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人山人海。
大师兄站在台中央,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玄色战袍,腰间重新系了条镶玉腰带,只是再不敢挂那枚惹事的玉佩。他面色阴沉,眼中却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台下围了比前两日多三倍的弟子,连一些平时闭关的内门弟子都出来看热闹。
“听说那废柴又来了?”
“可不是,上次靠嘴皮子赢了,这次怕是没这么好运。”
“大师兄昨天连夜去求了件新法器,说是能一招制敌。”
窃窃私语如蜂群嗡鸣。人群自动分开,叶知秋慢悠悠走上台来。他今日穿的还是那件皱巴巴的外门道袍,头发随意扎了个髻,手里捧着那本古旧的小百科,嘴里念念有词,就像在背诵课文。
大师兄看到他这副模样,眼中怒火更盛:“废物,今天没人救得了你。上次让你钻了规则的空子,这次我要堂堂正正把你打趴下!”
叶知秋抬起头,打了个哈欠:“哦。”
就一个字。
大师兄额头青筋暴起,再也忍不住,双手一翻,一柄银色长枪凭空出现。枪身流光溢彩,枪尖雷光闪烁,噼里啪啦的电弧在空气中炸响。台下弟子惊呼连连——这分明是大师兄压箱底的本命法器“惊雷枪”,曾一枪斩杀过筑基妖兽。
“受死!”大师兄长枪一指,枪尖雷光暴涨。
叶知秋眼睛一亮,突然举起手,大喊一声:“停!我举报!”
全场瞬间安静。大师兄的枪尖停在半空,脸上闪过一抹不安——上次也是这样,这个废物一喊“举报”,他就倒了大霉。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大师兄色厉内荏。
叶知秋不慌不忙翻开小百科,指着其中一页,朗声道:“根据《宗门大比禁用兵器名录》第13条,你的纳戒里藏有一柄‘破境锥’,此为作弊法器,违规参赛!”
大师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叶知秋咧嘴一笑,“但你现在的表情告诉我,我猜对了。”
台下哗然。破境锥,那可是传说中的作弊神器,能够瞬间提升一个大境界的修为,是各大仙门明令禁止的违禁品。大师兄居然敢藏在纳戒里带来比武?
执法堂长老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台边,他缓步走上台,伸手:“纳戒,查验。”
大师兄下意识捂住了手指,脸色由白转青。他想跑,但台下千百双眼睛盯着,台上执法堂长老堵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僵持了三秒,他颤抖着摘下纳戒,递了过去。
执法堂长老将纳戒往空中一抛,掐了个法诀。纳戒光芒大作,里面的物品像被倒出来一样,哗啦啦散落一地——灵石、丹药、法器、符箓……最后滚出来一柄漆黑的小锥子,通体乌黑,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破境锥。”执法堂长老冷冷说道,抬头看向大师兄,“作弊属实。”
大师兄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执法堂长老宣布:“按照宗门律法,作弊者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大师兄。他这才反应过来,疯狂挣扎:“不!你不能这样!我爹是长老!我——”他的目光突然锁定叶知秋,眼中满是怨毒:“叶知秋!你不得好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叶知秋站在原地,挥了挥手:“记得交罚款。”
大师兄被拖了下去,他的惨叫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演武场外的山道尽头。台下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青天!青天!”
“叶师兄万岁!”
“规则大于拳头!”
底层弟子们像疯了似的呐喊,有人把帽子扔上天,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正面硬刚内门弟子,更没有人能把一个欺压同门多年的恶霸送进地狱。叶知秋站在台上,被声浪包围,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脑海里,小百科突然金光大作,书页疯狂翻动,一行巨大的金色文字浮现:“程序正义定律已解锁——凡宿主指证的违规行为,受世界规则强制约束,武力不可规避。”
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入叶知秋的身体,不是灵气,不是修为,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势”。他伸出手,看到掌心浮现淡淡的金色纹路,一闪而逝。
“这就是……程序正义?”他喃喃自语。
台下欢呼未歇,人群突然再次分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缓步走来,身穿紫金道袍,头戴玉冠,面容威严而不失慈祥。正是掌门——苏万山。
所有弟子齐齐躬身行礼:“掌门!”
叶知秋愣了一下,也跟着弯腰。苏万山走上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你就是叶知秋?”
