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鼠酒吧里坐满了人。
宁远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把短刀。商白坐在他旁边,机械尾巴收在腰后,面无表情。小柔抱着三弦,靠在门框上,竖瞳里的光一闪一闪的。白灵坐在马可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马可摘下眼镜擦着。擎天坐在角落里,暗金色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核心缓缓闪烁。
管家老周端着茶盘站在门口,两条腿直哆嗦。金大成坐在父亲旁边,手里攥着数据板,指节发白。天行者蹲在窗台上,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金大山坐在主位上,矿灯顶在头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扫了一圈,开口了。
“各位弟弟妹妹,还有擎天指挥官。今天请诸位来,不为别的。商二小姐现在我的庄子上。此人有功,也有过。有人提议将她烧死,也有人提议将她留下。我金某是个粗人,粗人断不了细案。弟弟妹妹们倒为我说一说,当如何料理?活,应当有安排;死,也应当体面。这是我的原则。听听你们的观点。”
他把烟点上,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
宁远第一个开口。
“不当杀。”
金大山问:“兄弟有何高见?”
宁远把短刀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很硬。
“大哥,此人若死了,便麻烦了。我原来组建的义勇军里面有许多山大王,哪个山大王手上没有几条人命?都是为了打铁星。如今这些人改邪归正,都成英雄了。你现在单独处死商二小姐,这些人见了,以为我们要清算旧账,立即翻脸也是有可能的。”
“哥哥三思啊,凡事要为大局着想。”
金大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白灵接了过去。
“我也觉得此人不当杀。她是我师姐,我对她知根知底。若是杀了她,恐怕有大麻烦。”
众人问:“为何?”
白灵把数据板放下,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各地还有大量散落的生化武器。倘若杀了此人,这些武器存于何处、当如何销毁、又留于何处,就全无人知道了。再有人用这些东西谋私利、制造瘟疫,我一个人加上白医生号,也难以力挽狂澜。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杀了她,会坏了大事。”
金大山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
“你讲的也有几分道理。还有人要说话吗?”
他看向小柔。
“小柔妹妹,你与我有救命之恩,你也说话。”
小柔抱着三弦,手指收紧,竖瞳里的光闪了一下。
“大山哥哥,你有血海深仇不报?你儿子血海深仇不报?我的族人被剥了皮,我能不报吗?”
她的声音发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前面两位说的都是事实——山大王能洗心革面,武器也能找回销毁。可这血海深仇就一笔勾销了吗?如果这些事情尘埃落定了,此人还留着干嘛?留着她,也只是暂记其项上人头。我觉得到了最后,还是要以死偿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命抵命,是自古的道理。”
金大山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他望向马可。
“马大校长,你是我儿子的义父,也是在座当中最有学识的人。你说一说,这商二小姐咱们该怎么料理?”
马可把眼镜戴上,站起来,朝金大山微微欠了欠身。
“金爷,有三死三活,你们要不要听一听?”
众人说:“何谓三死?”
马可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第一死,于法当死——她手上有人命案子。第二死,于情当死——外头老百姓有冤要伸,你若不杀她,民怨沸腾,连你一块儿烧了。第三死,于人当死——她本身掌握大量的生物武器、化学武器知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将来星际联邦若是前来寻我们的短处,这可是要被扣谋反罪名的。”
金大山听完,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烟差点掉了。
“马大校长,你不说还好,一说我这背后全湿了!老周,快去找条毛巾来,我得擦擦汗。我都没想到有一天‘犯上作乱’的罪名会扣到我头上。”
老周手忙脚乱地递上毛巾。金大山胡乱抹了一把脸,毛巾都湿透了。
金大山擦完汗,坐到马可身边,矿灯歪了也不扶。
“马校长,三死说完了,还有三活?我也不乐意她死。昨儿个晚上她言辞恳切哀伤。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你且说说,有哪三活?”
马可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活,于功当活。商氏家族千金散尽,死亡过半。商二小姐抗敌有功,按道理当活。从来没有处决一个活着回来的战斗英雄的先例。她要是死了,以后谁还愿意争相赴死,为国效力,拯救苍生?”
