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字落下的瞬间，整个冷清的小院瞬间安静得可怕。
春桃和夏荷僵在原地，脸上的嚣张尽数凝固，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们伺候苏清鸢多年，太清楚这位嫡大小姐的性子。
懦弱、忍让、逆来顺受，哪怕被下人当面甩脸子，也只会默默受着，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可今天的苏清鸢，眉眼清冷，语气稳得吓人。
那一句“滚”，不吵不闹，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压得两个下人心里直发颤。
短暂的呆滞过后，春桃率先恼羞成怒。
她一个下人，被自己伺候的主子当众呵斥，脸面挂不住，顿时竖起眉毛。
“大小姐！您怎么说话呢！我们好心给您送吃食，您不领情就算了，还这般折辱我们！若是闹到夫人跟前，吃亏的可是您自己！”
她搬出柳氏，就是笃定这位失势的嫡女不敢真的撕破脸。
以往每次，只要她们抬出主母，苏清鸢必定瞬间服软，低声退让。
可今天，苏清鸢只是淡淡抬眸，眼底一片清明。
“闹到夫人跟前？正好。”
她靠着微凉的墙壁，声音平静却字字有力：
“你们身为奴婢，目无主子，出言嘲讽我被退婚，肆意践踏主母嫡女颜面。”
“若是真闹到侯爷跟前，你们猜猜，是我受罚，还是你们被杖责发卖？”
侯府最重规矩。
柳氏可以私下苛待她，却不敢明着纵容下人欺辱嫡女，一旦捅到侯爷面前，为了侯府名声，柳氏只会毫不犹豫舍弃这两个丫鬟。
春桃脸色唰地一白，心底的底气瞬间散了大半。
夏荷也慌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们这才真切意识到——眼前的苏清鸢，是真的变了。
不再是那个任打任骂、只会委屈落泪的软柿子了。
苏清鸢看着两人慌乱失措的模样，心底毫无波澜。
从前原主心软，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处处包容退让，最后换来的却是得寸进尺。
从今天起，她不会再惯着任何人。
“还不滚？”她眉眼微冷，再度开口。
这次，没人再敢顶嘴。
春桃咬着牙，狠狠瞪了她一眼，不敢再多说半个字，转身匆匆往外走。夏荷紧随其后，两人走得仓促，连桌上那碗凉透的稀粥都忘了端走。
破旧的木门被“哐当”一声带上，院子里终于彻底清净。
苏清鸢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下来。
身子依旧虚弱无力，胸口还残留着原主郁结呕血的闷痛，头晕沉沉的。
但心里堵着的那口憋屈气，终于散了些许。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一片冰凉。
这侯府，看似尊贵繁华，实则吃人不吐骨头。
偏心冷漠的父亲、伪善狠毒的继母、白莲花庶妹、薄情寡义的未婚夫、狗仗人势的下人……
就是这些人，一点点耗尽原主十六年的人生，把她逼死在这冰冷的小院里。
这笔账，她会慢慢算，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正沉思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温柔似水的嗓音。
“姐姐，听闻你身子不适，妹妹特意炖了暖汤来看你。你千万不要想太多，婚事的事情，都怪我，若是我不多事，姐姐也不会受这般委屈……”
软糯温柔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与自责，听着格外惹人怜惜。
苏清鸢眸色微沉。
苏清瑶。
来了。
刚刚在前厅当众害得原主颜面尽失、被退婚羞辱的罪魁祸首，现在倒是装得一副温柔善良、心怀愧疚的模样。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娇柔的身影缓步走入。
苏清瑶穿着一身崭新的粉罗裙，发髻簪着精致珠花，眉眼弯弯，皮肤白皙，看着温婉又乖巧，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她手里端着一个精致食盒，眉眼间噙着恰到好处的愧疚，一进门就快步走到床边，眼眶微红。
“姐姐，你还好吗？方才之事都是我的错，你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我心里实在不安稳，特意炖了燕窝暖汤，给姐姐补补身子。”
她说着，就想去拉苏清鸢的手，姿态亲昵又温柔，完美演绎着懂事体贴的好妹妹。
若是换做以前的原主，看着庶妹这般低声认错、温柔关怀，哪怕心里再委屈，也会心软原谅，甚至反过来安慰她。
可此刻的苏清鸢，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清清楚楚记得，前世前厅众人面前，就是眼前这人，看似愧疚垂泪，眼底却藏满得意窃喜。
就是她，早已和林文轩暗通款曲，勾搭私情，最后反倒装作无辜，让原主背负善妒狭隘、不识大体的骂名。
抢了原主的婚约，毁了原主的名声，逼死原主，现在还敢装出这般无辜善良的模样。
真是好一朵楚楚可怜的白莲花。
苏清鸢不动声色，微微侧身，不着痕迹避开了她的触碰。
淡漠的动作，疏离又冰冷。
苏清瑶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温柔的笑容瞬间僵硬，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错愕与不悦。
以往的苏清鸢，对她从来都是温和迁就，哪怕被她抢了东西、占了好处，也只会默默忍让，从未这般疏离冷淡过。
不过转瞬，她就压下心底的诧异，依旧维持着委屈愧疚的模样，柔声开口：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被退婚这般屈辱，换做是谁都接受不了。可我和林世子是真心相爱的，情难自禁……姐姐你性子清冷，本就不适合温润的林世子，与其婚后两相厌，不如就此作罢。”
这话看似劝慰，实则字字诛心。
明着是道歉，实则暗暗贬低苏清鸢性情孤僻，配不上林文轩，反倒衬托自己与林世子是天作之合、真情难挡。
既卖了惨，又立了深情人设，还狠狠踩了苏清鸢一脚。
若是旁人听了，只会觉得苏清瑶无辜又痴情，苏清鸢小气善妒、不知好歹。
可惜，她面对的不再是那个蠢软好拿捏的原主。
苏清鸢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她故作柔弱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真心相爱？”
她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嗓音清冷，带着几分凉薄的嘲讽。
苏清瑶心头一跳，莫名有些慌乱，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眼眶更红了：“是……我和世子情投意合，并非有意背叛姐姐，还望姐姐成全……”
“成全？”
苏清鸢骤然打断她，眼神清亮锐利，直直看穿她所有伪装。
“你私下勾搭我的未婚夫，暗通私情，败坏侯府名声，毁我婚约、辱我颜面，最后轻飘飘一句真心相爱，就要我成全？”
“苏清瑶，你的脸皮，是不是太厚了点？”
一句话，干净利落，直白犀利。
瞬间击碎苏清瑶所有温柔伪装！
苏清瑶脸色瞬间煞白！
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清鸢，瞳孔微微震颤。
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怯懦沉默、从不会与人争执的嫡姐，竟然会当众撕破她的假面，还说出这般尖锐直白的话！
院外还站着几个路过的粗使下人，此刻全都愣住，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苏清瑶。
白莲花的温柔人设，当场崩裂！
苏清瑶又羞又慌，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泪说来就来，簌簌往下掉，委屈得浑身发抖。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我没有！我从未做过苟且之事！你怎能这般恶意揣测我……”
看着她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模样，若是从前，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心疼她、相信她。
可此刻，苏清鸢只是冷冷看着她演戏，语气淡然，字字清晰：
“有没有做过，你我心知肚明。”
“从今往后，别再来我这院子假惺惺装好人。”
“我嫌脏。”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