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禾一夜没睡安稳。
倒不是怕——刘婶那张借据废了,陈里正表了态,明面上她暂时安全。让她翻来覆去的是赵桂花那张脸。那天在里正院里,刘婶急得跳脚骂人,赵桂花从头到尾一声不吭,走的时候不吵不闹,跟平时那个咋咋呼呼的样儿判若两人。
这种人比刘婶可怕。刘婶是明刀,她是暗箭,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手。
还有陈里正那句话——周文远在县城有门路。门路是什么?人?关系?还是钱?
不去想没用的事。天一亮,苏清禾就把攒的铜钱数了一遍:四百二十文。加上今早用系统泉水小眼接的那壶净水——干净水在村里是稀罕物,能拿去换钱。
她把铜钱分成两份,一份揣怀里,一份用布包好压在床板底下。出门之前又把门闩检查了一遍——这闩不结实,真有人来硬的,两脚就踹开了。
得想办法。
先去镇上。不光买东西,更得打探消息。周文远在县城的门路,镇上的人兴许知道一二。
——
走到半路,碰见了沈砚舟。
他背着猎弓,腰上别着把短刀,看方向也是往镇上走。两人打了个照面,苏清禾点了个头,没多说。沈砚舟也没搭话,各走各的。
走了大半里地,沈砚舟忽然开口:"最近别一个人走夜路。"
苏清禾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沈砚舟没解释,目光扫了眼远处村道,脚步没停,几步就走到前面去了。
苏清禾琢磨了一下这句话。别走夜路——他看见了什么?还是听见了什么?
没追上去问。沈砚舟这个人,话就那么几句,问多了也问不出东西。但这句话她记住了。
——
到了镇上,两人各走各路。沈砚舟往铁匠铺去了,苏清禾直奔药铺。
兜里的黄精是前天进山挖的,晒了两天,干货三两二钱。药铺掌柜是个干瘦老头,拿戥子称了,拨了两下算盘:"二两二钱干货,一两五十文,一共一百一十文。"
苏清禾心里算了算——之前四百二十,加上这一百一十,再加今早卖了一壶净水的十文,一共五百四十文。离三两银子还差两千四百六十文。
还是远。但比昨天近了一截。
她没急着走,在药铺柜台前磨蹭了一下,装作看药材的样子,压低声问:"掌柜的,你听说过府城刘府没有?做盐铁生意的那个。"
药铺掌柜抬头看了她一眼:"问这个干什么?"
"我有个远房亲戚说在刘府做工,我想打听打听靠不靠谱。"
掌柜哼了一声:"盐铁生意——听着体面,里头什么门道谁不清楚?刘府在府城是大户,跟县衙也走得近。不过他们家买丫头是出了名的,签了卖身契就别想出来。你那亲戚要是去做工还成,要是被卖进去的……"他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苏清禾心里一沉。跟原主记忆里的说法对上了——刘府是活人进死门。
"那周文远呢?听说他在县城有门路?"
掌柜手一顿,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怪:"你认识周文远?"
苏清禾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露:"不认识,就听人提过一嘴。"
掌柜把戥子收了,声音放低了:"周文远那个人,你别沾。他去年给盐商做了上门女婿不假,但盐商跟他不是一条心——他是给刘府跑腿的。刘府在府城的生意,好多经他的手。你明白了吧?"
苏清禾后背一阵发凉。
周文远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是刘府。刘婶拿来逼债的假借据、青布衫男人来村里打听买卖丫头——这些事不是刘婶一个村妇能安排的,是周文远牵的线,刘府下的套。
她欠的不是三两银子,是刘府盯上了她这个人。
"掌柜的,多谢了。"苏清禾把铜钱收好,出了药铺。
——
街上人来人往,她买了盐和半斤粗面,又挑了两个便宜的陶罐——一个腌菜一个存粮。正蹲在杂货摊前比价,余光扫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桂花。
她没在买东西,站在街角跟一个穿灰布袍的中年男人说话。那男人不像是村里人,腰上挂着个荷包,说话时不住地点头。赵桂花比划了几下,朝北边指了指——那是县城的方向。
苏清禾把头低下去,装作挑罐子的样子。心跳得厉害,手稳稳当当把陶罐翻了个个儿,看了看底有没有裂。
赵桂花没看见她。说了几句,那灰袍男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赵桂花站在原地想了想,也往另一条巷子去了。
苏清禾把陶罐放下,没买。
她拐进旁边的布铺,从窗口往外看了几眼——赵桂花已经不见了。那个灰袍男人也没了踪影。
赵桂花来镇上,不是逛街买东西,是来见人的。那个灰袍男人是谁?跟周文远有没有关系?
她想起陈里正的话——"你只防着刘婶,小瞧了他那头,迟早吃亏。"
不是小瞧。是那头比她想的来得快。
——
回去的路上,苏清禾走得比来时快。
手里拎着盐和面,脑子里全是事。周文远给刘府跑腿,赵桂花在镇上见外人,刘婶的借据虽然废了,但刘府要的不是那三两银子——要的是人。
她得抓紧。挣钱是一码事,还得搞清楚赵桂花那条线通到哪里。
快到村口的时候,碰见何小姨家的小丫迎面跑来,喘着气喊:"青青姐姐!你快回去看看,你家院门口被人贴了条子!"
苏清禾脚步一紧,撒腿就跑。
院门上果然贴着张白纸,墨迹还没干透。她一把撕下来,就着日头看——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初十之前,到刘家商议婚嫁事宜。逾期不候。"
落款没有名字,只盖了个红印。印她看不懂,但那个"婚嫁"两个字,像两颗钉子扎进眼里。
苏清禾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借据废了,换了个名目。不是逼债了,是逼婚。这招比假借据还毒——逼债有人管,逼婚是"两厢情愿"的事,外人不插手。
赵桂花在镇上见的那个人,八成跟这个有关系。
她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不是怕的时候。她蹲在院门口,盯着地上的影子想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盐和面拿进屋,灶火烧上,开始揉面。
一边揉面一边盘算:明天多挖些黄精,后天再做一批春笋野菜饼去卖。系统美食任务还差一道"荠菜鲜肉饺"没做,做出来又是进项。五百四十文,一天多攒一百来文,十天能到一千五。
但初十只有五天了。
五天。她不光得挣钱,还得想明白一件事——赵桂花和周文远到底布了什么局,她才能破。
灶膛里火苗舔着锅底,锅里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苏清禾把面团摔在案板上,一拳捶下去。
那就来吧。看看谁的拳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