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大殿被临时改造成了法庭模样。正中央是一张长条案桌,后面坐着七位长老,掌门苏万山居中,两侧是执法堂、典籍堂、戒律堂等各堂首座。左侧是被告席,林清玄端坐其中,身旁坐着大长老,面前堆满了文书。右侧是原告席,叶知秋独自一人,手里拿着一把自制惊堂木——那是他用柴房的一块废木头削成的,上面还歪歪扭扭刻了个“法”字。
殿内座无虚席,连走廊上都站满了弟子。这场听证会已经传遍了整个宗门,所有人都想看看,一个小小的纪律监察员,怎么跟高高在上的圣子斗。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举起惊堂木,用力一拍。
“啪!”
清脆的响声在大殿中回荡,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肃静!”叶知秋朗声道,“现在开始审理‘大比舞弊案’!原告,纪律监察员叶知秋。被告,圣子林清玄。案由:操控仙门大比赛程,篡改对阵表,收买裁判,非法谋取不正当利益!”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大长老冷哼一声,站了起来:“老夫为圣子辩护。原告所诉均属子虚乌有,纯属诬告!”
叶知秋没有理会他,从案卷中抽出一份文件,高高举起:“证据一,三届大比赛程表原件与修改件对比。经典籍堂鉴定,修改处的笔迹与被告一致。”
典籍堂长老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一结论。
“证据二,关键时间节点的留影石记录。”叶知秋掏出一块留影石,注入灵气,半空中浮现出画面——深夜的藏经阁,一个黑影正在偷偷翻档案,虽然蒙着面,但身形和林清玄一模一样。
大长老立即反驳:“留影石只能记录影像,不能证明身份!天下身形相似者何其多!”
叶知秋不慌不忙:“证据三,证人证言。请传证人——赛程制表人。”
殿门打开,一个中年文士走了进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面色苍白,眼神空洞。他是宗门负责排赛程的制表人,姓陈,外号“陈老表”。陈老表走到证人席,机械地向长老团行了一礼。
叶知秋问:“陈先生,这份赛程表是你制作的?”
陈老表看了一眼,点头:“是。”
“有没有人指使你修改赛程?”
“没有。”陈老表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课文,“是我自己排的。”
“那为什么笔迹鉴定显示有涂改痕迹?”
“我不记得了。”
叶知秋眯起眼睛,盯着陈老表的脸。他的眼神空洞而呆滞,瞳孔没有焦距,嘴唇微微发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就像一个提线木偶。
脑海中,小百科突然弹出一行红字:“注意:此人被傀儡术控制,口中残留傀儡线。操控者修为至少元婴期。”
叶知秋心中一震。傀儡术——那是上古邪术,用灵气凝成肉眼不可见的丝线,刺入被控者的神智,将其变成提线木偶。施术者可以在远处操纵傀儡的言行,傀儡本人则完全失去自主意识。
他看向林清玄,对方正端坐在被告席上,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目光淡然。
“我请求当庭验证证人身份。”叶知秋突然开口。
大长老皱眉:“验证什么?”
“验证陈老表是否被傀儡术控制。”
殿中顿时炸开了锅。傀儡术是宗门明令禁止的邪术,如果属实,施术者将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大长老脸色一变,正要反对,掌门苏万山已经点头:“准。”
叶知秋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这是苏小叶昨晚悄悄塞给他的“破妄镜”,专门用来照出傀儡术痕迹。他走到陈老表面前,举起铜镜,对准他的脸。
铜镜亮起一道白光,照在陈老表脸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面镜子上。三秒后,铜镜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丝线纹路,像蛛网一样覆盖着陈老表整张脸,丝线的末端从他的耳后延伸出来,消失在虚空中。
全场哗然。
“傀儡术!”执法堂长老猛地站起来,“这是傀儡术!”
叶知秋放下铜镜,转向长老团,一字一句道:“证人被傀儡术操控,证词无效!真正的制表人已经被囚禁,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傀儡!”
他看向林清玄,对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慌张,而是一种被拆穿把戏后的淡淡意外,像打牌时被人猜到手中的底牌。
“我请求,”叶知秋提高声音,“立即搜查圣子洞府,解救真正的制表人!”
