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绝知道,直接冲上高台抢夺“流量核心”无异于自杀。
那三个顶流身边围着几百个疯狂的“保镖”——那些都是想通过讨好他们来换取生存机会的糊咖。一旦动手,他会被瞬间淹没,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了解这个马戏团真相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了舞池边缘那扇漆黑的铁门上。
淘汰区。
那些粉丝数归零的人,都被关在那里。既然有人能活着被关进去,那就说明那里可能有线索,甚至有幸存者。
趁着人群再次陷入疯狂的舞蹈和厮杀中,天绝压低身形,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向铁门。他的假肢尽量放轻动作,避免发出声音。
门上没有锁,只推了一下,就发出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旋转的楼梯,深邃而黑暗。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甜腻香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像是发霉的蛋糕混合着铁锈,还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腥臭。墙壁上渗着黑色的液体,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楼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没有灯光,只有几盏昏暗的应急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将一切映照得如同血池地狱。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铁笼。
笼子里挤满了人。
不,准确地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们的脸已经融化,五官模糊成一团,像是被高温烤过的蜡像。有的只剩下一个嘴巴还在不停地开合,发出无声的嘶吼;有的只剩下一只眼睛在惊恐地转动,眼眶里流着黑色的液体。他们的身体也在不断变形,时而膨胀,时而收缩,仿佛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塑。
但他们还活着。
他们在呻吟,在蠕动,在互相挤压。
一个男人趴在铁栅栏上,用那只仅剩的眼睛看着天绝。他的嘴巴已经和下巴融合在了一起,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含着满口的水:
“救……救我……”
天绝走过去,蹲下身。
男人的头顶,数字是0,灰色的,死寂的。
“你……是新来的?”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别上去……上去就是死……”
“那你怎么下来的?”天绝问,声音压得很低。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尽管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男人笑了,那个融化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至极的表情,让人毛骨悚然。
“我……我崩人设了。我以为……做自己就行……但在这里……做自己……就是死。”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他们……他们会把你的脸……剥下来……做成新的面具……把你的声音……录下来……做成歌……”
这时,另一个声音从牢笼深处传来,冷静而苍老。
“别听他胡说了,新人。大家都一样。迟早的事。”
天绝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坐在角落里的老人。
老人的脸还没有完全融化,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轮廓。他靠墙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双手抱膝,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你是第一个来这下面问我问题的人。”老人淡淡地说,“既然你有这份心,我就告诉你这个马戏团的真相。反正我也快化了。”
天绝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个马戏团,已经存在十年了。”老人缓缓说道,声音沙哑,“最初,它只是一个普通的恐怖屋。后来,某个‘算法’附身了这里,把它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那部‘流量核心’手机,就是算法的本体。它会捕捉每一个进来的人,分析你们的数据,给你们分配‘最吸粉’的人设。然后,它会用这些人设,制造‘偶像’。”
老人指了指上面:“那些顶流,其实都已经被算法控制了。他们不是人,是人皮包裹的傀儡。他们的思想、情感,全部被算法取代。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维持流量。”
“而那些被淘汰的人……”老人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悲凉,“会被抽走最后一点‘数据’,变成地下牢笼里的残渣。直到彻底融化,连渣都不剩,成为算法的养料。”
天绝的心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冰窖。
“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小女孩,”老人继续说,“她三年前就来了。比你看到的那个年纪大得多。但她在这里永远不会长大,因为算法不需要她长大——她的人设就是‘永远的小萝莉’。”
说着,老人指了指牢笼的最深处,那片阴影最浓重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特殊的‘藏品’。算法最得意的作品。它花了三年时间,才把她‘打磨’成这个样子。”
天绝顺着老人的手指看去。
在阴影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
天绝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那是林浅。
不,不是全息投影,也不是虚拟偶像。
是林浅的肉体。
那个被困在这里三年、已经半融化的林浅。
她靠在墙角,身上穿着那件熟悉的白色连衣裙,但裙子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黑色的污渍和粘液。她的脸融化了一半,露出底下的血肉和森森白骨,但另一半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僵硬的微笑痕迹,像是被强行固定住的。
她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天绝的手颤抖着伸过去,穿过铁栏杆,触碰她的脸。
冰冷、黏腻,像摸到一滩即将融化的蜡。那种触感让他几乎呕吐,但他没有缩手。
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就是她。
第7章那个穿墙的女孩,第25章墙上刻字警告他的女孩,第26章梦里向他求救的女孩。
她就在这里。
她一直就在这里。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牢笼里,被算法折磨了三年,变成了这副模样。她的灵魂被抽离做成虚拟偶像,肉体却被留在这里慢慢融化,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浅浅……”天绝的声音哽咽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滑过那张虚假的“温柔男神”面具。
掌心的纹身剧烈发烫,林浅的意识在脑海中嘶喊,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天绝哥哥……那是我……那是我……别看……别看……太脏了……”
天绝跪在地上,紧紧抓着铁栏杆,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铁锈里。
“我来晚了……”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愤怒,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低吼,“我来晚了……”
“别自责,孩子。”老人叹了口气,“在这里,没有人能幸免。除非……毁了那个算法。”
天绝抬起头,眼中的泪水还未干涸,但神情已经变得无比坚定。那股温柔男神的假面似乎被他内心的怒火撕裂,露出底下真实的狰狞。
“我会毁了它。”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牢笼里的那些残渣。
“我会把这里,彻底砸烂。”
“等着我。”
说完,他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步伐不再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无比稳健。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任务。
他是为了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