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打车回市区,在码头附近下了车,找了个小旅馆,开了间钟点房,休息,等待夜晚降临。
颂恩检查装备,塔亚用旅馆的电脑查“暹罗之星”的动向。船还在码头,但海关的封条已经换了新的,出发时间改成“待定”。
“他们在等什么。”塔亚说。
“等今晚的交易结果。”颂恩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如果我死了,重量钥匙没了,他们可能要用备用方案。如果我没死但被抓,他们就直接取重量。无论哪种,今晚都是关键。”
“我们会赢的。”塔亚轻声说。
颂恩没回答。他想起父亲笔记里最后那句话:“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平凡的世界还在运转,没人知道码头即将发生什么。
晚上九点,颂恩和塔亚离开旅馆,步行走向码头3号仓库。夜风很凉,带着海水的咸味。仓库在码头深处,周围堆着集装箱,灯光昏暗。
他们在离仓库一百米的地方停下,躲在集装箱后面。颂恩戴上夜视仪,观察仓库。门关着,但窗户里有灯光晃动,有人。
“至少三个人。”他低声说,“门口一个,窗户边一个,里面应该还有一个。”
“汶猜呢?”
“没看见。可能在里面等。”颂恩取下夜视仪,从背包里拿出窃听器,绑在一架小型无人机上——这是他下午在旧货市场买的二手玩具无人机,噪音不大。他操纵无人机飞向仓库屋顶,贴在通风口附近,打开窃听功能。
耳机里传来声音:
“……他肯定会来。但可能不是一个人。”是西拉的声音。
“塔亚警官可能会跟着。但没关系,一起解决。”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不认识。
“阿伦那边准备好了吗?”汶猜的声音终于出现。
“准备好了。只要重量到手,立刻安排船出海。门那边,人也到齐了。”
“好。记住,颂恩要活口。他的重量是最后一把钥匙,不能有损。塔亚……随你们处置。”
塔亚的手握紧了。颂恩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
耳机里又传来声音,是第四个,很年轻:“无人机。屋顶有无人机。”
被发现了。
颂恩立刻操控无人机飞高,但已经晚了——仓库里传来枪声,无人机被打中,坠落。
“他们发现了。计划提前。”颂恩收起设备,看向塔亚,“你从后面绕,我走前面。如果听到枪声,别进来,立刻报警,说码头有走私交易,让辖区警察来。人多,他们不敢乱来。”
“那你呢?”
“我有这个。”颂恩拍了拍后腰的枪,“而且,我是他们想要活捉的钥匙。他们不会轻易杀我。”
塔亚咬咬牙,点头。“小心。”
她转身跑向仓库后方。颂恩深吸一口气,从集装箱后面走出来,走向仓库大门。
门开了。汶猜站在门口,身后是西拉和两个持枪的男人。没有阿伦,没有局长。
“准时。”汶猜笑了,“东西呢?”
“先让我看到塔亚的父母骨灰盒。”颂恩说。
“骨灰盒在陵园,你不是已经拿到了吗?”汶猜的笑容变冷,“塔亚警官去找瓦拉蓬开盒,我都知道。你们太小看我们了。”
颂恩心里一沉。他们被监视了,每一步都在对方眼里。
“那交易取消。”他转身要走。
“你走不了。”西拉举枪对准他,“进来。或者死在这里。选一个。”
颂恩停下,慢慢转身,举起双手。“好。我进来。”
他走进仓库。里面堆着木箱,中间清出一块空地,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那台大弹簧秤,还有几袋海盐。秤盘上撒了盐,在灯光下发光。
“站上去。”汶猜说。
“塔亚呢?”
“她很快会来陪你。”汶猜示意手下关门,“现在,站上去。完成仪式。你父亲的重量在你身上,我们需要把它提取出来,注入门里。”
“门在哪里?”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汶猜走近,枪口抵住颂恩的额头,“别耍花样。我知道你有把枪,在背后。慢慢拿出来,扔地上。”
颂恩慢慢伸手到后腰,拔出左轮手枪,但没扔,而是突然转身,枪口指向西拉!
“都别动!”他喝道。
仓库里瞬间安静。西拉和两个手下都愣住了,没想到他敢反抗。
“一把左轮,六发子弹,我们有四个人。”汶猜冷冷地说,“你觉得你能全打死?”
“不需要全打死。”颂恩盯着西拉,“打死她就够了。她是证物科主管,知道所有证据的位置。她死了,你们的很多秘密就永远消失了。”
西拉脸色变了。“汶猜!”
“他在虚张声势。”汶猜说,但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那就试试。”颂恩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特殊子弹在第一发,他不知道打人会怎样,但现在是唯一的筹码。
僵持。几秒后,汶猜突然笑了。
“好吧。你赢了。我们可以谈条件。你想要什么?自由?钱?还是塔亚的安全?”
“我要知道门在哪里。真正的门。”
汶猜盯着他,然后缓缓点头。“可以。但你要先站上秤。这是底线。”
“你先说门在哪里。”
“在湄南河下游,古代码头遗迹,水下十米。石门,高三米,宽两米,重五吨。每七年开启一次,下次是四年后。但我们可以用重量强行提前开启,就在今晚,子时。”
和父亲地图上的一样。但父亲说下次是2030年,汶猜说今晚可以强行开启。可能两种方法。
“怎么进去?水下十米,没有设备根本下不去。”
“我们有潜水设备。而且门附近有个气室,古代工匠留下的,可以排水。仪式在气室里进行。”汶猜说,“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
颂恩看着那台秤。站上去,重量被提取,他可能会像父亲一样消失,或者变成空壳。但不站,塔亚可能出事,真相永远埋没。
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话:“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也许这就是他的路。
他慢慢走向秤盘。就在他要踩上去的瞬间,仓库后墙传来爆炸声——不是炸弹,是撞门的声音。塔亚开着一辆叉车,撞破了仓库的后墙,冲了进来!