金大山一听,冷汗又止不住流下来了。
“我若是杀了此人,戏文上会说我是杀了岳飞的秦桧了。这事我干不了。毛巾呢?让我擦把汗先。”
众人笑了。老周说:“赶紧给金爷再上几条热毛巾,金爷今天这汗就没停过。”
马可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活,于理当活。凡事要讲个道理。小柔妹妹,你族人被剥了皮,可那是商九先生做的。商二小姐在其中有多少作用,得她自己来说。商二小姐曾给金爷父子种下寄生虫,为何要种?是否死仇?若不是死仇,就有商量的余地。这也需她亲自出来与我们说个明白。这里头是非曲直即便复杂,也得公道断案。退一万步来讲,此人身负医术,术可杀人,也可救人,若她愿意悔过自新,日后救人于水火,这是将功折罪之举,也显出金爷宽大为怀。这不是于理当活吗?”
小柔嘴唇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金大山说:“确实。要让人家死,也得让人家把道理说明白。昨天晚上我与商二小姐说了足足有一大车子话,我是个粗人,脑子笨,记不太住,但觉得句句在理。等她酒醒之后,与你们细细说。马校长,还有第三活?第三活是为何而活?”
马可站起来,朝金大山一抱拳。
“第三活,于您当活。”
金大山一愣:“怎么于我当活?这是为何?”
马可的声音大了一些。
“金爷,您看看,多少人投奔于您,在您这儿都找到了活路。有冤的、有仇的、有罪的、有人命的,都觉得在您这儿能找到活路。您是仗义的人。现在商二小姐被送来了,您单独叫她死。她是谁?她是您老婆的姐姐,是您二弟老婆的姨妈。这两人以后怎么自处?您这不闹家庭矛盾了吗?外头的人又怎么看您?人家掂量掂量——‘我手上也有人命,我去了金爷那儿,是不是也是死路?’那往后谁还投奔您?您这不仅家散了,人心也散了。金爷,您给人活路,这是您的立身之本。您要是杀了她,就是告诉所有人:我金大山开始讲干净了,不干净的人别来。有道德洁癖的人,是没有朋友的。所以,商二小姐是万万死不得。”
金大山听完,手里的烟掉了。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一拍大腿。
“马校长,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说我怎么觉着不对劲呢——我金大山要是杀了她,那我不就成了‘只收好人’的庙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人?好人都让我收完了,剩下的坏人怎么办?让他们去死?”
他把烟捡起来,没点,别在耳朵上。
“行,我明白了。这第三活,我认了。”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矿灯在头顶晃来晃去。
“老周,毛巾用完了。我现在不是冷汗了,我出了一脑门子热汗。马校长,您这三死三活,把我说死了,又把我说活了,现在还把我这粗人给说得快晕过去了。可怜我这个粗人,居然要当包拯来断这家务事。马校长,请您为我指一条明路吧,要怎么办呢?”
马可笑了笑,重新戴上眼镜。
“金爷,您别问我。在座还有没发言的,您咋不问问大家呢?让大家多说说话呗。”
金大山愣了一下,拍了拍脑门。
“对呀!还有谁没说话?”
马可掰着手指头:“商白大侠还没说,商老师还没醒,擎天指挥官也没说。还有——管家老周没发言,您儿子金大成没发言,没说话的人多了去了。”
金大山点头:“行,都说说。老周,你先说。”
老周端着茶盘,浑身一哆嗦。
“老爷,您都断不清,那我就更断不清了。您真要我说,我说啊——这商二小姐,咱杀不得,咱也放不得,咱也留不得。杀不得,杀了咱就麻烦了;放不得,放了咱就更麻烦了;留不得,留了咱们也麻烦永无宁日。老爷,您给我出个难题啊,我也没办法。我得跟您说这三不得。唉呀,真是难为死我了,也难为死您了。”
金大山叹了口气。
“老周啊,我他奶奶的还不如不问你呢。你给我去准备毛巾吧,我现在汗真的是越出越多了。不问还好,问了你啊,我心情更烦躁了。”
老周缩着脖子退到一边。
金大山看向儿子。
“大成啊,你我两人险遭那商二小姐毒手,昨儿个晚上你也听了不少的墙角。你这坏毛病得改。不过这也好,你也已经知道里头是非曲直了。你且为父分忧,你来说一说,这要怎么办呢?”