“回掌门,是。”叶知秋老老实实回答。
“举报大师兄违规佩玉的是你。举报二少爷私采灵矿的是你。今天举报作弊法器的也是你。”
“都是碰巧。”叶知秋讪笑。
苏万山摇了摇头:“宗门立派八百年,从未有过你这样的人物。不靠修为,只靠一张嘴就能让违规者伏法。”他停顿了一下,“我破格任命你为宗门‘纪律监察员’,专查各类违规行为。”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正面刻着“纪律监察”四个字,背面是宗门的山徽。
叶知秋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铜牌冰凉。他咧嘴一笑:“这活儿我熟。”
苏万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台下又是一阵欢呼,有人喊“叶监察”,有人喊“叶青天”。叶知秋把令牌揣进怀里,走下演武场,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纪律监察员。说白了大宗门版的纪检委。他不知道这活儿好不好干,但至少比洗脚强。
回到柴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推开门,正准备点灯,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叶师兄。”
叶知秋手一抖,差点把小百科扔出去。他深吸一口气,点亮油灯,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靠在墙角,穿着黑色斗篷,蒙着面——正是昨晚那个女修。
“你每次都这么神出鬼没的吗?”叶知秋没好气地说,“敲门不会?”
女修摘下蒙面布,露出一张俏丽的脸。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眉目如画,只是眼底藏着一抹化不开的疲惫。
“苏小叶。”她再次自我介绍,“昨晚走得急,没来得及细说。”
叶知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那今晚细说。你为什么要帮我?或者说,你为什么要对付林清玄?”
苏小叶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像是在组织语言。良久,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我虽是掌门之女,但母亲早逝。林清玄十岁拜入宗门,天资卓绝,深得长老们喜爱。我父亲……也把他当亲生儿子看待。”
她顿了顿,继续道:“母亲去世后,林清玄渐渐掌握了宗门内务。他拉拢长老,排挤异己。我这个掌门之女,被他一步步挤出了权力核心。现在我名义上是内门弟子,实际上连外门执事都不如。”
叶知秋皱眉:“你父亲不管?”
“管不了。”苏小叶苦笑,“林清玄做事滴水不漏,明面上对父亲恭敬有加,暗地里早已架空了掌门权力。现在宗门上下,三分之二的长老都站在他那边。我父亲……有心无力。”
叶知秋靠在椅背上,盯着屋顶的横梁,脑子里飞速运转。架空掌门、操控大比、收买长老——这林清玄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苏小叶从怀里掏出一卷完整的密卷,比昨晚那卷更厚,封面上还盖着红色的封印。她把密卷推到叶知秋面前:“这是三年来的所有大比资料。林清玄不止操控了今年的大比,过去三届,冠军全是他的人。”
叶知秋翻开密卷,一页一页地看,眉头越皱越紧。赛程表、成绩单、评委名单、裁判记录——每一页都有被修改的痕迹,有的涂改得巧妙,有的干脆整页替换。幕后黑手的笔迹和手法如出一辙,全指向同一个人。
“林清玄。”叶知秋合上密卷,“他图什么?”
“权力。”苏小叶说,“仙门大比的冠军有资格进入宗门核心决策层。他要把自己人全部塞进去,然后……逼我父亲退位。”
柴房里安静得只剩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叶知秋看着密卷封面上的封印,那是一个篆体的“林”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森然寒意。
“林清玄是下一任掌门的不二人选,长老们支持他,弟子们崇拜他。”苏小叶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动他,就是与整个上层为敌。”
叶知秋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恐惧,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期待——她是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他身上。
他忽然笑了。
笑容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他把密卷卷起来,塞进怀里,和那枚纪律监察员的铜牌放在一起。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那就……走程序。”
苏小叶愣住了:“你不怕?”
“怕。”叶知秋说,“但怕归怕,事还是要做。前世我就是因为怕这怕那,最后猝死在出租屋里。这辈子,我不想再怕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夜风吹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远处的山峰上,圣子殿灯火通明,像一座不夜城。
“三天后听证会,我会让他好看。”叶知秋回头,对苏小叶说,“你回去好好休息。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苏小叶站起来,深深看了他一眼,重新蒙上面,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叶知秋关上门,回到桌前。他把小百科翻到“程序正义定律”那一页,金色的文字在油灯下熠熠生辉。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第三遍时,忽然觉得这本法典不再是一本冷冰冰的书,而是一把剑——一把不需要灵气也能挥舞的剑。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清辉洒满柴房。叶知秋合上书,吹熄油灯,闭上眼。
明天,他要开始查林清玄。
查这个人从小到大的每一件事,每一个把柄,每一条可以利用的规则漏洞。他要像前世写论文一样,把林清玄的罪证整理成一本厚厚的案卷,然后在听证会上,一条一条地念给他听。
“走程序。”他在黑暗中轻声说。
嘴角挂着一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