掌门苏万山沉默了三秒,下令:“搜查。”
执法堂长老亲自带队,一刻钟后,他们从林清玄洞府的地下密室中救出了一个浑身是伤的人——那才是真正的陈老表。真陈老表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神智清醒,一进大殿就扑通跪倒,哭着说出了一切:林清玄如何威逼他修改赛程,如何用傀儡术控制他,如何囚禁他三个月。
真相大白。
长老团沉默了。大长老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颓然坐回椅子上。
林清玄依然端坐着,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站起来,对长老团行了一礼:“此事是我的下属自作主张,我管教不严,愿受责罚。作弊赛程自愿放弃,大比重新排表。”
他把所有责任推给了替罪羊。
叶知秋盯着他,心中冷笑——这招“弃车保帅”,玩得可真溜。但他没有继续追击,因为他知道,目前掌握的证据最多只能打到这个程度,再往下追,没有实锤。
长老团商议后宣布:作弊赛程作废,大比重排,林清玄监管不力,罚灵石千枚,禁足一月。
林清玄笑着接受了处罚,转身走出大殿。
叶知秋收拾案卷,正准备离开,忽然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他抬头,林清玄正站在殿门口,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像两把冰刀直刺过来。
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林清玄突然抬手,一掌拍向叶知秋胸口。
那一掌无声无息,却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元婴期修士的一击,足以让炼气期的叶知秋粉身碎骨。
叶知秋来不及躲,脑海中那句反复默念的规则自动激活——“紧急避险”。
他全身金光一闪,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他的身体中迸发出来,像一面透明的盾牌,硬生生挡住了林清玄的掌力。林清玄的手掌停在叶知秋胸前三分处,再也无法前进半寸。
下一秒,金光炸开,林清玄被弹飞出去,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一直滑到殿外的台阶边缘才停下。他的右手腕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显然被反震伤了筋骨。
林清玄低头看了一眼发麻的手腕,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看着叶知秋,像在看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怪物。
“规则杀不死我,”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叶知秋听得见,“但我可以杀死制定规则的人。”
他转身离去,月白道袍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叶知秋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凉。如果不是“紧急避险”规则自动激活,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苏小叶从殿内跑出来,脸色发白:“你没事吧?”
叶知秋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喉咙却干得像塞了棉花。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挤出一句:“没事。”
脑海里,小百科弹出新的提示:“反派已启动备用方案,建议宿主保护身边人。林清玄的杀意值:97%。威胁等级:致命。”
叶知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想起刚才林清玄说的话——“我可以杀死制定规则的人”。制定规则的人,不是他,而是掌门苏万山和那些长老们。林清玄要杀的不是他,而是——
“苏小叶。”叶知秋猛地睁开眼,“你最近不要单独行动。”
苏小叶一愣:“为什么?”
“林清玄要动手了。”叶知秋攥紧拳头,“他会从我最在乎的人下手。”
苏小叶的脸更白了,但她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远处,圣子殿的灯火依旧明亮。叶知秋望着那座殿宇,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他不是怕林清玄,而是怕自己保护不了身边的人。
前世,他猝死在出租屋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父母。
这辈子,他不能再让任何人因为他而受伤。
“走。”叶知秋转身,“我去找掌门,给你安排护卫。”
“不用。”苏小叶拉住他的袖子,“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你专心对付林清玄。”
叶知秋看着她,她的眼神坚定而倔强,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好。”他点了点头,“但你要答应我,遇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答应。”
两人并肩走下大殿的台阶,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山巅,最后一抹余晖沉入云海,夜幕降临。
叶知秋回到柴房,关上门,靠着门板坐下来。小百科自动翻开,弹出一行字:“听证会胜利,声望+50,灵气值+5。当前修为:炼气三层。”
“才炼气三层。”叶知秋苦笑,“林清玄元婴期,差了一百级都不止。”
小百科又弹出一行字:“程序正义可跨越修为差距。但需注意:反派已启动备用方案。72小时内,将有针对宿主身边人的行动。”
叶知秋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运转。林清玄会从谁下手?苏小叶?那是肯定的。还有谁?他身边除了苏小叶,几乎没有其他盟友。
不,还有一个人——陈老表。真正的陈老表虽然被救出来了,但还在宗门养伤。林清玄会不会灭口?
叶知秋猛地站起来,冲出柴房。
他一路狂奔到陈老表养伤的客房,推开门,屋内空空荡荡,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却不见了。桌上放着一封信,他拆开一看,只有一行字:“想救人,就用你的规则来换。”
字迹是林清玄的。
叶知秋攥紧信纸,指节发白。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整个宗门陷入一片黑暗。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而悠长。
他深吸一口气,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转身走出客房。夜风吹来,带着山间草木的腥气。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