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阿雅如约来到孙思邈的药庐,帮助他整理药方。
阿雅想到她上次来时,看到孙思邈收藏的医书中有明显错漏之处,孙思邈当时也十分苦恼,所以她这次来,带来她收藏的一些医书,大部分都是她亲自记录的,包括《神农本草经》、《黄帝内经》等等。
孙思邈看到阿雅带来了医书,迫不及待拿出了看,翻了几页就爱不释手,连连称奇:“你这书是何处得来,竟记载地如此详尽准确。”
孙思邈拿出了自己版本指着上面道:“你看这里,还有这里,有明显错漏之处。”又指着阿雅带来的书:“再看这里和这里,这样一解释,就说得通了。”
阿雅没多做解释,只说是偶然所得。
有了阿雅带来的医书,许多问题迎刃而解之后,孙思邈把写书提上了日程。
孙思邈的方子又多又杂,阿雅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分类,分好类再用细麻绳扎成一捆一捆。
孙思邈见她手法利落,分类清晰,忍不住夸赞:“你这手法倒是娴熟,有了你的帮助,定能事半功倍。”
阿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您想好书叫什么名字了吗?”
“就叫《备急千金要方》吧。”孙思邈脱口而出,像是早就想好了。
“我这些年四处游历行医,治过许多病人,也看过不少医书,见证了许多生离死别。”孙思邈一脸苦笑,没等阿雅问就解释道:“我常常感慨,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个药方如果能够救急救命,其功德就超越了千金,我想收录那些能救命的方子,所以决定取这个书名。”
阿雅点了点头。
这次阿雅上山来,多住了几天,当天傍晚,孙思邈给阿雅讲起了写书的初衷,他一边翻着阿雅带来的医术,一边说:
“上古时期,有神农氏尝百草救人间疾苦却未能做到尽善尽美。”
“后来黄帝登基,与岐伯等人详细论述经脉理论,答疑解惑,形成了医理,使后世之人行医,有理可寻。”
“春秋时期,有医和和医缓。到了战国时期。有扁鹊。汉代,有苍公和仲景。三国时期,有华佗。”
“他们都探索到了深奥的医理,能够洞察细微的病症,用药不过两三味,艾灸不过七八壮,就能使病人痊愈。”
“可从晋以来,虽然也有名医出现,可能治愈的甚至都不到一半。”
“我常在想,这是什么原因,大概是因为现代的人嗜好欲望太强烈,心志不专一,放纵自己,荒淫无度,有所疏于养生导致的。”
“所以我年轻的时候,曾追思圣人设立教化,本意是想让家家户户都能自学,人人都能知晓医理。’’
“可这世间的庸俗之人,大多行为诡诈,依仗着圣人的理论去欺骗病人,于是朝廷和民间的士人庶民都以医术为耻辱。他们大多教导子弟诵读攥写浅薄的文章,以作为求取功名的途径,而对于诊治疾病的技术,却弃置不论。”
“所以我厌恶了官场,专心行医,这些年,我从未停止过学习,不论是切脉诊断,还是采药配方,亦或是服药方法、养生忌讳,只要听说哪里有人有这一技之长,我就会不远万里前去求学。”
“可医道繁复冗杂,等真的遇到急病时,查找变得极为困难,很多时候,等找到药方,病人已无力救治。”
“所以我想写一本书,不求长篇大论,但求简单明了,虽然不能穷尽所有疾病的根源,但只要用心研读此书的人,也能够领悟一大半了。”
讲完这些,他把书轻轻合上,还给了阿雅。
阿雅接过书,眼眶不禁有些泛红。孙思邈从神农讲到张仲景,这里许多都是阿雅亲身经历的,如今再次听到后人的评价,心中竟隐隐有些酸涩和怀念。
孙思邈的想法,和当初的葛洪不谋而合,都是想让医法被大众所知,以作救急之用。葛洪的想法,因为连年战乱,无法完全实现,而如今已是天下太平,这些想法,或许是能实现的吧。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洒在散乱的纸卷上,太白山的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阿雅望着白发苍苍的孙思邈,他已是耄耋之年,却仍有此宏愿,人命至重,有贵千金,她定要帮他完成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