金大成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稳。
“爸,周叔叔说了——留不得,放不得,杀不得。儿子倒有一个办法。能寻得一处地方,将她放入此处,叫她做些好事,将功折罪,并且有人看管。岂不全了爹爹的英名?也了结这心头一桩大患。您看如何?”
金大山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好便是好。这地方哪儿去找?星际联邦政府监狱绝无可能收此人。退一万步说,真收进去了,她在里头吃苦受罪,外头还是要说我闲话呀。到时候,人人都说,我不仅霸占我外甥的财产,还亲手把我二姨子送进牢里,最后让当官的给折磨死了。戏文里咋说的?贪婪无耻,借刀杀人。完球了,你爹爹我这一世英名,怕是要碎成一地啊。”
金大成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金大山转向商白。
“商白妹子,你与商二小姐都是商家的未亡人。既然是你姨妈,你必定是想要她活嘛。现在这问题来了,摆在大家面前——上哪儿去找这么个地方?”
商白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机械尾巴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金老板,死亡神殿的地上地下……地下倒也可以容纳人。只是枯坐其中,毫无意义。无事可做,这无事便要生非的。”
金大山叹了口气。
“是啊,死亡神殿如今空空荡荡,一无所有。枯坐其中,心怀怨恨,也不是办法。”
众人一筹莫展,酒吧里安静得能听到矿灯嗡嗡的响声。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笑。
不是大笑,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得意的轻笑。
金大山一拍桌子,矿灯都震歪了。
“天行者!你这毛病怕是这辈子改不了了!你又在外头偷听墙角是吧?即刻给金爷我滚进来说话!你既然在笑,必定是想到办法了,快与我们说上一说!”
门缝里钻进来一个灰白色的毛球。天行者抖了抖身上的灰,前爪抱拳,朝金大山拱了拱,又朝众人拱了拱。
“给金爷请安,给各位老爷、夫人请安。”
金大山瞪了它一眼:“少来这套!快说!”
天行者跳到桌上,蹲在正中间,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圈。
“办法正是老鼠子所想。死亡神殿另外有一处地方,乃是一处洞穴。各位不知,唯独老鼠打洞,老鼠得食。老鼠子原来以为里头是碎砖烂瓦,一钱不值。但是老鼠子亲眼看过——乃是摔碎的文物。”
它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定是那阿萨莉拉带着白衣军团狂信者造的孽。当年狂信者攻进死亡神殿,见什么砸什么,值钱的东西抢走了,碎了的就扔进这洞穴里。我仔细看过,有瓷器、玉器、石刻、木雕——都是好东西,可惜碎了。没有黄金白银,所以弃之如垃圾。若是得到修补,仍是一笔宝贵的文化财富。只是不知商二小姐是否乐意。”
金大山一拍桌子,矿灯的光在桌上跳了一下。
“好!此事当记你一功!”
金大成站起来,眼睛亮了。
“昨日你与我一起偷听墙角,你也知道阿萨莉拉带领狂信者打砸抢烧,十不存一,原来都在这洞穴里头。若是能补得起来,是好事。我现在大学毕业,正有几个相好的同学,到时候也可以去补一补。”
小柔抱着三弦,竖瞳里的光闪了一下。
“族人心灵手巧,也可以去补。同时监视商二小姐,莫要她胡作非为。”
商白抬起头,机械尾巴微微抬了一下。
“此处洞穴,我也知晓。情急之下只是忘了。当年我哥哥与我几位姨妈一起合力将洞穴封闭。里头正是破损文物,只是年代久远,工程浩大,并非一人能完成。”
金大山把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翻滚。
金大山听完众人的补充,把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翻滚,他的眉头却还没有完全舒展开。
他转过身,看向角落里那个暗金色的巨大身影。擎天从会议开始就坐在那里,核心缓缓闪烁,一言不发,像一座沉默的铁塔。
“擎天大将军啊。”金大山的声音不大,但很郑重,“你手握兵权,又是一方大将。今日之事,你也都看在眼里。你且说一说你的意思?”