“颂恩!上车!”她喊。
混乱爆发。汶猜的人朝叉车开枪,但叉车前有厚厚的钢板挡着。颂恩趁机扑向桌子,抓起那几袋海盐,然后跑向叉车。子弹打在脚边,水泥地溅起碎屑。
“抓住他!”西拉尖叫。
颂恩跳上叉车,塔亚猛打方向盘,叉车撞开一堆木箱,冲向仓库大门。但门关着,是厚重的铁门。
“撞出去!”颂恩喊。
塔亚加速。叉车撞上铁门,巨响,门变形,但没开。第二次撞击,门栓断裂,门终于被撞开,叉车冲了出去,冲进码头黑夜。
身后,枪声不断。但叉车很快驶入集装箱堆场,七拐八拐,甩掉了追兵。
“去河边!”颂恩喊,“他们要去开门,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你知道位置?”
“大致知道。往南,旧港口区!”
叉车在码头道路上狂奔,颠簸得厉害。颂恩回头,看见两辆SUV追了上来,车灯刺眼。
“他们追上来了!”
“坐稳!”塔亚猛打方向盘,叉车冲上一个斜坡,飞跃一堆集装箱,落地时差点翻车,但稳住了。SUV被集装箱挡住,暂时甩开。
五分钟后,他们冲到河边。这里是一片废弃的旧港口,栈桥腐烂,起重机生锈。河面宽阔,水流湍急,对岸是工厂的灯光。
“门在哪里?”塔亚停车。
颂恩跳下车,跑到河边,用手电照水面。河水浑浊,看不到底。但父亲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应该就在这附近。
“需要潜水设备。”他说。
“那边有艘旧船,可能有装备。”塔亚指向不远处,一艘搁浅的破渔船。
他们跑过去。船很破,但舱室里居然真有潜水装备:两套旧式水肺,气瓶半满,还有水下照明灯。
“天助我们。”颂恩快速检查装备,还能用。
“你会潜水?”塔亚问。
“警校培训过。你呢?”
“也会。但好久没下了。”
“够了。”颂恩帮她穿上装备,“下去后跟着我。门应该在水下十米左右,找石质结构。如果看到气室,进去。但小心,可能有守门人的人先到了。”
他们戴上面罩,咬住呼吸器,对视一眼,然后翻身入水。
河水冰冷,能见度极低。水下照明灯的光束只能照出几米。颂恩下潜,塔亚跟在后面。深度计显示:五米、六米、八米……
十米。河底是淤泥和水草。他慢慢游动,灯光扫过。突然,光束照到了一片石质结构——不是天然石头,是切割整齐的石板,上面刻着图案。
是门。巨大的石门,嵌在河底的岩壁上。门上刻满了弹簧秤的图案,和父亲画的一模一样。门紧闭着,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反射他们的灯光,是自内而外的、冰冷的白光。
门上有个凹陷,形状正好是一台弹簧秤。旁边有几个小孔,像是插钥匙的。
重量钥匙孔。
颂恩游近,用手摸门。石门冰凉,但门缝里的光有温度。他看向塔亚,塔亚指向上方——有气泡,不止他们。
守门人来了。潜水下来的,至少三个人。
颂恩示意塔亚躲到门边的岩石后面。几秒后,三个潜水员游下来,都带着装备。为首的是汶猜,后面是两个手下。他们没发现颂恩两人,径直游向门。
汶猜从防水袋里拿出几袋海盐,正是颂恩在仓库没来得及拿走的。他把海盐塞进门上的凹陷,然后拿出一台小型弹簧秤,放在上面。
秤盘上的盐开始发光。门缝里的光变得更亮,门开始震动,河底淤泥被搅起,能见度更差。
就在这时,颂恩看到了气室的入口——在门右侧,有个半圆形的洞口,里面没有水,有空气。他拉塔亚,两人快速游过去,钻进洞口。
里面是个石室,不大,十平米左右。空气陈旧,但能呼吸。他们摘下面罩,喘着气。
“他们马上会进来。”塔亚说。
“等他们进来,我们就动手。”颂恩拔出左轮手枪,检查子弹。特殊子弹还在第一发。
外面传来水声。汶猜三人钻了进来,也摘下面罩。看见颂恩和塔亚,汶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倒是会找地方。”
“仪式需要钥匙。”颂恩举枪对准他,“但我这把钥匙,不想配合。”
“由不得你。”汶猜示意手下。两个手下举枪,但石室狭窄,开枪可能跳弹,伤到自己人。
僵持。门外的震动越来越强,石门开始缓缓打开一条缝。白光从门缝里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门要开了!”西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她也下来了,钻进石室,手里拿着那台大弹簧秤。“重量够了!快,把颂恩按上去!”
两个手下扑向颂恩。颂恩开枪——但不是打人,是打那台大弹簧秤!子弹击中秤盘,秤被打飞,海盐撒了一地。
“不!”西拉尖叫。
但门还在开。白光中,有影子在晃动,像人影,又像别的什么。颂恩看到父亲笔记里描述的“更深的东西”,正在从门里涌出。
他举起左轮,对准门缝,扣动扳机——
特殊子弹射出。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低沉的嗡鸣,像钟声。子弹击中门缝的瞬间,白光猛地收缩,然后炸开!不是爆炸,是光的爆发,填满整个石室,填满河水,填满视野。
颂恩最后看到的,是汶猜惊恐的脸,是塔亚扑向他的身影,是那扇门在白光中破碎、崩塌。
然后黑暗降临。