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把那枚带着冷香的望月令牌塞进粗布袋最底下,用刚赢来的三块中品灵石死死压住。
他没往内务阁的方向走。云曦仙子给的亲传身份固然是一张护身符,但这张符太扎眼了。赵天鹰那老狗死了亲侄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有宗规压着不敢动,暗地里的绊子绝对少不了。
今晚子时去望月峰顶,云曦仙子必然要探查他的身体。天道筑基的底牌绝对不能漏。
得去山下的修真集市买几株年份够的赤血藤,把经脉表层彻底伪装成气血逆流、道基断绝的死脉之象。
顾辰顺着演武场后方的羊肠小道一路疾行,刻意外放出一丝暴乱的气血,借助神魔体敏锐的感知绕了三圈贫民窟,确认将赵天鹰派出的几个暗探彻底甩掉后,才踏入集市。
太玄宗山下的集市,是个连宗门执法堂都懒得多看一眼的泥潭。
没有青石板铺路。烂泥地里混杂着劣质灵丹的焦糊味、妖兽皮毛的腥臊气,还有长期不洗澡的汗酸味。街道两旁是用破木板和发黄油布搭起来的简易摊位。
顾辰穿着那件破了几个大洞的青色外门道袍,踩着泥水走进来。
这身装扮在集市里属于最底层。
“让让!没长眼睛啊!”
一个干瘦的散修撞了顾辰肩膀一下,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顾辰没搭理他。视线在两旁的摊位上快速扫过。
“年份不够。”
“根须烂了。”
“这是拿狗尾巴草染的血浆吧。”
他心里盘算着。赤血藤这种低阶灵药,平时一块下品灵石能买两株。但在这种底层集市,好货早就被黑帮盘口垄断了,散户摊位上全是挑剩下的次品。
他走到一个垫着破油布的摊位前。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干瘦老头,正用脏兮兮的袖口擦拭着几块下品灵石。
老头叫老贾,在这片集市摆了十几年摊,靠着卖点低阶草药勉强糊口。
摊位角落里,扔着三株品相还算完整的赤血藤。
顾辰蹲下身,手掌刚靠近那堆草药。
丹田深处那座死寂的暗金色道基,毫无预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连带着他左臂皮下的神魔纹路都在隐隐发烫。喉咙深处涌起一阵强烈的干渴感,那是神魔血脉遇到极品养料时本能的进食欲望。
顾辰的手指稳稳地停在半空,连指尖的颤动都强行压制住了。
他没有去看引起血脉暴动的东西,而是把手拐了个弯,精准地捏起那三株赤血藤。
“这三株怎么卖?”
老贾抬起独眼,打量了一下顾辰那身破烂道袍。
“小哥,这可是我冒着被铁甲犀踩死的风险从后山挖来的,根须完整。三块下品灵石,不二价。”
顾辰把赤血藤扔回油布上。
“表皮都起皱了,药效流失大半。一块下品灵石我全拿走。”
老贾急了,伸手护住草药。
“你这价压得也太狠了!我这摊位每天还要交一块灵石的例钱,你这让我喝西北风去?”