擎天的核心猛地亮了一下。他慢慢站起来,金属身体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朝金大山微微低了一下头——那是铁星人表示敬意的姿势。
“金爷安排,无不妥当。”他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共鸣,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十分佩服。集思广益,各尽所长。”
他顿了顿,核心又闪了一下。
“我和手下们正要借用死亡神殿的意识转换系统完成新生。新生之后,也需要有一个去处,好能慢慢融入社会。若是修补文物、看管物件、保安保卫、清洁打扫,都可尽管安排。铁星人虽然不善言辞,但有力气,有耐心,不怕脏,不怕累。”
金大山的眼睛亮了。
马可站起来,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少见的激动。
“金爷,若能着手修复文物,或科研,或展览,或教育,或文创,将来文明之火生生不息,就是文艺复兴基金落地开花的日子。马某不才,愿调拨凡人大学师生前来相助。学以致用,知行合一,正是办学之本。”
金大山大喜过望。他左手抓住擎天的金属手臂,右手握住马可的手腕,一左一右,拽着两个人,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愣了一瞬,挠了挠头,自嘲地笑了。
“我这粗人,除了一个好字,竟然说不出别的字来!”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全笑了。宁远笑得拍桌子,老周笑得茶盘直晃,天行者蹲在桌上笑得直打滚。连小柔的嘴角都弯了一下,竖瞳里的光柔和了几分。
金大山松开手,把烟叼在嘴里,矿灯在头顶亮着,光落在每个人脸上。
“行!那就这么定了。”
“既然是狂信者拉了一大坨,自然得有人擦屁股。”
“咱们不仅要擦干净,擦漂亮,还要公开擦!喊更多人来擦!以后人人都知道狂信者造了什么大孽,就不会有那么多狂信者了!”
管家老周捏着鼻子说:“爷啊,啥好事儿到了您的嘴里,再说出来咋就这么糙了呢?”
金大山站起来拍怕衣服上的灰,“你的爷啊,话糙理不糙,心里亮堂着呢!”
“事不宜迟!万事俱备,就看商二小姐是乐意不乐意了。我且进去与她说上一说。”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还没迈步,门就被推开了。
商循扶着商洁站在门口。两人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却已经清醒了。商洁的头发用木簪子随意挽着,身上还穿着那件灰白色的旧长袍,站得很稳。
商循说:“我们在外也听得多时了。”
金大山的冷汗唰地又下来了。
“老周啊,事不宜迟,赶紧为我取来毛巾,让我擦擦冷汗。又让夫人抓到我的现行了。我们这一家子都得了一个坏毛病,都爱听墙角,都是被这老鼠传染的。老鼠子,你且说你这做法可恨不可恨?”
天行者不慌不忙,捋了捋胡须。
“爷啊,这不就省去很多口舌功夫了吗?商老师和商二小姐在外头都听全乎了,您不用再跟她们说一遍了。您应该高兴才对啊。您经常说您这人嘴笨,不会说话。这下子好了,人家都听全了,您不是省事儿了吗?”
金大山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就你这老鼠的嘴巴会说话!行,你以后当我舌头得了!”
他收了笑,转向商洁。
商洁站在门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商循扶着她的胳膊,也没有说话。
金大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众人——宁远、商白、小柔、白灵、马可、擎天、老周、金大成、天行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商洁身上。
商洁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口气。
“金爷,各位。小女子昨儿个失态了,饮酒宿醉,头有些昏沉,还望各位恕罪。”
“小女子曾活人无数,也曾杀人无数。”
“有恩的,随他来报恩;有仇的,也随他来报仇。”
“商氏家族的人,向来不拖不欠,只愿恩怨两清。”
酒吧里安静得能听到矿灯嗡嗡的响声。
金大山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行。今儿个就到这儿。商二小姐刚醒,让她缓一缓。这事……改天再说。”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动。
金大山站起来,矿灯在头顶亮着,光落在商洁低垂的脸上。
“都散了吧。老周,把酒端上来。该喝喝,该吃吃。天塌不下来。”
他转过身,朝酒吧里头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商二小姐,你住的那间屋子,还给你留着。你……先回去歇着。”
商洁没有回答。
商循扶着她,慢慢转过身,朝走廊深处走去。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金大山站在酒吧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灯光下翻滚,像一团化不开的雾。
天行者蹲在桌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老周端着茶盘,站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
金大成低着头,手里攥着数据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
小柔抱着三弦,手指搭在琴弦上,没有拨。
酒吧里没有人说话。
窗外,KX-7791的恒星正在沉入地平线,灰白色的光把整个矿区染成一片暗淡的银灰色。
商洁的事,还没有完。
她还欠一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