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窗纸由黑转青,屋檐滴水声一滴一滴,像是数着时辰。白芷还坐在床沿,手仍握着燕云骁的,只是那手已冷得像冬日井水,再捂不热了。
她轻轻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感受着那最后的冰凉,仿佛这样就能将他的温度永远留在心间。
她没动,也没叫人。宫人隔着门轻唤了两声“王妃”,里头没应,便也不敢推门进来。外头风大,灯笼灭了,只剩一支残烛在案上烧到根,歪着火苗,将熄未熄。
她微微侧头,目光温柔地扫过屋内每一处,仿佛要将这一切都深深烙印在心底。
她低头看了看两人交叠的手,慢慢把他的手放回被褥里,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他。然后她起身,腿麻得厉害,扶着桌角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得动。她从柜中取出他常穿的那件玄色外袍,抖开,搭在臂上,又拿了自己那件月白披风,系带时手指有点抖,打了两个结才系牢。
她轻轻摩挲着外袍上的纹路,嘴角泛起温柔笑意,似在触碰他的气息。
她出门时,天光已破晓,院子里静得连扫帚声都没有。她一步步走,穿过长廊,走过正厅,脚下石板凉得透鞋。守在门外的宫人见她出来,低着头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看她一眼。
她步伐坚定,眼神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仿佛要去迎接一场未知的挑战。
她没停,径直往府外走。门外早备好了马车,青帘低垂,车夫见她来,忙要掀帘扶她,她摆了摆手,自己上了车。车轮一动,碾过石道,发出咯噔声响。
车轮滚滚,如同她心中的坚定与执着,一路向前,永不回头。
车行了半个时辰,停在城外山陵。坟茔前已立好碑,刻着“大燕亲王燕云骁之墓”几个字,墨迹未干,像是昨夜刚刻完。她下车,风立刻卷起披风一角,吹得她眯了眼。她站在碑前,看了许久,才伸手去摸那石面,指尖顺着“燕云骁”三个字一笔笔划过,像在认人。
她轻轻闭上眼,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存在,那份温暖与安心,如同他从未离开过。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糖纸,皱巴巴的,边角磨得发毛,是她五岁那年,他第一次给她的糖留下的。那时她躲在书房角落啃糖,他进来看见,没骂,只说:“甜的吃多了,牙要坏。”她吐掉糖,咧嘴笑:“可我欢喜。”他转身走了,可第二天,又塞了颗糖在她砚台底下。
她小心翼翼地将糖纸抚平,仿佛那是她最珍贵的宝藏,承载着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她把糖纸压进碑旁石缝里,轻轻拍了拍,仿佛这样它就不会被风吹走。
她轻声呢喃:“云骁,你看,这是你给我的糖纸,我一直留着。现在,我把它留在这里,陪你。”
风确实大,吹得她披风猎猎响,腕上的银铃叮当一声,又一声。她没去按,任它响着,像在替她说话。
那清脆的铃声,如同他们之间的誓言,穿越时空,永远回响在彼此的心间。
她在他墓侧找了块青石坐下,坐姿很直,双手放在膝上,像平日听训话那样规矩。可她不是来听训的,她是来等人的。
她静静地坐着,眼神坚定而温柔,仿佛在等待着某个奇迹的发生。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王爷,你说过要来生相伴,这话可是算数?”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一翘,“你要是不算数,我可要生气了。从前你翻墙偷鸭腿,我说你两句,你就装睡不理我;现在你倒好,直接闭眼不睁了——躲得倒干净。”
她轻轻摇头,眼中闪烁着调皮的光芒,仿佛他就在眼前,正与她嬉戏打闹。
风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碑前。
她伸手接住一片落叶,轻轻抚摸着它的脉络,仿佛在感受着生命的脆弱与坚韧。
她也不恼,继续说:“我不急,我等。”她抬头望远处山峦,晨雾未散,轮廓模糊,“你说来生,我就信来生。你若投个穷书生,我便卖身进他家当丫鬟;你若变只狗,我也变只狗,跟在你后头摇尾巴。你别想甩开我。”
她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来生的美好景象。
她说得认真,像在商量明日吃什么饭。
她轻轻眨眼,仿佛在思考着来生的种种可能,心中充满了期待与憧憬。
“你若迷途,我便点灯。”她缓缓道,“我夜里不睡,就守在这儿,点盏灯,挂你旧袍子在杆上,风一吹,哗啦响,你听着声,就找得回来。”
她抬头望向天空,仿佛在寻找着那盏指引他归来的明灯,心中充满了坚定与执着。
她低头看了看手,那只曾贴着他掌心的手,如今空落落的。她慢慢合拢五指,攥成拳,又松开。
“你放心。”她说,“我会好好活着。不哭,不闹,不寻短见,不让你在底下还操心我。”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煮粥还是难吃,可我天天煮,总有一天能煮到你不嫌弃。你爱吃桂花糕,我让厨房日日做,摆在你牌位前,凉了就换新的。”
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微笑,仿佛在想象着他吃到她煮的粥和桂花糕时的满足表情。