话音未落。
一只穿着黑皮靴的大脚直接踹在摊位的破木板上。
木板断裂。老贾辛辛苦苦摆好的草药散落一地,沾满了烂泥。
“老东西,今天的例钱还没交呢,搁这儿哭什么穷!”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踩着老贾的灵药走了过来。这人右眼角有一道贯穿半张脸的刀疤,穿着一身粗布劲装,腰间挂着一把带血槽的鬼头刀。
陈疤眼。这片集市的地头蛇,炼气五层的散修。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流里流气的跟班,直接把顾辰和老贾的摊位围了个严实。
周围的几个摊贩见状,赶紧把自己的东西往回收,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贾顾不上地上的草药,连滚带爬地凑上去,从怀里摸出一块带着体温的下品灵石。
“陈爷,规矩我懂。这是今天的例钱,您收好。”
陈疤眼没接灵石。他抬起黑皮靴,直接踩在老贾的手背上。
骨头摩擦的闷响传来。老贾疼得整张脸扭曲在一起,却硬是没敢喊出声。
“涨价了。从今天起,这片场子的例钱,一天两块灵石。”
陈疤眼的独眼越过老贾,落在了顾辰的腰间。
那是个最劣质的粗布储物袋。
但陈疤眼是个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他刚才隔着老远,就察觉到这个外门穷酸的袋子里,透出一丝极其精纯的灵压。
那是中品灵石才有的波动。
财帛动人心。一个落单的炼气初期外门弟子,就算死在集市后头的臭水沟里,太玄宗也不会派人来查。
“小子,看着面生啊。”
陈疤眼松开踩着老贾的脚,大步走到顾辰面前。炼气五层的灵力波动毫无掩饰地压了过去。
“黑虎帮的规矩,生面孔来这片场子买东西,得交五块下品灵石的过路费。我看你腰上那袋子挺鼓,不如拿出来让兄弟们帮你点点?”
顾辰蹲在地上,手里还捏着一株沾了泥的赤血藤。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丝纯粹且暴虐的神魔杀意顺着指尖无声无息地蔓延而出,直接锁定了陈疤眼。
陈疤眼脸上的横肉猛地僵住。他刚要抽出腰间的鬼头刀,动作却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外门穷酸,而是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远古大妖。恐怖的威压瞬间击溃了他的心智,连灵魂都在战栗。
陈疤眼双膝一软,直接重重跪砸在顾辰面前的烂泥坑里,泥水溅了一脸。
他身后那三个跟班根本承受不住这股杀意,直接双眼翻白,瘫软在烂泥里昏死过去。
冷汗顺着陈疤眼的额头疯狂往下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
踢到铁板了!
这绝对是个隐藏修为的怪物!
“前……前辈饶命……”
陈疤眼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个油腻腻的钱袋,双手捧着举过头顶,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顾辰面无表情地站起身,随手将钱袋收入囊中,同时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神魔死气悄无声息地钻入陈疤眼的心脉。
陈疤眼浑然不觉,如蒙大赦般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集市。他并不知道,自己逃出几条街后,这道死气就会彻底爆发,让他暴毙在臭水沟里。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躲在旁边看戏的摊贩,此刻全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老贾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顾辰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三株赤血藤。
借着捡草药的动作,他的视线终于锁定了让神魔血脉暴动的源头。
那是角落里一颗沾满黑色泥垢的珠子。大小跟普通的核桃差不多,灰扑扑的,没有半点灵力波动。这东西刚才和一堆破铜烂铁混在一起,根本不起眼。
顾辰把赤血藤拿在左手,右手顺势捏起了那颗泥珠子。
他从怀里摸出三块下品灵石,精准地扔在老贾面前的破油布上。
“这三株草药,加上这个垫桌角的破泥丸。”
老贾战战兢兢地看着灵石,连连磕头。
顾辰没再废话,转身朝着集市外走去。
脚步沉稳,没有任何破绽。
直到走出集市,拐进一条无人的死胡同。
顾辰才停下脚步。
他没有将那颗灰暗的珠子放进储物袋,而是直接将其紧紧握在掌心。
珠子刚贴上掌心的皮肤。
顾辰左臂上的神魔纹路彻底压抑不住,直接浮现出皮肤表面,散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丹田内那座暗金色的道基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掌心之中那颗灰扑扑的珠子表面,厚重的泥垢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一道缝隙裂开万古星辰般深邃的幽光,顺着那道缝隙悄无声息地倾泻出来,随后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遁入他的掌心。
感受着体内涌动的磅礴力量,顾辰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这股纯粹的星辰本源,正好能帮他把经脉表层的死脉之象伪装到天衣无缝,今晚的望月峰之行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