚用力，又顿住了。
“顺路。”他说，“反正也没别的事干。去看看这世道有多荒唐。”
陆压嗤笑一声：“你倒是越来越会给自己找借口了，宿主大人。”
陈轩没理他，把请柬塞回袋子里，继续往前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雾气渐散，一座巨大的圆形高台出现在视野中——星河演武台。台子四周插满彩旗，空中悬浮着无数发光符灯，照得整片区域亮如白昼。远远就能听见人声鼎沸，像是整个城池的人都挤了过来。
越靠近入口，空气里的灵压就越强。
“不对劲。”陈轩眯起右眼，结晶瞳扫过人群，“这些人的情绪……太整齐了，跟排队领救济粮似的。”
“不是追星，是被勾住了心神。”陆压低声道，“小心点，别靠太近。”
话音未落，一个粉丝甲举着发光玉牌冲到检票口前，嘶吼道：“灵歌妹妹！我是从北漠赶来的！三天三夜不吃不睡就为听你一句真音！”
另一个粉丝乙直接瘫倒在地，双眼翻白，嘴里还喃喃：“只要听一句……死了也值……”
检票阵法早已被挤爆，符纸乱飞，安保修士挥剑维持秩序，结果剑还没落下，就被一股无形的灵压震退三步。
“感情浓度超标了。”陆压啧了一声，“再这么下去，全场得有八成当场走火入魔。”
陈轩冷笑，故意释放一丝《噬灵诀》的气息。
瞬间，三个靠得太近的粉丝鼻血狂流，扑通扑通倒地不起。
他收力，低声自语：“果然，经不起试探。”
随即低头，混入人流，悄无声息地潜到了前排阴影处，靠着一根石柱站定。右眼微眯，盯着舞台中央那块尚未点亮的空地。
“你说她真有那么好听？”他问。
“等她开口你就知道了。”陆压语气凝重，“不过记住，功法一天只能吸三次，别看见什么都想吞。”
陈轩没回应，只是把手搭在了储物袋上，随时准备动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终于，七时整。
“轰——”
一声巨响，舞台骤然亮起，七彩光柱从地下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图。无数音符虚影浮现，随风飘荡，草木疯长，连地面的碎石都开始微微震动。
一道身影踏光而出。
水蓝鲛绡裙随风轻扬，腰间琉璃铃铛无风自动。楚灵歌站在舞台中央，笑容甜美，目光温柔地扫过全场。
“谢谢你们……来听我唱歌。”
她启唇。
第一声响起。
刹那间，天地灵气疯狂汇聚，方圆十里内的灵流如江河倒灌，涌入她的身体，又通过歌声扩散出去。观众们齐刷刷抬头，眼神迷醉，脸上浮现出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陈轩右眼猛地一缩。
“这不是天赋。”他低声道，“她在调动某种规则……像是在……喂养什么。”
“快吞！”陆压突然暴喝，“那股波动里有纯度极高的情绪灵力！百年难遇！错过这次，下辈子都碰不到！”
陈轩咬牙。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次吞噬机会就此消耗。但如果真如陆压所说，这种级别的灵力流百年一见，不吞才是傻子。
他催动《噬灵诀》，暗中施展吞噬。
刹那间，万千观众的激动、痴迷、狂喜如洪流般涌入他的经脉。那些情绪化作实质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却被《噬灵诀》迅速炼化。
书页剧烈震颤，焦黑字迹浮现：
【获得能力碎片——「情绪操控」：可短暂影响他人心理倾向】
“有意思。”陈轩嘴角扬起，森白牙齿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寒光。
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只要对一个人说“你该笑了”，对方就会忍不住咧嘴；如果说“你很害怕”，那人就会本能后退。虽然只能持续几息，但足够在关键时刻打乱对手节奏。
“赚了。”他心想。
正当他沉浸于新能力的感知中时，天空骤然阴沉。
原本柔和的灵气共鸣扭曲成低吼，七彩音符虚影崩解，化作黑色裂痕在空中蔓延。舞台上的光柱开始闪烁，草木停止生长，连地面的震动都变得紊乱。
半空中，一张由黑雾凝聚的巨大人脸缓缓浮现。
额生竖纹，双目空洞，嘴角裂至耳根，轮廓模糊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赫然是魔尊的虚影。
与此同时，楚灵歌的歌声陡变。
音调转为阴冷尖锐，像是无数根铁丝在刮擦青铜钟。她的眼神彻底失焦，身体僵直，嘴唇仍在动，却已不像自主控制。
“糟了。”陆压声音沉了下来，“有人借她的嗓子在放信号。”
陈轩右手瞬间按在储物袋上，左眼紧盯舞台，右眼结晶瞳高速运转，试图捕捉空气中残留的灵流轨迹。
他发现，那股异常能量并非来自楚灵歌本身，而是顺着她的歌声向外扩散，像是在激活某种沉睡的东西。
“她在被操控。”他说。
“不止是她。”陆压提醒，“看看周围。”
陈轩扫视人群。
那些原本狂热的粉丝，此刻依旧仰头望着舞台，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身体却一动不动，像是被集体定格。就连刚才晕倒的粉丝乙，也被同伴扶着站了起来，双眼空洞，跟着节拍轻轻摇摆。
“他们在共振。”陈轩低声，“整片区域……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共鸣腔。”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噬灵诀》正在发烫，比平时更甚。
“它想吞。”陆压说，“但这股力量太杂，吞了可能反噬。”
陈轩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空中那张魔尊脸。
它没有攻击，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
等待下一个音符？
还是等待某个特定的人做出反应？
他忽然笑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他低声说。
话音未落，楚灵歌猛然抬头，嘴角咧开一个远超人类极限的弧度，歌声戛然而止。
魔尊虚影随之扭曲，黑雾翻涌，竟在空中形成一行残缺文字：
“逆……命……者……归……位……”
全场寂静。
连风都停了。
陈轩站在前排阴影中，左手紧握储物袋，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的黑气。那是刚刚吞噬所得的“情绪操控”之力，尚未完全掌控。
他没动。
他知道现在任何举动都可能触发连锁反应。
但他也知道，这场演唱会，从来就不是为了唱歌。
陆压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前所未有的严肃：“别吞第二波，宿主。这次的饵，太大了。”
陈轩没回答。
他的右眼，正死死盯着楚灵歌的发间。
那里别着一枚紫色碎片，在昏暗光线下隐隐发亮——雷殛印的边角料，是他之前随手送出去的玩意。
而现在，那碎片正随着魔尊虚影的呼吸，一明一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