她忽然笑了下:“小宝从前抄《治家格言》,抄到‘夫妻有义’那句卡壳,你罚他重抄十遍。现在没人管他了,可我不管,我还是要管。你不在,我替你管着家,管着规矩,管着这天下人说‘燕王府的王妃,是个硬骨头’。”
她目光坚定,眼中满是骄傲,似在宣告自己能继承他的遗志。
她说一句,风应一声,铃铛响一下。
太阳渐渐升高,照在她脸上,暖意有了,可她身子还是凉的。宫人悄悄来过一趟,捧着汤药和食盒,低声劝:“王妃,喝口热的,歇一歇吧。”她没回头,只摆了摆手。那人不敢再说,默默退下了。
她轻轻摇头,拒绝了宫人的好意,心中只有对他的思念与等待。
她没看食盒,也没碰药碗。她只看着碑,像在等人醒来。
她静静地坐着,眼神坚定而温柔,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已经凝固。
午后风小了些,山间安静,连鸟都不多叫。她坐得久了,腰有些酸,可她不动。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五岁,站累了就蹲下,他看见了,皱眉说:“没规矩。”她扁嘴,他到底还是蹲下来,把她抱起,搁在案上,让她两条小腿晃着,说:“下次累了就说,别硬撑。”
她轻轻闭上眼,仿佛能感受到他当时的温暖与关怀,心中充满了幸福与满足。
现在她累了,却没人抱她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烁着坚强的光芒,仿佛在告诉自己要坚强面对一切。
她眨了眨眼,把酸胀逼回去。
她轻轻摇头,将心中的哀愁与思念化作力量,继续等待着他的归来。
“你别以为我不懂。”她低声说,“你走,是怕拖累我,怕我伤心,怕我扛不住。可你忘了,我早不是那个躲在书房啃糖的小丫头了。”她抬手摸了摸发间玉簪,是他大婚那日亲手插的,“我能当御前女官,能随你上战场,能拿弩射人,能护你周全——你现在倒想一个人走?没门。”
她嘴角勾起一抹坚定的微笑,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仿佛在告诉他她已经长大了,能够与他并肩作战。
夕阳开始西沉,天边染出一片橘红,像谁打翻了颜料缸。她依旧坐着,影子被拉得老长,孤零零地横在坟前草地上。
她静静地坐着,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希望。
她腕上的银铃又被风吹响,叮当——叮当——
那清脆的铃声如同她心中的呼唤,穿越时空,永远回响在他的心间。
她抬头,望着那抹余晖,眼神很静,却又像燃着点什么。
她轻轻眨眼,仿佛在感受着那抹余晖的温暖与光明,心中充满了对生命的热爱与珍惜。
“你若归来,我必相认。”她说,“哪怕你变成个老头,拄拐棍,掉牙,走路一瘸一拐,我也认得你。你眉梢那颗小痣,你生气时右眼角抽一下,你摸我头时手心有茧——我都记得。”
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微笑,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他归来的那一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你若投生早了,我还没赶上,那你就在奈何桥边等等我。别喝孟婆汤,听见没?你喝了,就不认得我了。我不许。”
她轻轻摇头,眼中闪烁着调皮的光芒,仿佛在与他开玩笑,却又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憧憬。
最后一缕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一点光,不是泪,也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铁打的念头,烧成了火。
她轻轻闭上眼,感受着那缕阳光的温暖与光明,心中充满了对生命的热爱与珍惜,以及对他的深深思念与等待。
时光悠悠流转,白芷始终坚守着对燕云骁的爱与承诺。她全身心投入到燕王府的管理中,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时常拿出燕云骁的旧物缅怀,仿佛他从未离开。
她积极投身公益,以燕云骁的名义开设粥棚,救助那些穷苦百姓,让燕云骁的仁爱之名流传得更远。在她的努力下,燕王府的声誉越发卓著,百姓们提及王妃,皆是满口称赞。
多年后,白芷已至暮年。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她身着那件月白披风,缓缓来到了燕云骁的墓前。她坐在墓旁的青石上,轻轻抚摸着墓碑,就像曾经抚摸燕云骁的脸庞一样。
她轻声说道:“云骁,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过得很好。我守住了我们的家,也做了许多有意义的事。如今,我要去见你了。”
说完,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抹幸福的微笑。一阵微风吹过,她腕上的银铃轻轻作响,仿佛是燕云骁在回应她。
就在这时,阳光洒在白芷身上,她仿佛看到燕云骁正从远方微笑着向她走来,如同多年前那个温暖的少年。他伸出手,白芷也缓缓伸出手,两只手终于在时光的长河中再次相握。
他们相视一笑,携手走向那充满光明与温暖的地方,从此再也不分开。他们的爱情,如同那永恒的星光,照亮了彼此的生命,也在世间留下了最美的传说。
风又起,铃铛再响。
那清脆的铃声如同他们心中的欢歌,永远回响在彼此的心间,也回响在这片充满爱与希望的土地上。
她唇角微动,似要说话,却终未出声,最终安然离去!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